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老唐身為大哥,對徐杰那是真沒話說,掏心掏肺地夠意思。他打心底里就不盼著自己這個弟弟在社會上打打殺殺、爭強斗狠,不希望他過那種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哪怕徐杰成天吃喝玩樂、吊兒郎當,只要平平安安過一輩子,錢的事全由他這個大哥兜著,要多少給多少。
可日子一久,老唐也瞧出來了。先不說徐杰好不好拿捏,這小子骨子里要強,絕不是那種甘心依附別人、靠人養活的主。
在廣州那珠寶城,雖說談不上讓他打理得風生水起,他也不是什么經商奇才,但好歹穩扎穩打,沒出什么亂子。
日子一天天往前過,澳門賭廳每月給他分的紅利不少,珠寶城又占著股份,再加上老家潮州還有一攤大生意,身邊幾個兄弟幫著照看,徐杰手頭的進項著實可觀。
就在這時候,電話響了,是二平的哥哥大平打過來的。
大平這人本就小富即安,沒什么大志向,一個月能掙個十萬二十萬就心滿意足了,不像徐杰那般想著闖出多大名堂、撐起多大場面。人與人本就不同,心氣兒更是天差地別。
“二哥,你在廣州那邊咋樣啊?”“我聽咱家二平說,你現在忙得腳不沾地,這個請你吃飯,那個找你辦事,都不回潮州了,過陣子不得把咱們這幫老兄弟忘干凈咯?”
徐杰笑罵一句:“你這不扯犢子嗎?過兩天我就回去一趟。你那買賣還行不行?”
“老樣子,不溫不火,沒起色也沒虧。哥,說真的,我弟弟跟著你,我一百個放心。他能跟著你學東西,關鍵是他不聽我的,也就你能壓得住他。那小子性子,有時候太偏激了。”
“二平挺懂事,挺好的。你打電話就為說這個?”“還有個事跟你說一聲。”“你講。”
“潮州那個義哥回來了,你聽說沒?”“哪個義哥?”“大名我還真記不清,好像姓洪,是潮州道上的老資歷了。”“啥時候回來的?”“差不多一個禮拜了。我聽底下兄弟說,這陣子他在潮州露面特別勤,今天這家請吃飯,明天那家托辦事,成天泡在飯店、歌廳、夜總會里,排場造得極大,人脈廣得很,一看就是老江湖。”
徐杰一聽,心里頓時有了印象:“這人我太熟了。我二十出頭那會兒,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跟著這位義哥,給他當個小弟,這輩子都知足。沒想到一晃十幾年,他才刑滿出來。等我回潮州,一定約他出來吃頓飯。”
“行,那我就跟你提一嘴,這老炮兒回來了。”“好。”
電話啪嗒一掛。
這人姓洪,單名一個義,道上都叫洪義,是潮州實打實的老江湖。當年潮汕幫這塊招牌,說白了就是他一手打出來的。當年在潮州,他稱得上一呼百應,不管是市區犄角旮旯,還是周邊縣城、村鎮,他一個電話,到處都有給他面子的人。
甚至他出門應酬、去賭局耍錢,根本不用帶現金,就憑他洪義這三個字,就值兩百萬。不管去揭陽還是汕頭,走到哪兒都是頂格的大哥待遇,當地混社會的、有頭有臉的人物,甚至白道上的重要人物,都得陪著他,面子大到這種地步。
只可惜當年他親手開槍,崩了潮州三哥的侄子,因此犯了大案,判了死緩。后來一幫拜把子兄弟上下打點、花錢減刑,前前后后在里面待了十三年,這才重獲自由。
徐杰聽大平提了這么一嘴,雖說沒立刻放在心上,但心里也琢磨著,等回了潮州,一定要找機會結識一下。年輕時高攀不上,如今自己也算有頭有臉,怎么也得坐在一起喝頓酒。
說來也巧,要么是心有靈犀,要么是緣分到了,沒過五六天,事情就找上門了。
此時留在潮州的,有三春、趙野、大平,還有寶生,這幾人沒跟著徐杰去廣州,各自在老家打理生意。這天傍晚六點多,寶生的電話打了過來。
“你最近哪天回潮州?”“還沒定,廣州這邊忙得暈頭轉向,這兩天肯定回不去。”“跟你說個人,洪義回來了,你知道不?”“聽大平說了,怎么了?”
“倒也沒別的事。昨晚一大群老江湖聚餐,得有三四十號人,潮州城里有點名號的基本都到了,也把我叫過去了。席間,他就提到你了。”
“洪義哥提我了?”“對。他說這陣子逛了北城不少歌廳、夜總會、酒吧、賓館,一進門就跟老板聊,想讓老板安排幾個兄弟看場子。結果你猜怎么著,那些老板全給你撐面子。”
“怎么個撐法?”“人家都說,場子早就有看場的了,是徐杰二哥在照著。他走一家,老板說一遍,連著十幾家老板都提起你,他對你就特別好奇、特別上心。昨晚吃飯時,他就讓我聯系你,等你回來,大家見個面認識認識。你定好時間沒?”
徐杰當即應下:“我明天晚上回去。你幫我訂個地方,再幫我約一下他,明晚八點,就在和平街明味酒樓,我做東,請洪大哥喝一杯。”“行,那我明天訂好位置。”“好。”
電話一撂,轉眼就是一白天。到了第二天中午,徐杰特意拾掇了一番,頭發雖短,也抹上了發蠟,整得利利索索。又專門上街置辦了茅臺、中華,另外還挑了幾件像樣的衣服,禮數上半點不含糊。那會兒正是新式小電話剛流行的年頭,早不是大哥大的天下了,有點身份的都換小巧的摩托羅拉,好點的配置下來就得小一萬。徐杰直接給洪義備了一部,連煙酒帶衣服加電話,統共花了五萬多塊。
當天下午三點多,徐杰一行人趕回潮州,寶生、三春早就在路邊等著接他,身邊跟著的兄弟也基本到齊了。
如今的徐杰回潮州,那真是衣錦還鄉、風頭正勁。街上但凡有點名號的社會人撞見,無不熱情招呼,一口一個 “二弟”,親熱得不行。
簡單寒暄幾句,下午先在七道街歇了會兒。轉眼到晚上七點多,寶生在一旁提醒:“洪義哥這人吧,雖說在里面待了這么多年,脾氣性子一點沒變,還是八十年代那套老江湖做派。”
“我懂,在里面熬了十三年,能撿條命出來就不容易,人還行吧?”
