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小年那天，爺爺上山獵狐貍摔死了。
家里當晚搭起靈棚。
我被按在火盆前守靈。
半夢半醒間，看到一只雪白的狐貍蹲在棺材上看著我。
1
我以為是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發現它還蹲在那里。
我嚇得扔掉手里的紙錢驚慌失措地跑去找阿爸和阿媽。
阿爸罵罵咧咧地跟著我進來，揚言我要是敢胡說八道就抽死我。
但他很快就閉嘴了。
那只碩大的白狐貍依舊蹲在那里，望向我們的眼神里無悲無喜。
阿爸像瘋了一樣往族長家里跑。
待阿爸帶著族長和村里其他男人回來時，狐貍已經不見了蹤影。
我被阿爸拎到族長的身前，“剛才那只狐貍呢？”
我嚇得哆哆嗦嗦，“你剛走不久它就突然不見了。”
族長的臉色陰沉無比，“狐貍最是記仇，你家獵殺了那么多只狐貍，怕是早就惹怒了對方。今日它既然找來了，這事怕就是沒完。”
阿爸的臉色已經帶了懼色，“冤有頭債有主，狐貍都是我阿爸獵殺的，可他現在已經死了，它們還來做什么？”
族長氣惱地瞪了他一眼，“狐貍雖然是你阿爸獵殺的，可他這么做還不是為了這個家？難道你不是這個家里人？現在想撇清關系是不是太遲了？”
阿爸訕訕地不敢再狡辯
族長這才嘆口氣說道：“明天去鎮子上找個有本事的大師回來看看吧。”
阿爸一聽這話剛開始還不停地點頭，隨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支支吾吾地說道：“那得花多少錢？”
族長的拐杖狠狠地戳在地上，“這都什么時候了，還想著錢。再說，你家這幾年是怎么發家的，心里沒點數嗎？”
2
第二天晌午時分，族長終于領了一個女人回來。
那女人繞著棺材溜達了幾圈之后，就與族長和阿爸在一旁嘀嘀咕咕地說起話來。
半個時辰過后，我爸將我大哥的狐皮襖子穿在了我的身上，又將我抱到了棺材上。
“丫丫，這兩天你就坐在這里哪也不許去。”
我都懵了，這是什么情況？
我正想張嘴說話時，那位大師又補充了一句，“老老實實的在上面待著，放心吧，不會有事吧。”
我不明白這是唱的哪一出，但說實話，爺爺生前對我還算是不錯，能為他老人家做點什么，我還是挺高興。
就像奶奶去世時，也是我守在靈前三天三夜，一邊磕頭一邊燒紙。
我心里只想著盡孝，從未有任何怨言。
就這樣，我在棺材上一坐就是一天。
中途除了吃飯、喝水就再也沒下來過。
一整個白天都風平浪靜。
傍晚時，大師進來取了我的指尖血在棺材的四周畫了一些符咒，隨后長舒一口氣的離開了。
我抬眼望去，阿爸和阿媽都遠遠的站著。
我的好大哥、、家里的頂梁柱則是一直沒有出現。
很快就到了半夜，我正打著瞌睡，忽然感覺得有什么東西在直勾勾的盯著我。
我下意識地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睜開眼就見到那只雪白的狐貍此時正蹲在我身前。
它的眼中看不出悲喜，但我卻能感受到它渾身的寒意。
我下意識的張嘴就要喊人，卻發現自己竟然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四目相望，它的目光似是審視，我的眼中滿是絕望與恐懼。
3
我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棺材上，眾人都圍在左右。
大師見我醒來立刻就詢問昨晚發生了什么，我這才回想起來昨晚驚恐的一幕。
只是……
“你說，那只狐貍又來了，而且還蹲在了你身前？”大師皺眉。
我點了點頭，“是的，就蹲在這里。”
我伸手指了指身前的位置，“它就那么看著我，我害怕極了想喊人，但是發不出一點聲音，后來的事情就完全不記得了。”
大師若有所思地看著我，半晌發現還沒有任何破綻，這才沉著臉看向阿爸，“那只尋仇的狐貍想來是被丫丫身上的皮襖子糊弄住了。現在咱們就只能等明早下葬了，只要老爺子安安穩穩的下葬，這件事也就算是了了。”
阿爸一聽這話頓時松了一口氣，同時出去招呼著村里人安排好明日下葬一事。
