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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券在握》劇照
當你看到全網熱議“AI寫作將是人文理想的黃昏”時,是不是覺得,AI沖擊最嚴重的是人文學科,而研發AI的計算機專業,應當前途無量?
這么想的恐怕不在少數,今年上海五大學科奧賽保送清華北大的頂級學霸,絕大多數都選了計算機專業。然而,都不用等到他們大學四年畢業,這個行業現在就已經要變天了。
論到計算機科學,美國的動向一直是行業風向標。就在前些年,計算機專業在美國高校里還紅極一時。但現在,美國計算機工程畢業的失業率已高達7.5%,比“自由而無用”的藝術史專業失業率(3%)還高出一倍多。
根據美國勞工統計局今年2月發布的2025年就業報告,計算機科學在本科專業中的失業率,高居所有專業第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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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硅谷》劇照
不久前,微軟宣布,將從今年7月中旬起,全球裁員6000多人,其中40%是軟件工程師,在過去,他們往往被視為科技公司的命脈。這真是相當諷刺又令人心酸的一幕:科技巨頭們持續增加對AI的投入,寫代碼的工程師們訓練了更強大的人工智能,結果自己將被無情地替代。
誰都知道這是“未來趨勢”,但很少人能真正想到,它來得如此之快、影響如此之廣。
頭部AI公司Anthropic的首席執行官達里奧·阿莫德伊(Dario Amodei)宣稱,到2025年底之前,AI可能就會編寫90%的代碼。該公司發布的Claude Opus 4被譽為“公司迄今最強大的模型,也是全球最佳編程模型”,能連續寫代碼7小時,自主完成復雜任務,性能穩定無衰減,準確率碾壓同行,相比起來,人類程序員團隊要完成相同任務平均需要9天,且需3次方案迭代。如果你是老板,哪怕只是成本考慮,為什么不選AI?
浪潮也同樣席卷了這邊。我的一位資深程序員朋友說:“基本上,業內達成的共識是:幾乎所有行業90%的從業人員都會被AI替換掉,甚至可能是95%。”
程序員當然也不例外,他本人寫的正是“干掉程序員的AI程序”。雖然目前大規模的生成代碼還有很多問題,但若說基礎模塊,由AI生成前端代碼更快更省事。在他看來,“現在最迫在眉睫的威脅還不是裁員,而是應屆生,因為AI幾乎可以做到初級程序員的平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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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T狂人第四季》劇照
這還只是開端,五年十年后,AI幾乎肯定會加速進化到更為強大。以前軟件工程師常自嘲是“碼農”,儼然是寫代碼的農民工,但很快,新的計算機專業畢業生想當碼農都不可得了。Meta創始人扎克伯格今年初甚至斷言,“2025年,AI將達到中級軟件工程師的編程水平。”
當然,頂級的人才仍然難以替代,也正因此,現在美國一些大公司反倒是重視經驗老到的程序員,因為他們用起AI來,一個能頂好幾個,經驗和眼界擺在那兒。
我那個朋友在外企做程序員20年了,他說如今很多一些互聯網企業已經都停止招聘應屆畢業生,而據媒體報道,2022年起,很多互聯網大廠招聘應屆畢業生的崗位同樣大幅縮減,崗位類型以及名額均有所收縮。
不夸張地說,這相當于大機器生產對手工作坊的沖擊:人類要想在標準化、大規模生產上和機器競爭,從長遠來看是沒有勝算的。
據計算機科學家雷·庫茲韋爾推測,非生物智能到2045年將10億倍于今天所有人類的智慧,并且一旦越過這一“奇點”,還會加速進化。
用我那位程序員朋友的話說,“總想跑得比熊快是沒有意義的,跑得比最后一個人快也沒有意義,因為這頭熊不會因為只追上了一兩個人就停下來,不如想想怎么駕馭熊。”
確實如此。在勢不可擋的沖擊面前,還一心想著守住原有的模式是不可取的,因為真正的危機不是AI本身如何強大,而是我們需要重新定位,人不可替代的是什么,并以此重塑我們的工作和生活。