“就頭天晚上一起吃過一頓飯,平時也沒多接觸,不好說。”
“行,晚上你也一塊兒過去。”
沒多等,時辰差不多,一群人便動身了。這會兒的徐杰在潮州早已是一桿大旗,少壯派里的頂梁柱。三十出頭就手握實權,就算是五十來歲的老江湖,敢在他面前裝大、說些沒用的屁話,照樣不慣著,實打實的硬茬子。
車剛開到明味酒樓門口,老遠就看見一溜好車 —— 皇冠、奔馳、奧迪、寶馬,二十多臺把門口堵得滿滿當當。徐杰開的是老唐給配的賓利,單這一臺車,氣場就壓過全場,后邊還跟著奔馳、470,一共五臺車。剛一停穩,門口不少人連忙揮手打招呼。
“二弟,換新車了?”
“在廣州談生意跑場面,不整個像樣的不行。”
“這車不得上百萬?”
“還行,四百來萬。”
“我操,我最稀罕這車了,太有排面了。我那破奔馳現在誰都開,你這才叫真有品位。對了,知道那誰回來了不?”
“知道,今晚就是我約的他。”
“我不是別的意思,二弟,給你提個醒。他身邊跟著四五個人,不是本地的,一個個拽得二五八萬的。我打聽了下,說是他以前同學,體校練散打的,說話沒個把門的。真要是跟你嗆兩句,你別往心里去,一幫小崽子。”
“沒事,我跟他們一般見識干什么,走,進去見大伙。”
此刻徐杰簡直是眾星捧月,門口四五十歲的老炮兒都跟在后邊,一口一個 “二弟胖了”“二弟越來越精神”,全是奉承話。人混到這份上,這些場面自然隨之而來,蟲子鳥兒還知道往亮處飛,何況是人,世道本就如此。
三四十號人簇擁著徐杰往里走。主位上坐著的正是洪義,五十九歲,差一歲滿六十,在里面蹲了十三年,卻一點不顯老。人干瘦,臉上雖有皺紋,可精神頭十足,看著跟五十出頭沒啥兩樣。一頭小背頭梳得一絲不茍,翹著二郎腿坐在那兒,身邊陪著的都是潮州有頭有臉的人物,有搞地產的,有開紗廠的,個個家底不薄。
徐杰一進屋,洪義正叼著煙聊天,回頭一瞧,旁邊立刻有人起身張羅:“洪義哥,我給你介紹下。”又朝徐杰招手,“二弟,過來,認識認識。”
一群人呼啦圍上來,徐杰姿態放得很低,微微低頭,主動伸手:“大哥,你好,洪義哥。”
“老弟,咱倆應該是頭一回見。說句實在的,我回來還沒十天,滿潮州聽得全是你的名。我一去北城玩,老板就問我認不認識徐杰;一上飯店吃飯,人家就說這場子是徐杰二哥罩著的。我這耳朵里全是你,也算久仰大名了,來,重新握個手。”
“大哥過獎了。我一直在外地做生意,剛知道你回來。你的名號我從小就聽說,一得知你出來,我第一時間就想過來拜見,這是兄弟的一點心意,也是份尊重。”
徐杰一擺手,金凡從后邊把準備好的煙酒、新款電話、衣服全都拎了上來。洪義斜眼一掃,不愧是老江湖,就算擱當年也是見過大場面的人,絲毫沒顯得大驚小怪,也沒上手翻弄,只淡淡看了一眼:“老弟有心了。別的不多說,你這個兄弟我認下了。別在樓下站著了,上樓邊吃邊聊,今晚必須陪我一醉方休。”
話音一落,兩撥人加一塊兒六十來號,浩浩蕩蕩上了樓。一個包廂根本坐不下,只有關系近、有頭有臉的才能坐主桌陪他倆,其余的都安排在旁邊,一共開了四個包廂。
主包廂里一張大圓桌,能坐二十人,徐杰和洪義緊挨著坐中間,身邊兄弟依次排開。酒菜一上,起初全是場面客套話,你敬我、我敬你。三杯集體酒下肚,氣氛漸漸熱絡起來,互相敬酒、穿插閑聊,酒局正式拉開了。
洪義歪著脖子,點上一支煙,慢悠悠開口:“徐杰,家里排行老二是吧?那你還有個哥?”
“我哥早幾年沒了,得病走的,那時候家里窮,沒條件治。”
“家里還剩什么人?”
“爹媽都不在了,就一個干媽,從小把我拉扯大的。現在我也算有點出息,掙著錢了,總得報答老人家。人這一輩子,不孝順可不行。”
“就沖你這份孝心,老弟,來,大哥敬你一杯。不孝順的人,天打雷劈都活該,也不配交朋友。哥跟你說句實在的 —— 生你養你的爹媽都能撒手不管你,朋友更能說扔就扔你。”
“是是是,大哥說得對,我陪您干了。”
兩人仰頭一飲而盡。酒杯一撂,洪義又斜過腦袋,壓低聲音:“老弟,咱今晚說點實在的,不整虛的。在座這些人,我認識得比你早多了,八幾年那會兒,他們見著我全是小屁孩,一點不吹,那時候跟在我屁股后邊轉,我扔五十塊錢,他們都跟過年一樣。今天咱不搭理他們。”
“我就問你一句 —— 北城現在是不是你說了算?你在北城說話,到底管不管用?”
徐杰笑了笑:“大哥,說白了,就是社會上的哥們給面子,抬舉我,拿我當朋友。”
“那就是你坐穩了,不然誰平白無故尊重你?我一直有個事不明白,那些夜總會、飯店,你收他們錢不?”
“我不收。但有的老板愿意給,拿我當朋友,月月送點錢,也算求我照看點,有事我幫著平一平。”
“說白了,不還是保護費嘛。”
“大哥怎么理解都行。”
“今天找你,沒別的意思,就是特別看好你。我回來這幾天,多少人跟我提你,說現在徐杰了不得。大哥是老了,但能量還在,名聲還在,這輩子沒對不起過一個朋友,沒坑過一個兄弟。你要是看得起大哥,今天人也全,以后就跟著我,當我弟弟。我還聽人說,你二十出頭就想跟著我,那時候沒遇上。我要是早知道你有這份心,早把你收了,何況你現在比那時候出息多了。”
“這樣,兄弟,大哥今天圓你一個夢。你要是愿意,就拜我當大哥。以后道上有不懂的、有老東西跟你作對的,哥一出面,全給你擺平,我讓你前途一片光明。”
徐杰連忙道:“大哥,您這是太抬舉我了,我哪有那德行。說實話,我現在也不常在潮州待,多半時間在廣州,偶爾去澳門。大哥這份心意我領了,咱就做朋友不行嗎?我敬您是大哥,您拿我當兄弟,一樣的,有事您說話就行。”
“不不不,老弟,江湖講輩分,講究四個字 —— 尊師重道。你是誰的人,就得明明白白。我是真心看好你,怎么,今天不給大哥這個面子?”
