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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網上哭訴無后,我劃走視頻,給考入少年班的天才女兒送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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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人名地名皆是虛構,請勿與現實關聯,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聯網,圖片非真實圖像,僅用于敘事呈現,請知悉
01

“媽,人這輩子,是不是總喜歡吃著碗里看著鍋里?”

晚上十一點,屋里暖氣燒得挺足。七歲的安安趴在茶幾上,咬著鉛筆的木頭把兒,突然從一堆寫滿了公式的草稿紙里抬起頭,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我正坐在沙發另一頭,戴著眼鏡,手里端著個半涼的馬克杯,盯著筆記本電腦核對明天的同傳翻譯稿。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醫學專用詞匯看得我腦仁疼。

聽見她問,我頭都沒抬,手指繼續在觸控板上劃拉著:“因為貪唄。占著手里這個,又惦記著沒撈著那個,總覺得沒得到的就是最好的。”

“哦,那就是網上說的‘既要又要’。”安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胖乎乎的小手指著旁邊正放著新聞的平板電腦,“那這個叔叔,就是既想當個大官、掙大錢,又想要個能繼承他本事的孩子咯?”

我順著她的手看過去。平板屏幕上,正播放著一段視頻。

畫面里是一張我曾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

我停下敲鍵盤的手,隨手把馬克杯放在茶幾上,探過身子,大拇指精準地按滅了平板屏幕,語氣平淡:“少瞎操心別人的事。你的市重點少年班錄取通知書,明天的報到流程核對完了沒?戶口本復印件裝書包里了嗎?”

“早弄完了!”安安把一摞材料往前一推,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媽,學費全免。我還順便算了一下,要是把第一學期的獎學金拿下來,扣掉我買顯微鏡配件的錢,剩下的夠給你換臺新電腦了。你這破電腦,風扇轉起來跟拖拉機似的。”

我笑了笑,把眼鏡摘下來扔在桌上,揉了揉發酸的鼻梁,起身走向廚房。

微波爐“叮”的一聲脆響,打破了夜里的安靜。

我戴著隔熱手套把熱好的牛奶端出來,順手摸過中島臺上的手機,準備定明早的鬧鐘。剛一解鎖,新聞APP的彈窗就迫不及待地擠進了屏幕。

加粗的黑體字標題極其扎眼:《頂尖神外大拿深夜紅眼長嘆:醫術再高,此生無后也是枉然》。

這年頭,做自媒體的就喜歡搞這種博眼球的詞兒。我本想直接往上劃劃掉,大拇指卻不小心點到了播放鍵。

屏幕瞬間被陸修遠那張臉填滿。

七年沒見,他看著比以前更像個人物了。身上那件深灰色的西裝一看就挺貴,連個褶子都沒有,頭發梳得一絲不茍。他坐在一檔叫《醫者仁心》的紀實節目的演播廳里,面對著高清鏡頭,神情里帶著平時難得一見的疲憊,眼袋也有點重。

“陸主任,您三十六歲就成了國內神經外科最年輕的一把刀,拿遍了業內的榮譽。如果非要說,您現在人生里還有什么遺憾嗎?”主持人拿著臺本,問得挺客氣。

陸修遠沉默了幾秒鐘。他低頭苦笑了一聲,再抬起頭的時候,眼眶竟然真的有些發紅。

“這雙手,在手術臺上救了無數人。”他抬起右手,翻看著自己的掌心,嗓子聽起來有點干,“但我每天晚上下班,回到家里的別墅,里頭空空蕩蕩的。最大的遺憾,大概就是這一身本領沒人能繼承,此生連個能叫聲爸爸的孩子都沒有吧。”

視頻底下的評論區早就炸了鍋,一秒鐘能刷出十幾條。
一水兒的“心疼陸神”。
“這么好的基因居然絕后了,太可惜了吧。”
“哪個女人這么沒福氣啊,這種極品男人都不生個孩子拴住?”

