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天宮里來了個小狐妖，她絞盡腦汁要去侍奉帝妃。
說什么以她們青丘狐族的絕色之姿，定能引得光華帝君的注意。
而且她還救過帝君一次，要和帝君來一段感天動地的曠世絕戀，取代帝妃。
可她不知，仙妖有別。
帝妃之所以是帝妃，何止拯救過帝君，是于蒼生有恩，大道所成。
而她再天姿絕色，那也不過是妖。
1
帝妃的華陽宮門口，來了一個小仙娥，叫芝芝。
她與天宮里的其他仙娥不同，走路闊步昂頭，四處打量，沒有一絲怯意。
我問領她來的仙子，這小仙娥是何來路，為何這樣不守規矩還送到帝妃身邊伺候。
仙子悄悄將我拉到一旁，塞給我一枚玉皇錢。
“林蘭仙子，她是青丘狐族送來天宮的一只小狐妖，你只需好好教她規矩便可，別的無需多問。”
我心下了然。
仙界猶如凡間，有錢能使鬼推磨，錢多能使磨推鬼。
這個芝芝，必是使了不少的玉皇錢打點，才能來到天宮里謀差事。
天宮行事，循規蹈矩，克己復禮。
當下我便不再多問，將這小狐妖領進了華陽宮門。
她瞪著那雙渾圓的眼睛四處張望，對我感嘆：“這帝妃的天府就是不一樣啊，瓊樓玉宇，仙鶴盤旋，當真是仙境。”
我沒有理她。
“帝妃好相處嗎？”
“帝君喜歡她嗎？”
“帝君在華陽宮里嗎？”
越問我心頭就越涼，這小狐妖怕不是個腦袋拎不清的，青天白日，如此大逆不道的妄言也敢說。
她又好奇地指著我空蕩蕩地一只左衣袖問：“林蘭仙子，你的胳膊怎么啦？”
我終于被她問得不耐煩，停下了腳步：“在這華陽宮里，謹記四個字，沉默是金。”
說了不該說的話，是會被推下誅仙臺的。
就像我斷臂的原因一樣，說出來，也是會沒命的。
芝芝除了話多之外，倒是個十分手巧心細的小狐妖。
我安排她去做一些不需要面對帝妃的雜活。
她倒是也不嫌棄。
每日忙完活計，還會拿著天宮里墻角的野花仙草給我們編些花環手串。
她編的花環，樣式多又好看，我們幾個仙娥，都有些愛不釋手，日日戴在身上。
我們問她是何處學來的，竟然花樣如此繁多。
她說：“在我們青丘，每個狐女都會這些小玩意兒，但我編的是最好的。”
不過芝芝，倒是個挺有心機的小狐妖。
她并沒有白白討好我們幾個帝妃身邊貼身伺候的仙娥。
我給帝妃扇著蒲扇乘涼時，帝妃仔細打量著我獨留一只的胳膊：“林蘭，你手腕中這花環倒是好看的緊，不像是天宮里的玩意兒。”
我心下一驚，低頭如實回答：“是宮里新來的仙娥編的，叫芝芝，是個青丘的小狐妖。”
帝妃微微挑眉："哦？把她叫來給本宮瞧瞧。"
“定是個有趣的丫頭。”
我去找芝芝，我告訴她：“帝妃問什么，你便答什么。”
“旁的多余的話，一概別說，也不可問。”
她興奮點頭，絲毫掩飾不住自己達成目的的激動。
我默默嘆氣，我提點至此，已算是仁至義盡。
芝芝站在帝妃面前，恭恭敬敬地伏拜。
這是我教了她好幾日才學會的規矩，她說我教的都是些沒用的規矩，華而不實，但她卻學的格外認真。
帝妃說：“你把頭抬起來，讓本宮瞧瞧。”
芝芝應聲抬起，千嬌百媚，絕色容顏。
不出我所料，帝妃說：“你長得，很像本宮熟識的一個故人。”
2
芝芝瞪著她那雙勾人的狐貍眼問：“帝妃，是哪位故人啊？”
我悄悄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芝芝早已將我的囑托忘在了腦后。
帝妃輕輕啜了一口熱茶，眼神瞟向遠處，她好像在搜尋埋藏已久地記憶。
“是一個，像你一般伶俐手巧的小仙娥。”
“你今后，就留在我殿里伺候吧。”
芝芝重重跪拜：“謝帝妃恩典。”
她喜滋滋得偷偷瞄我，眼睛里是藏不住的炫耀，自己的絕美姿色得到了帝妃的肯定。
夜里，芝芝喋喋不休地向我說著她的宏遠志向。
她說自己馬上就可以見到帝君了，就憑她連帝妃見了都夸贊幾分的姿色和靈巧勁兒，肯定會得到帝君的注意的。
我澀著嗓子開口問她：“你見帝君要做什么？”
