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倫理：荒謬一夜

半個月前，公公因病去世，王云和丈夫陳偉回去為公公辦葬禮，期間，她照顧婆婆，招呼親朋好友，連軸轉了一周后，葬禮結束了。

陳偉忙工作，王云要送三歲的孩子上幼兒園，他們沒有時間在老宅多待，馬不停蹄趕回城里。

臨走前，王云擔心婆婆不能適應一個人的生活，勸她跟他們進城。

婆婆沒有答應，說她離不開小鎮，也不想去給他們夫妻添麻煩，只要他們逢年過節常回來看看就好，說完便與他們揮手作別。

早上，將孩子去幼兒園后，王云忙碌喧鬧的世界暫時安靜了。

回家的路上，她停下小三輪車，在小市場里討價還價買了蔬菜水果，拎著東西要走，小販推著新鮮的荔枝叫賣。

荔枝剛上市，價格偏貴，王云多看了一眼，青翠欲滴，清新的甜味勾魂似的，她走過去，照例跟商販討價還價，商販一分不讓。

荔枝是丈夫陳偉最愛吃的水果，為了丈夫，王云忍痛買了一斤。

回到家，王云將東西有序放進冰箱，給陳偉打電話，叫他下班早點回家吃飯。

陳偉心情很好，干脆的說：“今晚加班，你們不用等我，忙著呢，不說了。”

王云拿著嘟嘟嘟響的手機，心情失落。

她傻站了一會兒，手機又響了，屏幕上顯示是快遞來電。

最近陳偉經常抱怨經濟形勢不好，錢不好賺，王云結婚后沒有工作，為了節約用錢，她很少買蔬菜瓜果之外的東西。

也許是搞錯了，她猶猶豫豫接下電話。

“喂，你好，”

“喂，你好，快遞到了，請下樓簽收，”

“好的。”

王云忐忑的期待著，到了樓下，一捧玫瑰撲面，精致的禮盒隨之出現。

快遞員面帶微笑，“楊女士，陳先生祝你生日快樂，愿你歲歲美麗，年年安康，愿愛情歲月長存，青山不來。這是簽收單，請你簽收，順道給我們一個好評，萬分感謝。”

王云臉上灰白，用力將聲音擠出來，“你說的是哪位陳先生？”

快遞員指了指驗收單，“不好意思，上面只寫了陳先生，”

“呵~那個你們搞錯了，”王云不懷疑禮物搞錯了，她懷疑快遞員搞錯了她的姓氏，“我姓王，不是姓楊，”

快遞員看了看王云可憐的神情，將所有信息又核對了一遍，“不好意思，王女士，我核實過了，沒有送錯，要不你看看手機號碼？”

王云屏氣凝神看了電話號碼，僵硬地笑著，“謝謝你，確實沒有錯。”

“那就好，虛驚一場，祝你生日快樂。”

“謝謝。”

王云抱著花和禮物上樓，她確定簽收單上是陳偉的手機號碼，現在唯一的錯誤就是快遞員將她姓寫錯了。

小錯誤而已，王云沒有放在心上，開心的拆開禮盒，一雙鞋面貼著水晶蝴蝶的高跟鞋映入眼簾。

鞋子小巧精致，王云肥胖的手指靠近鞋子，看著像是實心的圓柱。

她的手塞不進去，更別提腳了。

王云愣愣坐下去，椅子受到突然的撞擊發出一聲沉痛的悶響。

晚上，王云將孩子送到朋友家后，回到家里等陳偉。

陳偉打開門，將屋里掃視一圈，沒有看到花和禮物，低著紅腫的右臉，若無其事的說：“累了一天，早點休息。”

王云將藏在柜子里的花和鞋子扔到陳偉身上，問，“這是送給誰的？沒想到粗心大意把地址填錯了吧，”

陳偉反問，“你從哪里拿來的？”

“楊女士？姓楊？是不是之前去醫院看你爸爸的同事？”王云越想越氣，抓起沙發上的抱枕砸在陳偉臉上，“你居然還敢把她帶到我面前！陳偉，我一心一意為了這個家，你怎么能這樣對我！”

陳偉仍然不愿意承認，推開王云，厭惡的說：“別發瘋行不行？你看看你現在像什么樣子？肥頭大耳，穿著睡衣到處跑，你不嫌丟人，我還覺得丟人呢，”

“我這樣還不是為了你！都是因為你，我才會變成這個樣子！”王云用力控訴，趁著陳偉背對她的功夫，奪過他的手機，“我現在就把她叫過來！把所有人都叫過來！我們當面對質！”

陳偉試圖搶手機，他纖瘦的胳膊擰不過王云有力的大腿，不僅沒有搶到手機，而且被她一腳踹倒，按著手指解開了手機鎖。

眼看著王云要撥出電話，陳偉厲聲呵斥，“你這樣是要害死我媽嗎！”