我靠在流理臺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屏幕里的男人。

沒覺得生氣,沒覺得心酸,連句罵他的話都懶得想。

我太了解陸修遠是個什么貨色了。他現在在屏幕前頭掉兩滴鱷魚的眼淚,痛苦肯定不是裝的。但他痛苦的絕對不是“家里沒個老婆孩子熱炕頭”。

他只是在自己事業爬到頂了、沒啥搞頭的時候,突然發現同齡的專家都在曬兒子曬閨女,而他少了個能拿出去炫耀自己優秀基因的“產品”。

這就是典型中年成功男人的自我感動,跟到了歲數非要買塊勞力士的心態是一樣的。

大拇指在屏幕上輕輕一點,我順手選了“減少此類推薦”,世界徹底清靜了。

“媽,奶要結皮了。”安安在客廳里喊了一嗓子。

“來了。”我端著牛奶走過去,放在她面前,“趕緊喝,喝完去刷牙睡覺。明天上午市第一醫院有個國際醫學交流會,我得去做同傳。你跟我去,在員工休息室寫作業。下午完事了,我順道帶你去做少年班的入學體檢。”

安安端起杯子,咕咚咕咚一口氣干完,嘴邊留了一圈白胡子。她拿手背一抹:“就是剛才視頻里那個叔叔上班的醫院?”

“對。”我抽了張紙巾扔給她,“擦擦嘴。”

避嫌?沒那個必要。同傳這種活兒,一天大幾千塊的勞務費,還得托人找關系才能接得著。為了個前夫,放著實打實的錢不掙,那不叫有骨氣,那叫腦子進水。

我和安安這七年的日子,是一分一毛攢出來的,沒空為了點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耽誤賺錢。



02

第二天是個大陰天,風刮在臉上像刀子割似的。

我沒舍得打車,拉著安安擠了八站地鐵,早上八點半準時到了市一院的國際會議中心。

給安安在后臺的員工休息室找了個座位,拿出一本《量子力學初步》把她打發了,我就拎著電腦進了同傳箱。

同傳箱就是個逼仄的小玻璃棚子,里面悶熱,還帶著股常年不見天日的地毯霉味兒。我把耳機戴好,調了調麥克風的位置,擰開一瓶礦泉水放在手邊,眼睛盯著正前方的大屏幕。

上午十點,陸修遠上臺了。

他今天穿的是白大褂,里面搭了件淺藍色的襯衫。平心而論,他業務能力確實牛。一個全英文的學術報告,講得行云流水,底下的老外連連點頭。

“接下來,關于蛛網膜下腔出血的臨床介入,我們采用了最新的……”他頓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找一個極其生僻的英文專業詞匯。

我沒等他卡殼。在耳機里聽到前半句的瞬間,我嘴里已經極其流暢地蹦出了那個英文單詞,沒有絲毫卡頓,沒有一點口音。

我的聲音通過話筒,同步傳到了全場外賓的耳朵里,自然也傳到了陸修遠戴著的監聽耳機里。

我透過玻璃窗,清楚地看到陸修遠在臺上猛地愣了一下。

他講報告的節奏被打亂了半秒鐘。他的眼神離開提詞器,下意識地朝著同傳箱的方向看過來。雖然從他的角度,只能看見一面反光的黑玻璃,但他絕對聽出我的聲音了。

我面不改色,繼續盯著屏幕上的PPT,語速平穩地往下翻譯。掙這份錢,就得有這份職業素養。

四十分鐘后,散會。

我摘下耳機,揉了揉酸脹的耳朵,把電腦裝進包里,推開同傳箱的門走出去。

剛走到走廊拐角,準備去大會務組的辦公室結賬,迎面就撞上了一大群人。陸修遠走在最中間,被幾個副主任和一群年輕的實習醫生眾星捧月般圍著,正往這邊走。

走廊本來就不寬,兩波人碰個正著,空氣好像一下粘稠了。

旁邊一個平時總負責對接翻譯的會務組小劉沒眼力見,笑得一臉諂媚,湊上去給陸修遠介紹:“陸主任,這位就是今天咱們高價請來的高級同傳,蘇老師。翻譯得太準了,剛才連史密斯教授都夸咱們的翻譯水平高呢。”