“絕對沒有。我是怕自己不夠格,做事有時候也毛躁,不管打架還是辦事,都有欠缺,怕給大哥丟臉。”
“沒事,我不在乎。你這口碑,我慢慢給你捧起來就行。潮州,別管我歲數大,整個潮汕地區,掛號的、叫得響的,沒有不認識我洪義的。我打個電話,說明天開始徐杰是我弟弟,你看誰敢跟你嘚瑟,我直接大嘴巴子抽他。來,我敬大伙一杯。”
“感謝各位今天給面子,陪我喝兩杯,多的不說了,好哥們一輩子,干了!”
洪義這話一說,徐杰沒接茬,只是跟著站起來把酒喝了。他心里直犯嘀咕:這人怎么聽不懂好賴話?我都差直接拒絕了,還在這沒完沒了。索性干脆不接話了。坐下后,徐杰只淡淡道:“大哥吃菜,別客氣,回來了就跟在自己家一樣。”
洪義臉色一下子沉了:“我怎么看你意思,是沒瞧得起我啊?”
“大哥,您這話說的。我要是瞧不起您,能專門從廣州跑回來請您吃飯?”
“那行,我跟你說點實在的。大哥剛回來,手頭空。潮州比你好使的人也不是沒有,但我不愿意找他們。我瞧你是個講究人、仁義兄弟,別人不幫我,你不得幫一把?”
“大哥直說,我怎么幫?”
“北城這塊地太肥了,夜總會、酒吧、商業街、步行街,全在你手里。你這么著,勻兩條到三條馬路給大哥,行不行?大哥也得有個營生,總不能讓你大哥回來餓死吧?”
徐杰眼皮都沒抬:“原來是這事,沒問題。哥看上哪塊了?”
“哪塊都行,你看著給。老弟給的肯定差不了,差的你也不好意思拿出來,那不也丟你面子嗎?”
“行。那哥,步行街、商業街,再加北城廣場旁邊那條做小額貸、高利貸、典當行的金融街,這三條街都歸你,你看怎么樣?”
洪義眼睛一亮:“老弟真講究,說話算數?”
“絕對算數,跟你撒那謊干什么。明天一早你直接過去接手就行。”
“兄弟,我就說你是個大義之人。別的不多說,這杯我干了,敬你!”
“哥,走一個。”
酒杯 “啪” 地一碰,洪義仰頭就干了。滿滿一大杯五十二度白酒,半斤多,咕咚咕咚直接下肚。這杯酒喝完,洪義也不磨嘰了,一個勁夸徐杰夠意思、會辦事。當天晚上第二場直接轉場夜總會,還是洪義做東,前前后后造了快六萬,領著一幫人好好玩了一場。
頭一晚酒局散場,第二天洪義起了個大早,九點半就帶著十幾個兄弟,直奔街口。
身邊小弟湊上來拍馬屁:“大哥,徐杰這小子是真講究,指定是怕您,不然這么肥的街能拱手讓給咱?絕對沒差。”
“走,往前瞅瞅去。”
一往前走,頭一家就是個大典當行,足足兩千多平,啥玩意兒都能典當變現。洪義背著手往里一闖:“你家老板呢?”
經理迎上來:“大哥要做典當?”
“典個屁,我洪義,聽過沒?”
“是老板的朋友?您稍等,我去喊老板。”
“趕緊的,把人給我叫下來。”
沒一會兒,老板從樓上下來,五十來歲,矮胖黝黑,穿一身西裝,背著手問道:“大哥有事?”
“這個典當行,現在什么規矩?”
“您是要當東西?東西不一樣,價不一樣。”
“你跟我裝糊涂是吧?我領十多號人進來,你看不出啥意思?”
“哈哈,那我明白了。大哥是道上的?”
“以前一個月交多少保護費?”
“我這房租一年十八萬,別的啥費用沒有。”
“少裝逼!聽著,從今天起,一個月三萬,交給我,一年三十六萬,聽懂沒?徐杰沒跟你說?這條街歸我了。”
“誰?徐杰?”
“你們原來看場子的不是徐杰嗎?”“我不認識這人。”
“你跟我裝是吧?徐杰在北城不好使了?他親口把這條街給我了,你還敢跟我橫?”
“誰是徐杰啊,我真不認識,哥。”
“徐杰你都不認識?跟我扯什么犢子?”
“哥,你別動手動腳的。”“我就動你怎么了?”
“啪” 一聲,洪義甩手就是一個耳光:“我就扒拉你了,咋地?一個月三萬,聽明白沒有?非得挨揍才老實?”
“那我明白了,大哥。你先坐會兒,我把我姐夫叫過來跟你談。”
“你姐夫有多牛逼?”
“我姐夫是市公司經理,姓馬。我叫他過來跟你嘮嘮。”
洪義一聽,立馬改口:“等會兒等會兒,別叫別叫。”
“大哥,你都扇我一巴掌了,我都說不認識徐杰了,還想咋地?”
“老弟,你等會兒,你姐夫到底是誰?”
“市公司大經理,姓馬,親姐夫。怎么著,你還想欺負我?”
“不是,哥們,這肯定是誤會,鬧烏龍了。你以前真不交保護費?”
“我憑啥給人交?就一年交個房租,誰是徐杰我都不知道。”
“老弟,對不住對不住,大哥搞錯了,走錯地方了,應該是隔壁那家。”
“隔壁那家典當行,也是我的。”
“…… 這條街就這兩家典當行?”“對,全是我的。”
“是我弄岔了,小額貸款那邊才是我要找的。對不住了兄弟,走錯門了,實在抱歉。也別跟你姐夫說了,他那么忙,犯不上為這點小事麻煩他。你忙你的,哥們。”
洪義一行人灰溜溜出來,嘴里還罵罵咧咧。身邊兄弟打圓場:“義哥,徐杰肯定不敢騙您,咱再往前逛逛。”
結果連著走了五六家,全說不認識徐杰,連徐杰是誰都不知道。洪義再傻也回過味兒來了。金融街逛完,他又跑去步行街,全是賣服裝的,再問三四家,依舊沒人認識徐杰。
洪義氣不打一處來,找了個飯店,帶著兄弟坐下,拿起電話直接撥給徐杰。
“老弟啊。”“哪位?”“我,你義哥。”“義哥,你好你好。”
“老弟,你可不講究啊。”“怎么了義哥?”“你不是說把三條街給我嗎?”“對啊,大哥你沒過去?”“我去了!人家全說不認識你!”