婆婆對王云視若己出，王云心存感激，聽到這話，遲疑了，問，“你什么意思？難不成這事，她早就知道了？”

陳偉解釋，“我早就想回歸正常生活，是她一直糾纏我，今天這事就是她故意搞出來的，就是想給我一個下馬威，王云，你不能如她所愿，把家里弄得烏煙瘴氣，”

王云問，“你在胡說什么？”

陳偉跪倒在王云面前，“我不想毀掉這個家，是她一直糾纏我，你相信我，”

都說男兒膝下有黃金，看著為自己跪下的陳偉，王云心里五味雜陳，憤怒和不甘因為他這一跪變得不再尖銳。

陳偉看到王云動容，在她不留神的時候，拿走手機，用力從窗外扔下去。

沒了證據，他挺直腰板，說話硬氣很多。

“好了，這事到此結束吧，以后我們不會再有聯系。王云，我爸剛去世，我媽年紀大，經不起折騰，我請看著她的面子上，讓這事過去。我們好好過日子。”

為了孩子，為了婆婆，王云不愿意再深究已經發生的事情，但是要她撈不到任何好處就此罷休，她絕對不愿意。

“不行，你要給我寫保證書，以后工資全部給我，”

陳偉上下打量王云，不耐煩的說：“我可以給你寫保證書，但工資不可能全部給你。我天天辛辛苦苦，起早貪黑。錢全部給你一個人吃，我和孩子喝西北風嗎？”

王云說：“做錯是的人是你！你有什么資格談條件？”

陳偉說：“我賺錢，這就是資格。”

沒有手機，王云沒了底氣，氣勢漸弱，見陳偉換了嘴臉，她準備再次大鬧。

慕然響起的敲門聲打斷了她蓄力的怒氣。

“咚咚咚咚！開門！”

陳偉驚慌失措，質問，“你給她打電話了？！你是不是瘋了！非要把事情鬧大是不是？”

王云瞪了他一眼，沒有解釋，打開門，樓下的羅見軍舉著手機，盛怒問，“誰丟的手機？把我爸砸傷了！現在趕緊跟我去醫院！”

王云指了指沙發后面的陳偉，問，“伯父怎么樣？嚴重嗎？”

羅見軍進屋，二話不說拽著陳偉往外走，“救護車剛接走！這事你們要負責！趕緊跟我去醫院！”

他去年才從部隊退伍，人高馬大像堵墻，陳偉不敢掙扎，安撫他的情緒，“哥，你別沖動，”

王云緊張的上去，“哥，你放心，陳偉不會推卸責任！”

醫院。

羅見軍被推進手術室，他們三人在手術室外等待。

深夜的醫院寂靜無聲，陳偉害怕的顫抖，帶著哭腔問王云，“如果真的出事了，我們怎么辦？”

王云握住他的手，“不會的，伯父經常鍛煉，身體硬朗，不會有事的。”

羅見軍怒氣沖沖的說：“你們兩口子抽什么風？大晚上吵架，吵架就吵架，扔手機干什么？唉，我爸也是倒霉，探頭的功夫就被砸中了，”

陳偉擔心會被抓走，握緊了王云肥胖的圓手，這時他才意識到她的手雖然油膩，但很溫暖厚實。

王云享受著這一刻的溫情，說：“見軍哥，你別報警，伯父的醫藥費，我們肯定拿，”

“你們兩口子也是在常人，”羅見軍看著王云，贊許的說：“你婆婆跟我夸過你，說你是個好兒媳，我不擔心你們會跑，就是心疼我爸受罪，一把年紀了還折騰。你們以后別亂扔東西，高空拋物犯法，”

陳偉慌神點頭，“是，是，以后絕對不會了。”

王云附和地笑笑，“對，以后我們一定小心。”

一夜過后，羅見軍的父親醒了，經過醫生檢查，一切正常。

王云為他們繳付醫藥費后，說：“伯父，軍哥，我已經付了醫藥費，現在伯父沒事，我們先回去了，以后再來探望，伯父后續有什么問題盡管找我們，”

羅見軍說：“沒事，也就縫了幾針，過幾天就出院了，”

羅見軍父親不樂意了，說：“沒事？你閑著沒事怎么不去扎幾針玩玩？”

陳偉見狀趕忙彎腰道歉。

走出醫院后，陳偉緊繃的神經恢復了知覺，他真摯地說：“小云，謝謝你陪我度過這一個可怕的夜晚。”

王云只覺得荒謬，這一晚上，她見證了很多，但沒有一樣是她想要的。

“以后都別鬧了，爸剛走，媽一把年紀，讓她安享晚年比什么都好。”

“嗯，聽你的。”

回去后，陳偉幫著王云將花和禮物扔掉，帶她去店里買鞋，可惜，一雙也不合適，王云胖得像腫起腳塞不進任何一雙美麗的鞋子，試了幾家后，她選了一雙穿著舒服的丑鞋。

買了鞋子，兩人去朋友那里接孩子，開開心心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