正在這時，族長一臉驚恐的從外面走了進來。
“大師不好了，村子里的雞突然間都死了。”
眾人一聽，全都是倒吸一口氣。
我們村主要就是靠養雞為生，雞死了，就相當于斷了人的糧食和活路。
大師回頭看了我一眼，眉眼深沉地囑咐道：“我去看看怎么回事，你老老實實的在棺材上坐著。”
我再無昨日的驚恐，反而有種無畏的輕松。
就連回答的聲音都輕飄飄的，“好。”
待大師帶著所有人都離開之后，我從棺材上蹦了下來，順勢將四人合力才關上的棺材蓋慢悠悠的推開了。
爺爺瞪著眼睛微張著嘴，眼神里還滿是驚恐的表情，一看便知是死不瞑目。
與此同時，他的一條褲腿空蕩蕩的，像是沒有任何支撐一樣。
我伸手摸了摸，那條腿果然是沒了。
昨早發現爺爺死不瞑目，今早發現爺爺少了一條腿，不知明早還會有什么發現。
4
他們走了不到兩個時辰就回來了。
大師二話不說就將我從棺材上拽了下來，開棺之后就發現，里面除了爺爺還有十幾只死雞仔。
看到這一幕，我也愣住了。
這些雞崽子是什么時候放進去的？
她怎么不知道？
大師閉了閉眼睛，再睜開眼睛時面帶疑惑地看向阿爸，“你們跟狐族到底有什么仇怨？”
阿爸的臉色頓時一片慘白，說話都磕巴了。
“沒……沒什么仇怨啊。”
大師瞇了瞇眼睛，聲色俱厲地呵斥道：“狐族這番作為分明就是來尋仇的，還是血海深仇。你要是再這么支支吾吾的，我可就不管了。”
阿爸一聽大師要甩手不干，立刻說了實話。
原來，爺爺早些年是靠打獵為生。
但不知是怎么個機緣，讓他發現了獵狐十分掙錢。
于是他每天都會上山獵狐，幾乎每天都能獵殺一只。
起初，村里人還夸他有本事，但連續一段時間之后，就有人勸他莫要可著狐族殺，這是要造殺孽啊。
可那時一張狐貍皮買的價格比一只豬還貴，只要手上有貨根本就不愁銷路。
我爺爺既然嘗到了甜頭，又豈會輕易放棄這條路。
于是他不理會眾人的勸告，依舊天天獵狐。
說來也巧，他竟然每天都能獵殺到一只狐貍，這本事也是讓人望塵莫及。
起初，家里除了每天都有進賬，再無其他事。
直到某一天，奶奶在給狐貍蛻皮時突然死了。
5
阿爸陷入了回憶，面色十分的難看。
大師催促著他快點說，別耽誤時間。
阿爸這才抓著頭發接著說。
奶奶死的時候也是面露驚恐，嘴巴長的大大的，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東西。
當晚將老太太裝進棺材里時還沒什么奇怪的事情，只是在出殯那天早晨，棺材走到半道突然就翻了。
一個渾身是血的東西從里面掉落了下來。
大家仔細看去才發現，那是被剝了皮的奶奶。
渾身上下的皮，都被剝去了。
大師念了一句‘造孽啊’便不再說話了。
族長嘆了口氣，“早就跟他家說過，狐貍通靈性，莫要傷他，可他偏偏不聽。”
阿爸面色灰白地看向大師，“大師，當時有人說我阿媽被剝皮就是狐貍在報復。如果真是這樣，那我阿爸……”
大師無力地搖了搖頭，“今晚大家都守在這里吧，只要平平安安的過了今晚，這件事或許就過去了。”
說完，她從兜里掏出來一條紅繩系在了我的手腕上，囑咐我不許摘下來。
隨后又看向族長，“你帶我去看看墳地。此事難辦，看來明日下葬時也免不了又是一番風波。”
族長懊惱地瞪了阿爸一眼，隨后帶著大師離開。
我又被抱回了棺材上，我望著站得老遠的眾人，內心無悲無喜。
6
當晚我做了一個夢。
夢里我的奶奶與爺爺在爭吵著什么，我聽不見聲音，卻能看到他們憤怒的表情。
爺爺給了奶奶一個耳光，并指著她惡狠狠地說了什么。
奶奶擦了把眼淚就出去了，片刻后就見她從柴房里拽出一只狐貍。
那狐貍通體雪白，一根雜毛都沒有。
奶奶抹著那狐貍忍不住一陣唉聲嘆氣，可她最后還是手起刀落地剝起狐貍皮來。
恍惚間，我好像看到那只狐貍的眼角似有淚水滑落。
緊接著就看到原本還在剝皮的奶奶忽然間就靜止不動了，她的七竅開始流血。
血一直流，甚至將手中的白狐貍都染成了紅色。
而我此時卻看到那只狐貍好像睜開了眼。
我猛然驚醒，看到阿爸正往火盆里扔紙錢，阿媽在一旁念念有詞地說著什么。
見無人發現我睡著了，這才偷偷松了口氣。
我看著外面的天色，琢磨著現在是什么時辰了。