她理所當然地回答：“當然是被帝君寵幸了，畢竟我可是在帝君歷劫的時候救過他呢，沒準憑著這份恩情，我能取代了帝妃！”
我立刻捂上了她的嘴。
想要在這天宮中活的長久，就得擺正自己的位置。
她努力掙脫開我的手，悄悄質問：“林蘭，難道你就不想嗎？你就想在天宮做千百年伺候人的下等仙娥？”
我瞥了一眼自己左臂空蕩蕩地衣袖。
低低嗯了一聲。
芝芝又問我：“帝妃說的那個故人，你可認識？”
我的小腹瞬間刺痛難忍，我閉著眼搖了搖頭，鉆進了云被。
她則在自己的面前握起了拳頭：“我一定會讓帝君喜歡我的。”
瞧，又是一個癡心妄想的小仙娥。
但她的愿望，第二天就實現了。
帝君游歷凡間回來了。
回到天宮的第一件事，就是來見帝妃。
帝妃讓我吩咐下去，將帝君喜愛的酒全都拿來，不醉不歸。
她還特意囑咐我，讓芝芝在帝君喝酒的間隙，端上來帝君最愛的那壇桃花釀。
芝芝今日打扮的十分搶眼，即使是平平無奇的仙娥羽衣，也能讓人立刻注意到她那張美艷絕倫的臉。
我的心，好似漏了風，涼了半截。
帝妃對帝君體貼入微。
親自斟酒遞杯。
直到芝芝扭著盈盈細腰，畢恭畢敬地端上那壺桃花釀時，帝君手中的杯盞，掉落到了地上，碎了一地。
帝妃笑若春風拂面，她臉上沒有一絲不悅。
而是問帝君：“帝君，您可覺得，我這仙娥芝芝，長得像是那個故人？”
芝芝低頭，笑容瀲滟，我都能看到她開心的手抖。
帝君面色平靜無瀾。
“一個仙娥，打扮成這樣成何體統，滾下去。”
帝君面色如常，但是言語間的怒火卻令人膽顫心驚。
芝芝這個散漫小狐妖，無法理解帝君的震怒，她竟然還想開口質問帝君為什么。
我眼疾手快地將她扯出殿外，拉到遠離宮殿的墻角。
“芝芝，收起你的小心思。帝妃對我們很好，熬過千年歲月，我們積攢夠功德，便可修個逍遙散仙，就自由了。”
她奮力甩開了我的手，一臉憤憤：“我不！我才不要自由，我千辛萬苦地來到這天宮，就是來做帝妃的。”
我甩了她一巴掌：“這種話，以后爛在肚子里。”
然后我轉身離開，留下她一人在原地哭的梨花帶雨。
我是在救她。
但是芝芝，鐵了心的，要往火坑里跳。
3
芝芝使了她青丘狐族獨有的媚術，引得之前伺候過帝妃的一個小仙童說了真話。
奈何小仙童知之甚少，只是告訴她，帝妃說的這個故人，叫驕陽，也是之前伺候過她的貼身仙娥。
甚至不知從何處，還給她找來一副歲月斑駁的畫像。
芝芝興沖沖地舉著那副畫像，讓我同她一起欣賞。
“這個仙娥驕陽，長得真是美啊，就像是我們青丘里最美的九尾狐似的。我和她，也就像了六分。”
她突然眼睛發亮，朝著我的面容探尋。
“林蘭，你竟和這驕陽，更是相似了幾分吶。”
我一把將畫像扯過，踩得面目全非。
“這幅畫像，在天宮中是禁物，你拿著，是要被推下誅仙臺的！”
她急急地阻攔我腳下的動作。
“你別踩啊，我拿回去用我的狐火燒了就好，不會留下痕跡。”
她狐疑地盯著我有些出格的反應，然后肯定地對我說：“你認識這個仙娥，對吧。”
是，我當然認識她。
我倆在帝妃還未嫁給帝君之時，就跟在她身邊一起侍奉。
芝芝自己沉吟半晌，像是琢磨出些許門道一樣，繼續對我追問：“這個仙娥現在在哪兒啊？我想見她。”
她從懷里掏出了一大枚玉皇錢塞進了我的手里。
我毫不猶豫，將錢還給了她。
“她死了。”
“剖膛開腹，剔除仙骨，被推下了誅仙臺。”
芝芝通過我的只言片語，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帝君，肯定喜歡她。”
所以，她對我說的沒有絲毫怯意。
她說，只要帝君喜歡，就好辦。哪怕是憑著這張相似的臉，得到帝君三分之一的偏愛，也不錯。
反正她的目標，是成為高高在上的帝妃。
我沉默地盯著她那張讓我有些熟悉的臉，暗暗回了她四個字：癡心妄想。
芝芝每天又忙活了起來。
她開始晚上不睡覺，給我們幾個仙娥捶腿捏肩。
我問她做這些干什么。
她說練練手，怕生疏，在青丘花重金學的手藝，不能忘。