陸修遠沒搭小劉的話。

他死死盯著我,腳步徹底釘在了原地。

七年了。他大概以為,我這種當年凈身出戶、連套房都沒分走的單親媽媽,就算不被生活蹉跎得撿破爛,至少也該是滿臉滄桑、不修邊幅的黃臉婆。

但我今天穿著一身筆挺的藏青色職業套裝,頭發在腦后盤了個利落的發髻,化著不顯山不露水的淡妝,連腳下那雙黑色高跟鞋的鞋跟,都沒帶一點泥點子。

“蘇……若?”

他終于開了口,聲音壓得很低,嗓子里像卡了口濃痰,帶著點不可置信,又帶著點試探。

我停下腳步,沒躲沒閃。

我面色平常地拉開手里的黑色文件袋,抽出一張勞務結算單,雙手遞了過去,嘴角扯出一個平時對著甲方專用的標準假笑:

“陸主任,上午的報告很精彩。這是今天的勞務結算單,剛才小劉說需要您作為項目大拿簽個字,我好去財務走流程撥款。”

客氣,疏離,公事公辦。沒帶一點情緒,活像個沒有感情的刷卡機。

陸修遠眼底的光明顯晃動了一下。他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接那張單子,手指頭居然有點發僵。

他低頭簽字的時候,筆尖在紙上頓了很久,硬生生把紙劃出個印子。

簽完字,他把單子遞還給我,嘴唇動了好幾下,終于擠出一句廢話:“你……這幾年,過得好嗎?”

“挺好的,不勞陸主任掛心。”我利索地接過單子,掃了一眼上面的簽名,確認無誤后塞回文件袋,“多謝陸主任關照生意。您忙,我先去財務排隊了。”

說完,我踩著高跟鞋,“篤篤篤”地從他身邊擦肩而過。

干脆利落,一點不拖泥帶水。

走出去老遠,我還能感覺到背后那道發燙的視線。



我真不恨他。七年前,當我懷著孕發著三十九度的高燒在家里暈倒,給他打了十幾個電話沒人接。最后我自己打120去了急診,卻在輸液的時候,刷到他朋友圈發著陪科室新來的年輕女醫生在高級日料店“慶功”的照片。

從那一刻起,我就不恨他了。

我只覺得這男的真沒勁,跟他耗下去純屬浪費生命。所以離婚的時候我走得比誰都快,他嫌孩子是個拖累他前程的麻煩,我就自己帶著麻煩滾蛋,大家各生歡喜。

03

中午十二點半,我去員工休息室接上安安,帶著她去醫院對面的一家連鎖快餐店吃午飯。

下午還得帶她做入學體檢,體檢要求空腹抽血,所以中午只能吃點清淡的。我給她點了一份皮蛋瘦肉粥和一份白灼生菜,我自己啃了個三明治。

快餐店里人擠人,亂糟糟的。

安安沒嫌吵。她坐在靠窗的塑料椅子上,三口兩口把粥喝完,就從兜里掏出一個極其復雜的金屬九連環,低頭開始對付。

她眉頭緊緊鎖著,小嘴抿成一條線。那股子什么聲音都聽不見的軸勁兒,簡直跟陸修遠當年在家里研究手術錄像的時候一模一樣。

過了大概五分鐘,“咔噠”一聲脆響,九連環散開成兩部分。

安安長出了一口氣,小臉上的表情終于放松下來。她抽出一張餐巾紙,仔細地把手指上的汗擦干凈。

擦完手,她并沒有像普通小孩那樣把紙揉成一團扔掉,而是放在桌上,順著紙巾原有的折痕,一點一點、一絲不茍地疊成了一個方方正正的小方塊。最后,把這個方塊極其端正地擺在餐盤的右上角。