“不是大哥,我也沒說他們認識我啊。”
“你跟我玩文字游戲,耍我是不是?拿我尋開心?”
“大哥,你這話就不對了。你就說這三條街是不是北城的?”“是。”
“那不就得了,管他們認不認識我干啥?我也沒去過,也沒收過費,我也沒兄弟在那兒。大哥你回來了,你想整就整唄,有能耐你全收下來不就完了?這跟我也沒關系,我也沒說過我罩著這幾條街。”
“我什么意思你聽不懂?”“大哥,我是真沒明白。”
“我要現成的!要已經被你收服、乖乖交錢的場子!你給我這些蒸不熟煮不爛的,我不要,你自己留著吧。”
“啥叫現成的?”“就是已經給你上供、按月交錢的,你轉給我。”
“大哥,我管你叫一聲哥,可沒管你叫爹。我上輩子欠你的?還是在里面蹲的時候欠你了?憑啥啊?”
“我是老前輩!你懂不懂尊師重道?我蹲十三年大牢容易嗎?求你辦點事,你跟我推三阻四,根本沒拿我當回事是吧?”
“大哥,話我說明白了。這三條街是不是北城最賺錢的?我都讓給你了,你自己拿不下來,可不能賴我。”
“實在不行,你再往西城、東城、南城瞅瞅?哪兒掙錢你去哪兒,非盯著我這兒干啥?”
“好小子,敢繞我。行,別的不說了,我也不要了,我自己想辦法,自己研究。”
“行,大哥,那祝你順利,馬到成功。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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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兄弟一看洪義這臉色,立馬攛掇:“大哥,你要人有人、要錢有錢,剛回來多少人捧著你,道上誰不怵你?犯得著跟他客氣?咱直接搶直接爭就完了!”
洪義陰著臉一點頭:“我本來還尋思,徐杰要是識相,主動把場子讓出來,我交他這個朋友,和平相處。現在一看,純屬給臉不要臉,他是真不知道我洪義是干什么的!”
徐杰在潮州待了兩天就回廣州了,楊三回了汕尾,鐵錚說好久沒回潮州,想去批發城找他姐和姐夫,陪姐姐待幾天。
沒過兩三天,這天晚上,鳳凰城大夜總會。這老板是實打實給徐杰交著費用的,在北城也是數一數二的場子。洪義直接領了快五十個老流氓、老炮兒,浩浩蕩蕩殺了過來。車往門口一停,全是有點家底的好車,一群人往屋里一進,直接喊:“經理!”
經理一聽聲音就知道是他,也知道洪義當年的名號,身邊跟著的也都是老江湖,連忙上前:“大哥,里邊請,里邊請!”
義哥一擺手:“今晚把你家最貴的全給我上來,能上的全都擺上,姑娘也全叫過來,今晚我全包了。”
“義哥放心,我馬上安排到位!”
沒一會兒全安排齊了,一百多個姑娘,洋酒、紅酒、啤酒堆得滿滿當當,這一晚上沒三十萬根本下不來。一群人當場就喝開了。
喝到后半段,洪義點上煙,淡淡一句:“把你家老板叫下來,我來了,他不下來敬杯酒?”
老板很快下來,先恭敬地敬了幾杯。洪義一擺手:“別的不說,我問你,你跟徐杰關系不錯,是吧?”
“那可不是不錯,那是鐵哥們。”
“行,那我告訴你,我是徐杰大哥,他拜我當大哥了,你們知道不?”
身邊兄弟立馬齊聲捧臭腳:“必須的!徐杰現在是義哥的弟弟,自己人!”
老板哪知道內情,連忙賠笑:“義哥,是我孤陋寡聞了,真不知道。這下我明白了,以后您來,我心里有數了。”
“我意思是,你跟我弟弟關系好,那就是我自己人。我今天在這玩,賬全記徐杰頭上,聽懂沒?月底讓他過來結。當大哥的出來玩,弟弟買單不是應該的?”
“行,沒問題義哥,別說記他賬上,我直接給您免單都行。”
“不是免單的事,這是面子。必須讓我大弟來給我結賬。”
“懂了懂了,義哥。”
老板轉頭就吩咐經理:“把賬記徐杰身上,記二弟身上。”
當晚這群人玩到后半夜才走。
第二天中午,這幫人又殺進北城大飯店,專挑高檔的進。一進門第一句就問:“老板,認識徐杰不?”
“您是?”
“我是他哥,他是我大弟。”
身邊老炮兒立刻幫腔:“連潮汕當年的義哥都沒聽過?”
不少老板真聽過洪義名號,連忙客客氣氣:“義哥您好,里邊請!”
一群人風風火火吃完,抹抹嘴就說:“月底讓我大弟徐杰過來結賬。”“徐杰那是我手下兄弟。”
老板也分不清真假,再說潮州敢張口就說徐杰是他小弟的,也沒幾個,看這陣不像吹牛,只能說:“行,那先記著。”
看著這一群社會混子,還有不少有頭有臉的跟著,別說記賬了,就算白吃他都不敢吭聲。
當天晚上,他們又去鳳凰城,玩了沒倆小時,又轉場隔壁夢都夜總會。到哪兒都一句話:“我兄弟徐杰,你們得給面子。”
就這么連造三四天,消息慢慢傳開了。一開始老板們都沒吭聲,以為就是走個場面。可架不住天天這么造,終于有老板扛不住了,把電話打到了廣州徐杰那兒:“二弟,咋回事啊?有人上我這兒吃飯不給錢,一提就說你是他大弟,讓你月底結賬。”“兄弟,這人真是你哥嗎?”
徐杰一聽:“他真是這么說的?”
“可不咋地!而且不止我一家,鳳凰城、夢都,得有十幾家北城的買賣他都去了,每次帶四五十人,專點最貴的。昨晚在我這兒干了十九瓶茅臺,把我店里存的都喝光了,讓我出去買,我說店都關了,他抬手就給我一巴掌。”“兄弟,這人要是真跟你好,我啥也不說。但他這么干,不是講究人啊。這哪是給你面子,這不純踩你、敗壞你名聲嗎?到哪兒都說徐杰啥也不是,這啥意思?”
