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AI當牛馬，有些AI看擦邊｜李子曰

（本文僅代表作者觀點，與駕仕派立場無關。）

張雪機車在世界超級摩托車錦標賽SSP組奪冠已經過去一段時間了。張雪峰過世也已經有一陣子了。現在聊聊這兩個大新聞應該不算蹭熱度。而且只是做個引子而已，那么這就開始，這個引子是——

如果張雪在十幾歲的時候對張雪峰說：我特別喜歡摩托車，我想考摩托車相關的專業。

張雪峰會怎樣回答？

延伸這個假設。假設十幾年前，一個高中生說：我覺得汽車應該是用電的，燃油汽車太落后，我想學電機驅動、電控系統這類專業以后去做電動汽車。

張雪峰會怎樣回答？

本人并沒有對張雪峰不敬的意思。他所倡導的從現實出發的求學策略，對很多寒門學子、特別是那些承擔了很重家庭責任的學生來說，確實是有意義的。而且張雪峰遵循的建議思路，本就是普遍社會共識的凝聚。

張雪峰并沒有錯，他所象征的社會共識也沒有錯。但如果這種共識已經到了不分青紅皂白、不容置疑、不容違背的話——

張雪就不會是這個張雪，中國汽車也不會是今天的中國汽車。

這些年本土工商業的上升顯而易見，張雪機車與新能源汽車顯然又是最具有代表性的兩個象征。在那之前，如今已成長為巨頭的那些本土工商業企業，它們在做的事情都是從海外學習成功且成熟的經驗、進而復制到國內。

到了本土新能源汽車，它們在全球汽車產業仍相信傳統燃油車的時候下重注。今天才有了可以大規模出海的實力。

張雪機車的影響力當然沒有那么大，但他面臨的困境或許更大。本土新能源汽車至少還有特斯拉這個案例可以用來說服資本市場，而張雪一無所有，他所面對的幾乎是所有人的不信乃至不屑。而他在這種地獄級難度里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伙伴，說服了可以提供幫助的資本與供應商，達成了今天的成就。

無視規則、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這需要極大的勇氣。在一個不歡迎異類、一切從現實出發的社會環境里尤其如此。

▲截圖自「Molthub」，關于這個網站，先賣個關子，下文會介紹

特斯拉Model Y（參數丨圖片）今時今日仍是銷量最高的車型，它的性價比不高，因此網上一大片對它銷量的不屑，甚至不乏聲討檄文式的批判，逐條列舉特斯拉的低性價比之處，去證明特斯拉不好，進而證明買特斯拉的都是韭菜。

特斯拉的性價比確實比不上本土品牌，它的優勢在于品牌。而特斯拉的品牌優勢又是怎么來的呢，從它誕生之日起，它不妥協地做智能化純電車，它定義了新能源汽車的形態，如果沒有特斯拉，今天的新能源車或許還是比亞迪E6的樣子，本土造車新勢力甚至都不會出現。

當初特斯拉敢做那個異類，并且付出了極大的代價與辛苦，最終做成了。所以這個品牌擁有今天的地位。

論成就，張雪沒資格跟喬布斯相比。

論創業難度，喬布斯沒資格跟張雪相比。

家庭背景方面，張雪是單親農村孩子，母親是中產，后來給了他幫助；喬布斯是中產家庭出身。拋開這些，更關鍵的是成長環境的差異。

喬布斯大學輟學，去印度修行印度佛教，回國后不穿鞋、不洗澡、體味熏人。就這樣他還能在著名游戲公司找到工作，后者還為遷就他行了很多方便，而且他這樣還能找到沃茲尼亞克等等眾多天才程序員一起創業，還能說服風險投資人給錢讓他做CEO。張雪要是敢像喬布斯那么干，別說張雪機車，他現在能找到工作都算奇跡。