強迫癥,完美主義。

我看著桌上那個紙巾方塊,心里突然漏跳了一拍。

我下意識地一抬頭,隔著快餐店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看到馬路對面的醫院大門口,站著一個人。

陸修遠。

他連白大褂都沒來得及脫,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寒風里。他的目光越過車流,死死地盯在我們這張桌子上。確切地說,是盯在安安剛才那一連串動作,以及那個方方正正的紙巾塊上。

隔著一條寬闊的馬路,我都能感覺到他眼神里的震驚、錯愕,以及一種急需確認什么東西的焦灼。

他可是個頂尖的神外大夫,腦子轉得比誰都快。

離婚七年,眼前這個女孩看著正好七歲;一模一樣的解題專注度,一模一樣的疊紙巾強迫癥……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我沒躲避他的目光。我隔著玻璃,極其平靜地跟他對視了兩秒鐘,然后收回視線,把包背好,拿起安安的外套。

“穿衣服,走。去對面體檢中心。”

我壓根沒打算藏。安安是個大活人,只要在這座城市里生活,只要她還在優秀地發光,陸修遠早晚會知道。

但我心里門兒清,就算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樣?

這世上的事,不是你掉兩滴眼淚,后悔了,別人就得配合你演大團圓結局的。



體檢中心在一樓大廳的最里面。人多得像下餃子。

我拿著體檢表,站在導醫臺前排隊填單子。安安嫌悶,自己走到導醫臺側面,抬頭看著墻上掛著的一個電子科普屏。

屏幕上正滾動播放著人體骨骼的科普動畫。

“護士姐姐。”安安突然踮起腳尖,伸出胖乎乎的指頭指著屏幕,聲音脆生生地喊,“那個上面打錯了字了。”

護士正忙著給別的病人指路,頭都沒抬,敷衍地揮揮手:“去去去,小孩別在這兒添亂,去那邊椅子上等大人。”

安安沒動。她小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極其固執地站在原地,死盯著那塊屏幕:“沒有添亂。人體全身的骨骼一共是206塊,但你們的科普視頻里打成了260塊。這是個很嚴重的醫學常識錯誤,如果不改,會誤導來看病的病人。”

護士這才抬起頭,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這個較真的小丫頭,一時語塞。

“她說得對,確實打錯了。去讓信息科的人重新傳一份源文件。”

一個低沉的男聲突然從安安身后傳來。

我填單子的手一頓。回頭一看,陸修遠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跟進了體檢中心,正站在安安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

他低著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這個剛到他大腿高的小女孩。他的呼吸明顯比平時急促,眼神里有一種壓抑不住的狂熱和探究。

他慢慢蹲下身,試圖和安安平視,聲音放得極輕,像是怕嚇跑了什么小動物:“小朋友,你知道得挺多啊。這些骨骼知識,是誰教你的?”

安安被突然靠近的陌生人嚇得后退了半步。

她警惕地看著陸修遠。沒回答他的問題,反而是目光像探照燈一樣,上下打量了他一圈,視線最后停在他的臉上。

“叔叔,你胸牌上寫著你是神外二科的副主任。”安安小臉板得方方正正,用一種純理科生的嚴肅口吻說,“但是,你的眼白紅血絲很嚴重,而且你剛才說話喘氣的時候,呼吸頻率比正常成年人慢半拍。根據我看過的醫學書,長期睡眠不足和處于高壓環境,會導致心腦血管提前老化。”

安安頓了頓,補了致命一刀:“如果你是個好大夫,你應該先去樓上心內科掛個號治治自己,而不是在這里看屏幕。”

這番毫不留情、純邏輯推理的“大實話”,把見慣了別人拍馬屁的陸修遠直接懟愣在了當場。

他呆呆地看著安安那雙黑亮、清冷且完全不顧及別人面子的眼睛。

他太熟悉這種眼神了,因為這簡直就是他年輕時候的翻版。

陸修遠嘴唇動了動,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去碰安安的肩膀:“你……你叫什么名字?”