徐杰壓著火氣,平靜說:“哥,我知道了。這一兩天我就回潮州,我找他。他再來你別得罪他,那么多人你也惹不起,該記賬記賬,多少錢都留著,一號我一分不少給你結。你給我面子,我不能讓你吃虧。”
掛了電話,徐杰心里門兒清,轉頭跟金凡說:“你在廣州給我備好人手,把楊三叫過來,咱明天晚上回潮州。”
他心里已經涼透了:好好跟你客氣,敬你是老前輩,你要是不要臉,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可沒等等到第二天,當天晚上,就又出事了。
地點在和平街明月酒樓 —— 那是徐杰從小玩到大的地方,一條街沒人不認識他。沒成名之前,這條街的人就看著他長大。明月酒樓的老板娘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姐,為人特別仗義,跟徐杰干媽是從小的閨蜜。所以徐杰每次回潮州,吃飯局盡量都安排在這兒,說白了就是報恩,當年這位大姐沒少照顧他。
這天晚上,洪義故意領著人扎到和平街,四五十號人呼啦一下擠滿明月酒樓:“點菜上酒,把最好的全端上來!”
老板娘還以為就是正常吃飯,麻利地把菜全上齊了。等菜上齊,洪義晃悠到吧臺前:“徐杰認識吧?”
“那能不認識嗎?按輩分他得管我叫姨,我跟他干媽是實打實的姐妹。”
“那就好辦了,他是我大弟,月底讓他過來結賬就行。”
“既然提徐杰了,今晚這單我給你免了,花多少算我的。”
“這是兩碼事,說讓他結就得他結。必須讓我這個大弟親自來算賬,他敢不算,我大嘴巴子扇他,我是他大哥,這話聽明白沒?”
“明白明白。”
旁邊桌正好有一對夫妻在吃飯,這話一字不落地全聽進耳朵里了。男的在和平街開臺球廳,不差錢,徐杰每個月都給他打錢,他就是閑不住開個店打發時間。
這位二哥一扭頭,媳婦連忙拉他:“你干啥呀?”
“我給徐杰打個電話,這不是霍霍我兄弟嗎?領一幫人白吃白喝還埋汰人,哪有這么辦事的?”
“你別惹事,別給徐杰添亂,等他回來再說。”
“不行,我必須告訴他一聲。”
連打幾個電話,徐杰都沒接。他不知道徐杰沒跟鐵錚在一塊兒,轉而打給了鐵錚:“鐵錚,你哥呢?”
“在廣州呢。”
“你沒跟他一塊兒啊?”
“沒有,我在潮州陪我姐呢,咋了二哥?”
“我在明月酒樓吃飯呢,有個叫洪義的,在這兒埋汰你哥。”
“他怎么埋汰我哥了?你跟我說。”
“吃完飯不給錢,張口就說徐杰是他大弟,月底讓他來結賬,敢不結就扇他嘴巴子。”
“二哥,你在那兒等著,我馬上過去。”
“你跟誰一塊兒過來?”
“我自己過去,你等我。”
電話一掛,鐵錚直接動身往明月酒樓趕。
另一邊,洪義跟老板娘說完,回到酒桌就嚷嚷:“今天晚上敞開造,酒不夠再拿,喝不完還能打包帶走,賬不用咱們管,懂不懂?”
一群兄弟哄笑:“明白哥,徐杰是你弟弟,還有啥說的!”
也就半個來小時,鐵錚到了。
他手里抄著一把兩米二長的大關刀,不是那種薄皮爛鐵的樣子貨,刀身厚實,刀刃開得鋒利雪亮。用一個大布包裹著,刀頭露在外面,后腰還別著一把五連發,大關刀往地上一拄,“當” 的一聲悶響。
“二哥,二哥。”
鐵錚一米九多的大個子,臉盤大,滿臉絡腮胡,往那兒一站跟個野人似的。二哥一回頭,嚇一跳:“鐵錚,你拿這玩意兒干啥?”
“你別管,告訴我,是誰埋汰我哥?哪個王八蛋在背后糟踐我哥?”
“你聽我的,別自己硬上,你聯系你哥,叫點人過來,我叫你是讓你心里有數,不是讓你過來打架的。這人不地道,以后離遠點。”
“先管不了以后,我今天就得討個說法。”
說完一把推開二哥,就要往屋里闖。二哥在后邊死命拉:“鐵錚,你別胡來!”
“哥,你跟嫂子吃完趕緊走,別管我。”
“那小子叫洪義。”
“我知道。我哥前陣子專門從廣州回來請他吃飯,又是茅臺又是中華,我哥都沒對我這么大方。換回來的就是這個?背后埋汰我哥,不好使!你走你的,別管我。”
“你自己不行,別沖動!”
“我今天不動他,我看誰敢動我?誰敢伸手,我就要他命!”
倆人在門口拉扯的動靜,一下傳到了屋里。洪義回頭一瞪眼,罵道:“吵什么吵?喝多了滾外邊鬧去!”
鐵錚一把甩開二哥:“哥,你讓開。”
手持大關刀往前一步,直接沖到酒桌前。洪義也不是嚇大的,當年也是刀頭舔血的老江湖,眼皮一翻,歪著脖子喝道:“怎么個意思?”
“做人講點良心,懂不懂敬人?我哥拿你當長輩,給你臉了,你別自己往泥里鉆。背后糟踐我哥,算什么東西?”
“你是誰啊?”
“我叫鐵錚,是徐杰的兄弟。我就看不慣你這德行。今晚一聽你在這兒鬧事,我心里堵得慌,專門過來問問你,你想干啥?我不管我哥怎么想,你要想干仗,吱一聲,不用等我哥來,我就能收拾你,信不信?”
“哪兒冒出來的小崽子?”旁邊幾個不認識鐵錚的老混子跟著起哄:“喝大了吧?靠邊去!”
“沒你們事,都給我滾犢子!誰再吱聲,我先干誰!”
鐵錚掃了一圈桌上的老皮子,滿臉不屑:“我是真瞧不上你們。來,你說,你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老弟,你還不夠格跟我談。你站那兒別動,不是想干我嗎?我給你哥打個電話,我讓你聽聽,他敢不敢這么跟我說話。”
洪義掏出電話,撥給徐杰:“老弟,我是你義哥。”“義哥,咋了?”“你在哪兒呢?”“我在廣州。”“沒回潮州啊?”“沒呢,打算明天回去。”
“那正好,你接個電話,你身邊這個小兄弟,讓他自己跟你說。”
鐵錚一把拿過手機:“哥,我鐵錚。”“鐵錚?你怎么跟洪義纏一塊兒了?出啥事了?”
“哥,他埋汰你!好幾家飯店夜總會白吃白玩不給錢,還到處罵你、糟踐你名聲。今晚臺球廳二哥在明月酒樓吃飯,他跑這兒來耍橫,還擠兌老板娘姨,我聽著心里憋氣,就過來找他了。”“屋里這么多人,我要是就這么走了,哥,你以后在潮州還怎么立足?”