計算機科學當然仍是市場所需要的,但當生成式AI工具和智能代理的運用越來越廣泛,人和機器的分工勢必會發生不可逆的變化,像那種基礎性的寫代碼很快就會不需要人力投入了,重要的是如何運用好新工具,所以才有人說,對程序員而言,市場依然需要計算機科學,所以很多人說,“取代你的一定不是AI,而是會用AI的程序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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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客帝國》劇照
其實再強大的非生物智能,說到底都是通過建模、模擬來實現一些功能,而人類智能最不同尋常之處,就是大腦設計的自組織、無秩序、不規則特性。
認知科學家斯蒂芬·平克曾總結,“對人工智能35年的研究所得到的一個主要教訓是,難的問題很容易,容易的問題很難”,AI可以擊敗最強的人類棋手,但涉及到情感、知覺等普通人不學而會的方面,它的表現卻還不及三歲孩子,其結果是,“當新一代的智能設備出現的時候,股票分析師、石油工程師和假釋委員會成員的工作最有可能被機器代替,但園藝師、接待員以及廚師,在未來的幾十年里絲毫不用為自己的工作機會操心。”
只要AI不停止進化,那么它肯定會重構我們的社會生活,一些原先熱門的職業很快就會變成瀕危工種,倒是另一些原本冷門、偏門的專業可能日益備受關注——例如護理,以往大多留給低學歷女性去做,但無論社會如何發展,大概人們還是會優先選擇讓真人來照顧自己。
從這個角度,所謂的“熱門”專業大多往往只是一時的風潮,如果只是追逐熱點,那你可能有一天會發現,沒有對長期趨勢的準確判斷,又沒有發自內心的熱愛,到頭來只會讓自己疲于奔命還很難做好。
現代社會,沒有哪個行業能長盛不衰。當下美國100強企業,與一百年前相比幾乎完全變了,當年創造無數就業機會的鋼鐵、家電、造船、汽車等行業,都早已沒落,尤其是1970年代以來,隨著產業外包和后工業社會的興起,越來越多的工作機會不再是“人和物打交道”,而是“人和人打交道”。
對中國社會來說,這尤其引發深思。一直以來,我們的教育模式都鼓勵培養工業社會需要的標準化人才:勤懇耐勞、能承受高強度的繁重工作,但對個性和創新的強調相對不足。馴順的高素質勞動力,曾是“中國經濟奇跡”最重要的秘訣之一。然而在AI浪潮面前,一個可能的結果是:越馴順的工具人,越容易被AI淘汰。
這些年來,不少高校教師都發現:太多學生盡管成績優異,但哪怕讀到研究生,卻不會提出問題。《中國研究生教育發展報告》顯示,研究生普遍認為,課程教學最為忽視的能力培養包括三個方面:發現問題的能力(56.5%)、研究方案的設計能力(49%)和解決問題的能力(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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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花爛漫時》劇照
從小學到本科長達16年的應試教育,讓很多學生逐漸被訓練得相當擅長答題,但他們既不習慣獨立思考,也沒有參加過生產實踐,自然就無從發現問題——但發現問題、提出問題,難道不正是人類思維高于AI的獨特之處嗎?
AlphaGo能擊敗人類最強的棋手,但無法創造一種新的棋類游戲。要釋放人的創造力,就必須從小允許孩子自由探索,只是我們的現狀卻背道而馳:應付學業和論文已經耗盡了學生們的精力,根本就沒有多余的時間精力去做自由探索。
社會學家理查德·桑內特在《匠人》一書中曾強調,好的“匠人”不應該只是“解決技術問題的專家”,相反,他推崇一類“社交型專家”,這些人自由地實驗各種想法,并在創造性活動中獲得深深的滿足。他們并不只是在和工具、技能打交道,而是從人的境況出發,在社會互動中發現問題,通過一個分享知識的協作網絡中不斷完善想法,進而運用新工具來解決問題,真正實現“科技以人為本”。
當然,道理雖然如此,現實則是另一回事。技術浪潮的沖擊或許快得令人恐慌,但社會整體回應沖擊的轉型卻常常慢得驚人。從歷史上來看,一種舊模式往往要到完全無利可圖或難以為繼之后,新的一代逐漸成長起來,社會變遷也才能得以緩慢地實現。此時,那些能率先看到趨勢并做出自我調整的人,將會得到獎勵,也只有這樣,我們才有可能得到一個更好的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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