“單子填好了。安安,走,去前面抽血。”

我拿著填好的單據,快步走過去。

我極其自然地橫插在他們兩人中間,一把將安安拉到我身后,硬生生隔開了陸修遠伸在半空中的手。

“媽媽,這個大夫叔叔看著呆呆的,連自己的身體狀況都不清楚。”安安牽著我的手,一邊走一邊小聲嘟囔。

我連眼角都沒分給陸修遠一個,只是拍了拍安安的后腦勺:“管別人的閑事干什么。前面排隊去,抽完血去吃你愛吃的小蛋糕。”

我沒回頭看陸修遠瞬間慘白的臉色,牽著安安大步走向了抽血室。

04

抽血室里全是小孩的哭嚎聲,混著一股刺鼻的酒精消毒水味兒。

安安坐在抽血的塑料圓凳上,袖子擼到肩膀,露出白胖的胳膊。旁邊一個小男孩哭得直打挺,安安皺著眉頭看了人家一眼,往旁邊躲了躲。

護士拿止血帶勒住安安的胳膊,拍了兩下找血管。

“阿姨,你拿的是22G的采血針嗎?”安安盯著針頭,非但不害怕,反而一臉認真地探討起來,“我血管比較細,22G的針頭如果進針角度偏了,容易引起皮下血腫。你可以稍微把角度放平一點嗎?”

護士被這小大人似的話逗樂了:“喲,小丫頭懂的還挺多。放心,阿姨干了十年了,一針見血。”

針扎進去,血順著管子流進采血管。安安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反而盯著那管血看,像是在觀察什么化學實驗。

我站在旁邊拿著棉簽準備按壓,余光瞥見抽血室門外的走廊上,那抹白大褂的衣角一閃而過。陸修遠大概是怕我當眾趕他走,沒敢跟進來,但肯定在外頭盯著。

我沒管他,按著棉簽帶安安出了醫院大門,打車直接回家。

有些真相,用不著我費心思去揭穿。在醫院這種地方,數據比什么都藏不住。

果不其然,事情在三天后爆發了。

那天中午,市一院的職工食堂,一股子常年不變的紅燒排骨混著消毒水的氣味。

陸修遠剛下了一臺連軸轉了四個小時的搭橋手術,累得頭昏腦漲,端著個不銹鋼餐盤隨便找了個空位坐下,機械地往嘴里扒拉著米飯。

檢驗科的老主任端著盤子湊了過來,一屁股坐在他對面,神神秘秘地壓低了聲音:“老陸,今兒上午碰見個稀罕事,我干了一輩子檢驗,這是第二回碰見。”

陸修遠眼皮都沒抬,夾了一筷子土豆絲:“什么稀罕事?又篩出什么罕見病了?”

“不是病,是血型。”老主任從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張折起來的化驗單單子,在桌上攤開,“前兩天咱們院不是承接了市重點少年班的入學體檢嗎?里面有個七歲的小丫頭,血型查出來是‘孟買型亞型’。這玩意兒在咱們全亞洲都沒幾例,巧的是,上回見這血型,還是入職體檢的時候看你的單子!”

陸修遠拿筷子的手猛地一頓,抬起頭,眼神瞬間變了:“你說什么?七歲?”

“對啊,稀罕吧。我當時就想,這概率簡直比中彩票還低,要是不知道的,還以為這丫頭是你流落在外的親閨女呢……”老主任還擱那兒開玩笑。

陸修遠根本沒聽清他后面說了什么。他一把搶過老主任桌上的化驗單,目光像釘子一樣死死釘在化驗單上。

單子上清清楚楚地印著一排字:
姓名:蘇安安。年齡:7歲。
監護人(緊急聯系人):蘇若。

“啪”的一聲,陸修遠手里的不銹鋼筷子掉在餐盤里,濺起幾滴菜湯落在白大褂上。

他整個人像是被高壓電劈了一樣,臉色瞬間褪得煞白,接著又涌起一陣極其復雜的狂熱和憤怒。

“老陸?你咋了?魔怔了?”老主任嚇了一跳。

陸修遠一句話沒說,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巨大的力道推得在水磨石地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連飯都不吃了,攥著那張化驗單,拔腿就往食堂外面沖。