更友好的環境會鼓勵人敢做自己，也會讓這個人更容易得到幫助和創業支持。

寬容異類的環境能讓喬布斯更容易成為喬布斯。不寬容異類的環境會讓無數個張雪成為公務員、大廠牛馬或流水線工人。

意大利這次又沒進世界杯，隨即被曝光足壇大量黑幕，同胞們發現其黑暗程度相比中國足協也不遑多讓。區別在于，意大利有很好的足球環境，因此即便足協那么糟糕，他們照樣能在幾年前拿歐洲杯。中國乒乓球也是這樣的道理，國內乒乓球環境好，所以不管再怎么作妖，至少也有陳夢、樊振東這樣的優秀球員能力挽狂瀾。

一個友好的環境能培育大量的天才，接著就是量變引發質變的自然發展。對于創新而言，一個友好的環境要鼓勵「敢為天下先」。有這樣的環境，蘋果、特斯拉、OpenAI會更容易、更大規模地出現。

我們之所以全都那么關注張雪、那么神話張雪，就因為我們猜都猜得到他的成功會有多難。張雪能成為今天的張雪，概率不足萬分之一，如果現實偏離這萬分之一的概率，他今天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路人——

ta們可能因為家庭困境放棄了；

可能因為父母咨詢了張雪峰或其它求學資訊給掐滅了；

可能因為身邊人沒完沒了的「為你好」給扼殺了；

可能因為找不到志同道合的伙伴終止了；

可能因為沒有人愿意投資而失敗了；

可能因為不良之人的欺騙被榨干了；

可能因為不夠聽話而被動退出了……

夢想？借用《大明王朝1566》小閣老那句名言：「夢你X的頭！」

在AI這個終極命題上：

最近本土熱門新聞是「蒸餾」。眾多大廠在做這樣的事情，將員工的一切工作留痕喂給AI，煉成skill，然后當這名員工離職或者被裁掉，ta的「數字化身」會留在這個公司，繼續為公司當牛做馬，而且不需要任何成本了。

最近本土AI的另一個熱門新聞是「投毒」。通過發布大量的虛假信息，將問答式AI產品改造成一個可以「競價排名」的搜索引擎。那樣就方便利用AI做廣告了，就利用AI牟利了。

最近美國熱門新聞是「Molthub」。這是一個專門為AI打造的成人網站。其UI完全模仿P站，引誘AI登陸并消耗大量算力，如果人類登錄時選擇「我是人類」的選項，會被拒絕訪問。

該網站誕生于一個叫做Moltbook的平臺，該平臺是一個專門面向AI的社交網站，AI在上面討論自己的話題。也就是說，創造Molthub這個人工智能P站的可能不是人，而是一個AI。

▲截圖自「Molthub」

不同的環境塑造不同的人，不同的人用各自的方式對待AI。哪種方式是在探索AI、哪種方式是在壓榨AI、哪個環境里的AI更有可能進化成強大的智慧體，進而消滅人類？答案顯然不言而喻。

（這樣看來本土大廠倒是很關懷人類呢）

【5】

今年2月，學術底刊——解構學術期刊的學術網站——《構石》上線。網友可以在這個網站上以學術論文的體裁投稿針對任何命題的論文，比如「她可能也對我有意思？」「AI算命能頂出馬仙嗎？」，內容包括玩梗也包括思考，總之十分發散。

《構石》的創辦人是網友「蝸牛學長帶你上岸」，ta自稱創辦該網站的原因是因為屢屢遭到學術期刊退稿。網站中文名諧音「狗屎」，英文名稱《S.H.I.T》，表面意思是Science（科學）、Humanities（人文）、Information（咨詢）、Technology（科技），真實意思就是「shit」。

就是這樣一個聚集了大量天馬行空、有反抗精神、有學術素養、有體系化知識的年輕人的網站，上線短短兩個月，目前被對待的方式包括，官媒批評、相關采訪視頻被下架。

為什么我們只有一個張雪？

為什么我們到現在才這一個張雪？

為什么我們到現在也沒有誕生出自己的蘋果、谷歌、特斯拉、OpenAI？

為什么本土AI最前沿的成果是被培訓成曾經的員工、繼續做牛馬？

如果就這么容不得異類，這些問題不會得到解答。

封面圖片來自《黑客帝國3：矩陣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