我笑她：“你這也算把錢花在了刀刃上。”
別說，芝芝手藝真的不錯，捏完之后我渾身酥軟放松。
直到，她要拎著我的胳膊給我放松肩背時，我產生了抗拒。
她奇怪地問我：“你羞什么？你們天宮的神仙就是這樣，一板一眼的，一個個像個老頑固。我還能玷污了你的清譽不成？”
我臉憋的通紅，也沒有扭過她。
直到她伸手，抓住了我左邊空空蕩蕩的袖管子。
我倆瞬間陷入了沉默。
過了一會兒，她咧著嘴露出了個大大的笑容。
“怪不得你不讓我按，原來是怕我勁兒使不對扯壞了你的衣裳。”
她繼續笑著，但是不再拎著我的胳膊，而是改為手肘按壓。
她說這樣更吃勁兒。
對我斷掉的一臂，只字不提。
那一刻，我本堅如磐石的心，產生了一道細細的裂痕。
但是這道裂痕，愈合的又十分之快。
帝君來了。
帝君很少，會在夜里出現在華陽宮。
但是今晚，帝君坐在了帝妃的榻邊。
4
本該是我去伺候的，但是芝芝按住了我。
她搖著火紅的狐尾求我：“林蘭，能不能再給我一個機會。”
從帝君下令讓她滾之后很久，我都沒有讓她在貼身伺候過帝妃了。
我無動于衷。
她繼續搖尾哀求：“林蘭，近水樓臺先得月，我得讓帝君能看見我，才能實現我的夢想啊。”
“我得了寵，也會讓你享盡榮華富貴的。”
我淡然地告訴她，我在天宮這么久，并不稀罕什么榮華富貴。
“那你要什么？”
活著，我只想要好好活著。
但是我卻沒辦法告訴她這一切。
最終，我實在抵不過她搖尾乞憐地哀求，同意了。
但是我警告她：“不要做任何出格的事情，帝君，不喜歡。”
“把你的狐尾收起來。”
“帝君，也不喜歡妖。”
她雀躍地跳起，狐尾一收，就奔去了帝妃的寢殿。
帝君揉著眉心，說自己今日思緒繁雜，很是頭疼。
帝妃給他揉著肩，輕聲寬慰道：“帝君，別急，有我在天宮坐鎮，魔界那群小兒不敢進犯。”
芝芝低著腦袋，恭敬端莊地將安神的仙丹端給了帝君。
但是她站在原地，沒有離去。
她再一次，忘記了我的囑托。
芝芝對帝君說：“帝君，奴婢在來天宮之前，在青丘學過一些消除疲勞的捶捏手法，愿為帝君一試。”
帝君沒有任何反應。
但是帝妃喜笑顏開：“芝芝很是貼心，快給帝君按按。”
芝芝剛要上手，帝君蹭一下就站了起來，飛身離得芝芝八丈遠。
“本君突然想起仙宮中還有些要緊的公務沒忙完，我得先回去了。”
“帝妃，你先歇息吧。”
然后帝君頭也不回的就走了。
帝妃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芝芝則在原地呆滯，這到底是什么情況？
為什么帝君見了她，就和見了鬼似的，跑的比月宮里的玉兔都快？
帝妃沒有責怪芝芝的莽撞，讓她退下了。
芝芝回到偏殿中，怒氣沖沖地告訴我，帝君真是沒眼光。
連她這么美貌動人的，以媚術出名的狐妖都不動心。
而后又和我感嘆，帝妃真是溫柔體貼，心懷大義。
“怪不得我從青丘來到天宮，都沒見識過話本子里的爭寵奪愛。”
我斂眸，意味深長地告訴她：“眼見不一定為真。”
芝芝追問我：“難道，帝妃是個壞的仙神？”
帝妃壞嗎？我無法將地位定義為壞神。
但她，也絕對不是個是好的神。
我的沉思，讓天真的芝芝發現了什么。
她捂住嘴，瞪著眼睛指向了我左邊的袖管子。
“她干的？”
我笑著搖了搖頭，她可真會聯想。
芝芝沒有從我這里探尋到她想聽的回答，她抱怨我，惜字如金，也惜命如金。
我沒有反駁。
但是她來到天宮的夢想依舊堅定：“我覺得，帝君躲著我，可能是因為帝妃在身邊不好意思表露出什么。”
所以她將計劃，改在了華陽宮外。
我連忙制止她，對她說：“適可而止。”
“在這變幻莫測的天宮里，活著最重要。不要去肖想任何不屬于你的東西。”
“何況，你還是只妖。”
芝芝嘴角噙著笑，說著我無法反駁的話：“妖怎么了，這天宮也不屬于我們妖族，我不還是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