05

下午三點,我正在家里把洗好的衣服從洗衣機里掏出來往陽臺上晾。

防盜門突然被砸得“砰砰”直響,連帶著墻皮都直掉灰。那動靜,簡直像債主上門討債。

我甩了甩手上的水,從貓眼往外看了一眼。

陸修遠站在門外,頭發亂糟糟的,眼睛通紅,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手里死死攥著一張揉皺了的紙。

我打開門,沒讓他進屋,就這么一只手把著門框擋在門口。

“陸主任,大白天的你跑我這兒砸門,醫院沒給你排手術啊?”我語氣平淡得像在問菜市場的大蔥多少錢一斤。

陸修遠猛地抬起頭,眼睛里全是紅血絲。他一把將那張化驗單抖開,幾乎戳到了我鼻尖上,聲音打著顫,帶著一股子咬牙切齒的勁兒:“蘇若,血型是‘孟買型亞型’,名字叫蘇安安。你還要瞞我多久?!”

我往后退了半步,嫌棄地避開他手里的紙:“瞞你?陸修遠,你別給自己臉上貼金了。我懷胎十月是在本市建的檔,安安出生是在婦幼保健院,戶口本上寫得清清楚楚。是你這七年除了你那點破論文和手術刀,眼睛里根本沒有別的東西。現在化驗單擺在面前了,跑來跟我興師問罪?”

“那是我的親生女兒!”他低吼一聲,跨前一步,那種當大主任當慣了的壓迫感撲面而來,“七年!你憑什么一個人剝奪她叫爸爸的權利?憑什么偷偷生下她不告訴我?蘇若,你這是非法的,你自私透頂!”

他喊得特別大聲,仿佛真受了天大的委屈,是個被前妻狠心剝奪探視權的好父親。

我看著他這張寫滿了“正義感”的臉,突然覺得特別荒謬,荒謬得我連生氣的欲望都沒有了。

“行,來,你站這兒別動。”我轉身走到客廳的電視柜前,拉開最底下的抽屜,拿出一個牛皮紙袋,又拿過我的手機。

我走回門口,當著他的面,點開了手機里一個存了七年的音頻文件。把音量調到最大。

手機里,傳出了一道蒼老、刻薄又極其傲慢的女聲。那是陸修遠的親媽。

背景音有些嘈雜,像是在哪個高級茶樓里。

錄音里,老太太的聲音清清楚楚:“蘇若,這張卡里有五十萬,密碼是你生日。拿去,找個好點的私立醫院,把肚子里的孩子處理干凈,對你身體也好。”

接著,是當年只有二十六歲的我,聲音有點發飄,但透著一股子冷意:“阿姨,陸修遠知道您今天來找我嗎?”

老太太冷笑了一聲,透著不屑:“他能不知道嗎?修遠已經拿到了去美國梅奧診所進修兩年的名額,那是他職業生涯跨臺階最關鍵的一步。他昨天剛在院里簽了保證書,保證這兩年全職進修,絕不被任何家庭瑣事拖累。

“你現在懷孕,就是斷他的前程!你要是真愛他,就拿著錢滾蛋。別逼我撕破臉,看看這份授權書,他可是把你們離婚的后續事宜全權交給我處理了。”

錄音戛然而止。

樓道里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只有穿堂風刮過防盜門發出的“嗚嗚”聲。

陸修遠的臉色,從憤怒的脹紅,瞬間轉為慘白,最后變成了一種近乎死人般的灰敗。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語,手里的化驗單飄落在了水泥地上,“我媽當時跟我說,你嫌大夫掙錢少,拿了她給的補償款,跟別人跑了……”

“那個進修保證書……我以為只是走個形式的普通材料,我根本不知道她拿去逼你打胎……”

“陸修遠,別擱這兒演苦情戲甩鍋了。”我冷冷地打斷他的語無倫次,“你媽拿走你的私人印章和授權書,你會不知道?你只是在那時候選擇了裝瞎!