忽然，一陣狂風吹了進來，盆里的火驟然熄滅，桌子上的蠟燭也悉數滅掉。
阿爸和阿媽驚慌失措地站起身，二人驚恐的望向門口。
就見漆黑的門外逐漸走進來一只雪白的狐貍，它不理會眾人而是徑直走到棺材前。
我可以肯定，這就是那晚見到的白狐。
再次相見，我還是嚇得渾身直哆嗦。
它一掌拍開棺材開，眾目睽睽之下一點點剝下爺爺的皮。
阿爸只是愣了一瞬，便抓起實現準備好的棍子朝著狐貍砸了過去。
對方一動不動，但阿爸和棍子都飛出去老遠。
阿媽嚇得尖叫著跑了出去，可她只跑到門口卻無論如何都出不去。
我嚇得癱坐在地上，伸手扶住棺材剛想站起身跑，就聽到狐貍發出一聲痛苦的嚎叫。
隨即它的一雙眼憤怒的朝我望了過來，在看見我手腕上的那根紅繩時，憤怒的張開嘴就朝我咬了過來。
7
幾乎是同一時間，大師抓起一把朱砂朝著白狐扔了出去。
白狐的雙眼被朱砂灼得通紅，甚至流下了血淚。
“快抓住它。”
大師一聲令下，埋伏在側屋的一群壯漢沖了出來。
他們先是將手里一直握著的朱砂全部扔在了白狐的身上，隨后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繩子將它的四肢死死的捆住。
方才還是淡定從容、讓人看一眼就膽寒的白狐，此時卻被五花大綁的扔在了地上。
“快找一件衣服給它套上。”大師大聲喊著，“快點，別耽誤時間。”
阿媽慌亂之間，直接將我身上的坎肩拽下來穿在了狐貍的身上，又用針線將衣服封好，確保它如何掙扎都不會脫落。
大師見事情辦妥了這才松了一口氣，“明早下葬時安排兩個壯漢抬著它，一起埋在老爺子的墳里。日后就算那些狐貍循著味找人，也只會找到棺材里的它，屆時他們就生生世世的互相撕扯吧。”
我坐在地上，抿唇看著這一切，卻是不發一眼。
人心啊，終究太狠了。
次日下葬時，從抬棺到起棺還算是比較順利。
可是棺材走到村子里唯一的石板橋上時，忽然就出事了。
8
起棺之前，我就被允許從棺材上下來了。
此時，我抱著自己常穿的幾件衣服跟在棺材的后面走著。
紙錢漫天飛舞的飄著，卻沒有一張落地。
大家的臉色越來越不好，但大師卻催促著大家快點走，千萬不要停。
待棺材上了橋時，我看到許多狐貍遠遠的站著，目光森然的望著這邊。
我大致數了數，起碼有二十幾只狐貍。
我有些害怕，拽了拽阿爸，“阿爸，那邊有好多狐貍。”
阿爸順著我的手望去，仔細看了半晌，最后回身給了我一個耳光。
惡狠狠的罵道：“再敢裝神弄鬼，老子弄死你。”
我詫異的看著阿爸，又再次看了看那群狐貍。
它們真的就在那里啊，隨著抬棺的隊伍越來越近，它們看過來的眼神也越來越兇狠。
直到棺材抬到橋上時，繩子突然斷裂了。
棺材‘嘭’的一聲落地。
眾人的臉色大變，似有人想起多年前的那一幕，迅速跑遠了。
阿爸硬著頭皮走上前，手剛要碰到棺材，就聽見里面傳來低低泣血嘶鳴的聲音。
阿爸的手一頓，迅速看向大師。
大師掏出幾張符紙迅速貼在棺材上，聲音瞬間消失不見了。
“棺材既然落地了，就不能再抬起來了。這可怎么辦，總不能在這里挖坑埋了吧？”族長哎呦呦拍著大腿，時不時瞪向我爸，埋怨道：“都是你家惹的禍，這都是什么事啊。”
大師看了眼棺材，又看了看被捆著的白狐，“既然它們執意搗亂，那就徹底做個了斷吧。”
大師一言不發地掏出朱砂和護身符，口中又是一陣念念有詞，片刻后將朱砂灌進了被捆著的白狐嘴里，又命人將棺材打開。
“將老爺子搬出來，將這只白狐放進去。順便將老爺子的衣服都脫下來蓋在白狐的身上。”
阿爸滿臉的震驚，“大師，那阿爸的尸體怎么辦？既已入棺，怎可再搬出來？”
大師冷冷地看他，“若不這么做，你們家人有一個算一個，都得死。”
阿媽從人群里沖了出來，大喊道：“不是說讓丫丫做獻祭，我們家就沒事了嗎？現在有什么意思？”
一直未曾露面的大哥也跑了出來，指責道：“我看你就是道行不行，一會這樣一會又那樣，你就是拿錢的騙子。”
他倆這么一鬧騰，阿爸的態度也有些松動。
大師看著他們三人只是冷笑一聲，“既然如此，那你們就自求多福吧。”
說完，她將收下的全部還給了阿爸，不顧族長的阻攔和勸說轉身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