“那你想咋整?” 電話那頭徐杰問。
“我想干他,哥,我想干他!”鐵錚拿著電話,手指頭直接指著洪義,聲音一點沒藏著。
洪義在旁邊撇著嘴罵:“小崽子喝點馬尿不知道自己是誰了?敢跟我這么說話?還想干我?反了你了!”
電話里徐杰的聲音冷了下來,清清楚楚傳遍半拉屋子:“那就隨你便,想干就干。出什么事,二哥給你兜著,你干他。”
“行,哥!那我干他!”“干完他,誰敢動手,你就喊我名字。誰要是敢幫他,你記下來告訴我。”“知道了!”“你自己加點小心,我現在往回趕。”“好嘞哥!”
電話一掛,鐵錚把手機往桌上一扔。原本單手提刀,這會兒兩只手攥緊刀柄,猛地把大關刀舉過頭頂。
洪義一看刀都舉起來了,話剛到嗓子眼:“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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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錚壓根沒給他機會,一聲怒吼,刀帶著風聲劈下去。這關刀厚重,不比片刀輕薄鋒利,可勝在勢大力沉,一砸下去連劈帶砸。“哐當” 一聲,連人帶椅子帶半張桌子直接干翻。洪義在地上滾了好幾圈,當場昏死過去,腦袋血嘩嘩往外淌。
洪義身邊倆小子剛站起來要沖,鐵錚掄起刀就橫掃過去。關刀雖笨,劃著就是深口子,劈到身上骨頭都得裂。他不管砍沒砍中,上來一個劈一個,嚇得其他人連連后退,只敢在那兒罵。
屋里瞬間炸了鍋。
這些老皮子不少認識鐵錚,知道他是真不要命,連忙上來拉:“鐵錚,別沖動,別鬧出人命!”老板娘也急急忙忙跑過來:“鐵錚,快把刀放下,可別胡來!”
老板娘的話他還聽幾分,加上臺球廳二哥死命拽著,總算把人拉住。鐵錚喘著粗氣,刀往地上一戳,刀刃還滴著血,地上已經躺倒洪義和一個小弟。
剩下那七八個人誰敢上前?手里沒家伙,車里的東西來不及拿,更不敢真跟徐杰的頭號猛將死磕。
眼瞅著有兩三個小弟往門口溜,想去車里抄家伙,鐵錚一把推開拉著他的人,后腰摸出五連發,“咔啦” 一聲上膛,朝著門口吼:“站住!”
那幾人回頭一看,轉身就跑。鐵錚抬手 “砰砰砰” 連開五槍,兩個跑在前面的當場釘在門口,另一個也中槍倒地。
這一下,屋里徹底死寂,沒人敢動一下。
鐵錚舉著還冒煙的槍,掃了一圈所有人:“誰敢動一下,我打死誰!我不管你們是誰的人,跟誰好,我只認我哥徐杰!誰要是敢說一句我哥的不是,我不光弄死他,我還找他家去,你們不信就試試!”
又一指地上昏死的洪義:“讓他長點記性!”
轉頭對老板娘說:“姨,我先走了。以后誰再來你這兒裝犢子、埋汰我哥,你就給我打電話。我哥穩重,我敢直接弄死他!”
又對臺球廳二哥說:“二哥,走,我送你和二嫂回家。”
二嫂也知道鐵錚是說一不二的虎人,屋里這幫老炮兒只敢勸和,沒人敢攔 —— 真把鐵錚逼急了,他是敢下死手的,更何況他是徐杰的人,今天動了他,徐杰回頭絕對掀翻全場。
沒人敢攔,就這么眼睜睜看著鐵錚帶著二哥二嫂出門,開車揚長而去。
鐵錚一走,屋里的人才慌忙把洪義往醫院送。
當天夜里十一點多,徐杰從廣州趕了回來,直接帶了二十多號人,一到潮州就跟鐵錚、寶生、臺球廳二哥和老板娘匯合。人越聚越多,三春、大平他們全到了,攏共七八十號,還在不斷往這兒趕。
徐杰第一句話先問老板娘:“姨,你沒嚇著吧?沒受傷吧?”“我沒事。可你得管管鐵錚,別這么沖動。你現在也出息了,能不樹敵就別樹敵。”
“姨,該辦的事必須辦,這是兩碼事。你沒受傷就行,你先回家,剩下的我來處理,肯定給你辦妥。”
老板娘走后,徐杰眼神一冷。事到如今,已經沒什么好藏著掖著的了,不等對方找上門,他主動過去把話說開。
帶著一群兄弟直奔醫院,只領了幾個心腹上樓。病房門口守著幾個洪義的小弟,一看徐杰親自帶著人過來,沒一個敢硬攔的,紛紛往旁邊讓開。
徐杰臉上帶著客氣,門口的小弟連忙打招呼:“二哥來了,義哥在里面躺著呢。”
“行,我進去看看他。”
一個小弟忍不住開口:“二哥,我沒別的意思,你這兄弟也太不把我們當回事了,說砍就砍,義哥氣壞了。”
“知道了。”徐杰回頭一指鐵錚:“是他不?”
“對,就是他。”
徐杰看向鐵錚:“聽見沒?下回還這么干不?”
鐵錚梗著脖子:“下回不砍腦袋了,直接砍脖子,給他腦袋削下來。”
“我管不了他,我這幫兄弟都這脾氣,也沒什么好解釋的。”
徐杰推開門徑直走進去。洪義已經醒了,半睜著眼瞪他。徐杰拉過椅子坐到床邊:“哥,怎么樣,好點沒?”
“貓哭耗子假慈悲,你來干什么?”
“別這么說話。我來就是把話攤開說,鐵錚砍了你,這事咱不藏著掖著,免得心里都有疙瘩。義哥,你直說,想怎么了?”
“簡單,拿錢。”
“多少?”
“一千萬。”
“一千萬?”
“我不是沒見過錢,三百兩百你別想打發我,就一千萬。”
“行,還有呢?”
“在汕頭給我買套海邊別墅,六百多平那種;再給我買臺跟你一樣的白色賓利;你反正也不在潮州混,北城整個歸我管。”
“還有嗎?”
“沒了。以后你別回潮州,這事就算了。”
“行,我聽明白了。你好好養病,我回去準備,過幾天給你送來。”
“你答應了?”
“答應了。”
“行,那你走吧,路上慢點。”
“哥,你安心養著。”
徐杰轉身走出病房,一扭頭看向門口那幾個小弟:“你們吃飯了嗎?”