“你太清楚你媽是個什么做派了。你想要去美國進修,想要大好前程,但你又不想落下個‘為了事業拋妻棄子’的罵名。所以你閉上眼,由著你媽沖在前面當惡人,替你掃清我這個‘成功路上的絆腳石’。”

我打開手里的牛皮紙袋,抽出一份發黃的復印件,直接砸在他胸口上。

“當年那五十萬,我一分沒動退回去了。但我逼著你媽簽了這份《自愿放棄撫養權及一切干涉權備忘錄》。”

我指著復印件右下角的紅紙鋼印和簽名,“看清楚了!上面蓋著你陸大主任的私章,有公證處的鋼印。白紙黑字寫著:無論蘇若是否生下孩子,陸家及其關聯人自愿放棄撫養權,永不探視,永不以任何理由干涉孩子的生活。”

我往前逼近了一步,盯著他那雙已經完全失去焦距的眼睛:“現在,安安考上了市重點少年班,你覺得這個‘產品’不錯,基因沒白瞎,就想跳出來認閨女了?

“陸修遠,天底下的便宜,合著全讓你一家子占了?你想要自由的時候就一腳踢開,你想要‘后繼有人’的時候就跑來敲門?做你的春秋大夢!”



陸修遠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兩聲難聽的倒抽氣聲,像一條被扔上岸的瀕死魚。

他那雙拿慣了手術刀、能在顯微鏡下縫合血管的極其穩定的手,此刻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他終于明白,他今天所謂的“無后遺憾”,全是他當年懦弱和自私結出的惡果。

“滾吧。”我伸手拉住門把手,“以后離我們遠點。要是再敢來敲這扇門,我就把這份錄音發到你們醫院的大群里,讓所有人瞻仰一下陸大神醫的家風。”

“砰”的一聲。防盜門重重關上,把他那張失魂落魄的臉徹底隔絕在外。

06

我本以為,把話說到這份上,但凡要點臉的人都該躲得遠遠的了。

但我低估了陸修遠這種天之驕子的偏執。這種人的自尊心一旦受挫,就會轉化成一種極其可笑的“補償心理”,覺得只要花錢,就能買來心安。

一個星期后的周五下午,我正在給下周的一個德語醫療器械展做術語表。

手機響了,是安安打來的兒童手表電話。

“媽。”安安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匯報今天的天氣,“那個陸醫生在校門口。”

我皺起眉頭,放下筆:“他干嘛?找麻煩?”

“那倒沒有。他雇了兩個人,抬著一個半人高的實木箱子,非要送給我。”安安在電話那頭有條不紊地說,“他說這是一臺徠卡最新款的科研級電子顯微鏡,托人從德國運回來的,價格大概在十五萬左右。非要讓人幫我抬回家。”

我冷笑一聲:“你怎么處理的?”

“我拒絕了啊。”安安的聲音里透著一絲對不理智行為的不解,“我明確告訴他了,第一,我們學校實驗室用的就是尼康的頂級設備,我目前的研究方向根本用不上徠卡這款;第二,根據《民法典》,我作為一個無完全民事行為能力的小孩,不能接受這種來歷不明的巨額贈與。這屬于他單方面的騷擾。”

我聽得心里一陣舒坦,我家閨女這邏輯清晰得能去打辯論賽了。

“然后呢?”我問。

“然后他不肯走,眼圈紅紅的,一直在那兒解釋說只是想盡點心。旁邊接孩子的家長都在看熱鬧,我就叫了保安叔叔把他隔開了。”安安嘆了口氣,“媽,你能不能過來處理一下這塊狗皮膏藥?”

“在那兒等著,媽媽十分鐘后到。”

我拿起車鑰匙,一腳油門殺到了少年班的校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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