“吃完了,二哥。”
“吃完了就去窗戶底下蹲著,一排蹲好,誰敢吱聲,直接崩了你們,快點。”
幾個小弟屁都不敢放一個,噼里啪啦跑到窗下蹲成一排。
等人都圍過來,徐杰吩咐:“你們都別動手,我自己進去解決。大平,去車里把我那把砍刀拿上來。”
大平應聲跑下樓,沒多久就把刀取了上來 —— 那是徐杰專門找鐵匠打的七孔砍刀,銅柄,快八十公分長,磨得飛快,鋒利異常。
徐杰看向鐵錚:“你在門口守著,我自己進去就行。”
把刀往身后一別,他重新推開門,反手把門關上。
走到病床前,洪義剛點著煙,一回頭愣住:“你怎么又回來了?”
“義哥,我尋思問問,剛才開的條件是多是少,別讓你吃虧。要不你再想想,還有啥想要的,畢竟這一刀砍得不輕,當著那么多老哥們的面,面子也丟了,你再加點?”
“一時想不起來,你看著辦吧,看你有沒有誠意。”
“那我再給你一樣東西。”
“什么東西?”
“給你個投胎的機會。”
洪義一愣,沒等反應過來,徐杰已經把明晃晃的七孔砍刀抽了出來,斜尖的刀頭寒光一閃,上去就是連續幾刀,劈得他皮肉外翻。
洪義歲數不小,身手倒還麻利,單手一撐就要翻身下床,結果把整個后背亮了出來。徐杰一刀劈下去,“刺啦” 一聲,從后背一直豁到腰,一道大口子深可見骨。
洪義疼得一哆嗦,往前就跑。病房就這么大,門被徐杰堵著,他只能繞著圈躲。徐杰追在后面,夠著距離就是一刀,劈中、劃中,接連五六刀砍在身上。
洪義實在跑不動,扶著窗臺 “啪” 地趴倒在地。
徐杰沒停手,薅著后領把他翻過來,面朝自己,朝著襠部、臉上、腦門、胸口又是連續幾刀。前前后后砍了十幾刀,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地方,連大腿都沒放過,整個人瞬間被血浸透,只剩一口氣吊著,眼看就要不行了。
“我錯了…… 兄弟,我錯了……”
徐杰前胸和臉上濺滿鮮血,拿起病床上的枕頭,把刀身擦得干干凈凈,往旁邊一扔。
“洪義,你聽著。今天要不是看你一把年紀,我直接把你綁出去弄死。我親自進來砍你,就是要讓潮州所有人都知道,我徐杰親自辦的你。我留你一條命,你給我記牢了,什么話能說,什么事能做,心里有點數。再有下回,我直接把你剁碎了。”
說完,徐杰推門走出來。
門口的兄弟往屋里一瞅,就見洪義靠在墻邊,渾身是血,人都快沒氣了。
“趕緊下樓叫大夫,快點,再晚就沒救了!”
幾個人連忙沖進去把人抬出來搶救。
一行人剛下樓,徐杰琢磨了一下,又吩咐:
“高武,你在這兒盯著。等他從病房推出來,讓他把這幾天白吃白玩欠的錢都還了,你統計好總數,一分都不能少,挨個給老板送回去。”
“明白,哥,這事我辦。”
高武留下善后,徐杰帶著兄弟直接撤了。洪義在搶救室折騰一整夜,全身前前后后縫了四五百針,從病房推出來時,渾身上下裹得跟木乃伊一樣,只露倆眼睛和鼻子,嘴都被縫住包死了,連話都說不出來。
等高武進屋要錢,大夫連忙勸:“兄弟,好歹讓他緩一天,現在他連話都講不了。”
“怎么講不了?我大嘴巴子抽他就說了。”“你自己看,嘴都封死了。”
高武湊近一瞅,確實沒法開口,只能先下樓。
這種江湖上的事,根本不用徐杰自己往外傳,三天之內,整個潮州、揭陽一帶全傳開了。混社會的就這德行 —— 你不知道的事我知道,那我就比你有面,添油加醋一頓講,顯得自己消息靈通、路子廣。
短短兩天,潮州徹底炸鍋:洪義讓徐杰給砍廢了。
有人裝明白人說風涼話:“徐杰也太不講究了,那么大歲數剛出來,砍他干啥。”立刻有人懟回去:“沒罵到你頭上你當然站著說話不腰疼,真糟踐到你頭上,你比誰都急。”
三天后,洪義總算能開口說話。高武直接堵到病床前,拿槍一頂,逼著他拿了六百萬。實際賠償各家老板也就花了三百來萬,剩下的兩百多萬,高武直接揣進自己腰包,徐杰一伙人也早回廣州了。
但洪義根本咽不下這口氣。他是被高武拿槍頂進嘴里、掀開紗布逼著拿錢的,腦子稍微清醒一點,立刻把電話撥了出去。
“宇哥,是我,你兄弟…… 我在醫院,七樓。”
“好,我馬上到。”
這個宇哥,六十二三歲,在揭陽開礦,手里握著六家鐵礦,錢掙得沒邊,是實打實的礦老板。洪義當年就是為了幫他出頭,才一槍崩了潮州三哥的侄子,因此進去蹲了十三年。在里面他一口咬定跟宇哥無關,零口供硬扛,這些年宇哥一直沒忘恩,給他上錢、打點關系,他一出來就給買別墅、買車,只是洪義執意要回潮州。
宇哥接到電話,趕到病房一推門,當場嚇一跳 —— 人打得都認不出來了。坐到旁邊一聽完經過,宇哥直嘆氣:
“義,不是大哥說你,這事你本身就不對。剛回來不趕緊維人,非要爭強好勝,你服老怎么了?”
“我不是不服老,我不踩他,我怎么立威?我比他大二十九歲,快三十歲,當他爹都夠了,誰能想到這小子這么狠…… 宇哥,你說咋辦吧。”
“啥咋辦?”
“我被砍成這樣,你不得替我報仇?不得給我要個說法、出頭辦他?”
“我怎么給你辦?我都快七十的人了,還當年輕時打打殺殺?我早就跟你說,你回來靠著老名聲、我再給你拿點錢,安安穩穩混個晚年,小輩們還敬你,多好?你非要跟他硬剛。”
“行了,別廢話了,沒意思。”
“我不是不管你。徐杰這小子我聽過,不瞞你說,你回來之前他就來揭陽鬧過,在揭陽也是敢叫板的狠角色,別看歲數小,絕對是個茬子。”
“茬子能咋地?你管不管?不管你就走。”
“你先搞清楚,人家現在根本不怕咱。我盡量幫你要筆錢,行嗎?要來一分不留,全給你。”
“要多少?一千萬?”
“你自己看看你這條命,值一千萬嗎?”
“在你這就值!當年我為了你,在里面五天零口供,硬扛到底,夠不夠意思?沒有我,你能有今天六個礦?現在反過來跟我上課?當年你怎么跪在我家門口求我別把你供出來的?”
“我沒忘,一點沒忘。我給你辦還不行嗎?你等著,我給你辦。”
“我把話說前頭,辦成了啥事沒有,辦不好,我也不活了。”
“行,你安心養著。我給你拿點東西,皮箱里一百萬,你拿著打點身邊兄弟、來看你的人,該花就花。”
“知道了,你走吧。”
宇哥點點頭出了病房。他比洪義穩重得多,也懂世道,不像洪義在里面待十三年徹底脫軌。出來直接撥了個電話:
“老韓,你在公司不?我是開礦的老宇。揭陽這邊社會我還行,潮州我不常來,你總跑潮州,跟徐杰認識不?”
“宇哥,怎么了?你跟他有事?”
小燕還在哭:“二哥,我一定要找到你。”
“你咋了?別哭,慢慢說,出啥事了?”
“我見面跟你說行不行,哥?”“你來廣州吧。”
“你在廣州?”“我在廣州海珠區南站這邊,旁邊有個大唐珠寶城。”
“你開珠寶城了?”“對。”
“行,我這就去找你。”
電話一掛,小燕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我要找到你,不管南北東西,開車直奔廣州。等趕到大唐珠寶城門口,已經是晚上六點多。
她一進來,屋里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臉被扇得又紅又腫。她畢竟是個姑娘,平時愛打扮、愛惜臉,雖說也是混社會的性格豪爽,瓜子臉大眼睛,一頭不長不短的頭發,可挨了三個大嘴巴,傷得著實不輕。
徐杰一見她進來,立馬起身:“你來了,沒想到這么快。”
兩人一握手,小燕眼圈瞬間紅了,帶著哭腔撒嬌:“二哥,我還沒吃飯呢,都到你這兒了,你還不管我飯啊?”
“想吃啥走,我請你,啥都行。”“你得陪我一起吃。”“走,我陪你。”
徐杰回頭喊:“凡子,一塊兒去唄。”
凡子連連擺手:“拉倒吧,我剛在門口吃了五碗腸粉加牛雜湯,撐得水都喝不下了,不去不去。”
其他人也都不愿當電燈泡,最后就徐杰和小燕倆人,去了隔壁飯店。坐下點了一桌子菜,小燕是真餓了,先猛吃一頓,又喝了半瓶白酒。等吃飽喝足打了兩個飽嗝,她站起身,看著徐杰:
“二哥,我就算當不上你媳婦,我也認了。但是,咱倆當個朋友行不行?”
徐杰眉頭一皺:“先說正事。”
小燕臉色一正,聲音壓低:“有人要對付你。”
接著,她把自己聽到的一五一十全說了:“那邊有個老韓,花二十萬雇了我認識的亮哥,要辦你。二哥,我不是跟你邀功,就因為我不幫他們,他們就動手打我。我不指望你幫我報仇,我就是想告訴你,小燕對你的心是真的。我在你眼里可能啥也不是,你厲害,可能瞧不上我,但我對你這份心意,一點不假。我話說完就走,以后不找你了,二哥,謝謝你。”
說實話,這小燕玩欲擒故縱,那是真有一套。這姑娘一點不簡單,腦子太活泛,換任何一個重情義的男人,都不可能讓她就這么走。她說完一轉身,小辮子一甩,就要往外走。
徐杰開口叫住她:“燕,你干啥呢?”
“二哥,我不打擾你了。”
“你這丫頭,就跟我來這套。行了,我陪你回去,先說正事。首先,我得謝謝你。”
“你謝我啥?你知道嗎,為了你,我家都沒了,房子都賣了,本來想去澳門找你,后來聽說你來了廣州。現在我汕頭都回不去了,亮哥放話,我一露面就打我。”
徐杰笑了笑:“他也就吹吹牛,誰敢動你?有我在,能讓你受委屈?”
小燕抬頭望著他:“那你能一直保護我嗎?”
“能。”
小燕眼睛一下亮了:“那行,我就跟著你,你去哪我去哪。你這珠寶城,我給你當服務員都行,我跟你一條心,幫不上大忙,也絕對不拖你后腿。”
徐杰盯著她:“你別騙我,過來之前沒跟我編瞎話吧?”
“我騙你干啥,又沒啥好處。咱先去辦事。”
徐杰這一下,是真被小燕拿捏得死死的。
別小看這姑娘,比徐杰還小一歲,常年在夜總會帶姑娘,三教九流見多了,最懂男人心思。論社會地位、論狠勁,她比不上徐杰,可要論拿捏人心,徐杰真不是對手。
徐杰帶著小燕回珠寶城,她也會來事,一進門就喊 “凡哥”,其他人都不知道怎么稱呼她。徐杰也沒多解釋,只吩咐:“收拾東西,準備走。”
“去哪兒?”“先去汕頭。”
一伙人很快收拾妥當。小燕說:“我必須跟你一起去,不然你找不到地方,也不知道找誰。”
徐杰一點頭:“走,一起。”
車隊出發,楊三等人也帶隊跟了上來。兄弟們在后邊偷偷議論,說徐杰這是跟小燕好上了。楊三沖凡子擠眉弄眼:“你看著吧,今晚必拿下。”
“能行嗎?”“必須行!她真要黏上來,我先開個房,再出去辦事。”
一車人哈哈大笑,也就嘴上開開玩笑。
廣州到汕頭不算遠,沒多久就到了,已經是夜里十點多。小燕也是好面子的人,本身也是道上的,直接撥通亮哥電話:“亮哥,你在哪兒?我找你。”
亮哥語氣挺橫:“你啥意思?我在飯店呢,你過來。”
電話一掛,五臺車直接停在飯店門口,砰砰砰車門全開。徐杰穿一件黑色大風衣,一米八五的大個子,身材壯實,身后跟著二十多個兄弟,浩浩蕩蕩往里進。
亮哥一歪頭看見這群人,“噌” 一下就站起來了。平時在背后吹得比誰都兇,真見到徐杰本人,還帶著二十多號人,當場就慫了。他這邊雖然也有三十來號人,可氣勢上直接輸得底朝天,換誰誰都慌,誰都哆嗦。
亮哥立馬點頭哈腰,聲音都發顫:“二哥來了,二哥來了!”
他嚇得渾身都僵了,哪還敢有半句廢話。徐杰比他小六七歲,往那兒一站,那股氣場壓得他喘不過氣。之前還在背后跟著老韓算計,真見了本人,連大氣都不敢出。
“二哥,你啥時候到的?”
徐杰斜他一眼:“你叫亮子是吧?站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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