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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照顧癱瘓老伴整整八年未曾離開,老伴走后三天兒媳帶著律師登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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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老頭子走后的第三天早上,我正在廚房煮一鍋紅薯粥——他生前最愛喝的那種,習慣了,一時半會改不過來。

門鈴響了。

開門一看,兒媳婦徐美云站在門口,旁邊跟著一個穿西裝、提公文包的男人,臉上掛著我見過的那種職業性微笑。

"媽,您辛苦了。"徐美云聲音甜得發膩,"爸留下的那點遺產,我們來幫您保管,省得您操心。"

我站在門口,手里還握著木勺,粥的熱氣從身后飄出來。

我看著她,一句話都沒說。

八年。整整八年。



我叫陳秀珍,今年六十九歲,在湖南湘潭一個叫白鶴坪的小鎮住了大半輩子。

我和老頭子秦德福結婚四十一年,頭三十三年日子過得不叫富裕,但也踏實——他在鄉鎮建筑隊做了一輩子泥瓦匠,我在供銷社收發室干到退休,兩個人攢下一套房子、二十幾萬存款,外加秦德福那塊從父親手上傳下來的老宅基地。

兒子秦向陽在長沙做銷售,娶了徐美云,生了個孫子叫秦曉寶,日子在外人眼里看著不錯——住著七十多平的商品房,兩個人都有工作。但凡事怕細看,他們欠著房貸,秦向陽做的是那種底薪加提成的工作,好的時候一個月一兩萬,差的時候三四千,徐美云在美容院做前臺,工資剛夠日常花銷。

二〇一五年秋天,秦德福在工地監工時突然腦溢血,送到醫院搶救,命是撿回來了,但右半身癱了,說話也變得含混不清,一個字要憋半天才能擠出來。

醫生把我叫到走廊上,說得很直接:"老太太,你愛人這個情況,以后的生活自理基本沒指望了,需要長期護理,家里要有人全程照料。"

我點點頭,問:"要怎么照顧?"

醫生以為我沒聽懂,又解釋了一遍。

我說:"我知道,我是問要怎么具體操作,翻身、擦洗、喂食,有沒有規范流程?"

醫生愣了一下,然后叫來了護士長,給我做了將近兩個小時的護理培訓。

秦德福出院那天,秦向陽開車回來接。

兒子比我想象中沉默,整個路程沒說幾句話,只是在推輪椅的時候手勁大了些,把門檻上的輪椅磕得響了一聲,秦德福"啊"了一聲,我趕緊扶住他的肩。

"向陽。"我輕聲叫了他一聲。

他沒回頭,只說:"媽,我知道了。"

徐美云那天沒來。

后來我才知道,就在秦德福剛進醫院的第三天,他們兩口子在電話里商量過一次——我是不小心聽到了一截,徐美云的聲音穿過話筒傳出來,清晰得很:"……長期臥床的,請護工一個月也要五六千,你爸媽那點存款夠撐幾年?到時候不還是要我們貼?"

我把那句話藏進心里,沒有說出來過。

照顧一個半身不遂的老人,不是一件說得清苦處的事。

頭半年最難熬。秦德福的脾氣因為病變得暴躁,他一輩子做力氣活,是那種不肯開口求人的男人,現在卻要靠老婆幫他翻身、擦洗、換尿不濕,他心里憋著一口氣,有時候發泄到我身上,把碗摔了,把我給他換的衣服扯下來,嘴里發出含混的吼聲。

我就蹲下來,把衣服撿起來,再給他穿上,一句話不說。

有一次他摔碗摔得猛,瓷片劃破了我的手背,血珠子滲出來,他看見了,忽然就不動了,眼眶紅了,嘴唇動了半天,憋出兩個字:"對……不……"

我說:"沒事,不疼。"

他轉過頭,再不肯看我。

我知道他在哭,就悄悄出去,在陽臺上把手背上的血擦干凈,然后回來給他盛了碗粥,說:"德福,喝粥了。"

八年里,有些事情是我沒預料到的,有些是我預料到了但沒想到會那么難。

比如翻身這件事。



秦德福體重將近一百五十斤,一個將近六十歲的老太太,每隔兩小時要給他翻一次身,防止褥瘡。頭一年我的腰傷了,貼了一冬的膏藥,睡覺的時候背上涼嗖嗖的,但是不敢停,到點了就爬起來,迷迷糊糊把他翻過去,看他背上沒有紅印,才算放心。

比如喂食。

秦德福的吞咽功能受損,稀飯要打成糊,蔬菜要剁碎,肉要燉到一碰就爛,喂的時候要仰著頭,一小勺一小勺地來,他吃得慢,有時候一頓飯要喂四十分鐘。

比如情緒。

他有一段時間對鏡子產生了恐懼,我就把家里所有鏡子都用布蒙上了;他喜歡聽漢劇,我就買了個小音箱,每天下午放給他聽;他手邊要有熱水,我買了個保溫杯,每天換三次水,水溫控制在他剛好能喝的程度。

這些事情沒有人看見,也不需要人看見。

秦向陽他們一年回來兩三次,每次住兩三天,徐美云每次來都帶點東西——水果、點心、給孫子買的新衣服——進門先喊一聲"媽辛苦了",然后坐在沙發上玩手機,或者和秦向陽去鎮上轉一圈,說是"帶孩子散散心"。

她不喜歡進秦德福的房間。我理解,病人房間里有味道,那是沒辦法的事,我每天通風、擦地、換床單,已經盡了力,但八年臥床的老人,那個氣味是散不干凈的。

有一次徐美云站在門口往里看了一眼,皺了皺眉,我正在給秦德福翻身,背對著門口,但我從鏡子里看見了她的表情。

那個表情,我到現在還記得清楚。

秦向陽倒是會進來坐一會兒,但他不知道說什么,父子倆就干坐著,秦德福嘴唇動幾下,秦向陽聽不懂,就點頭說"嗯嗯,好好",秦德福便閉上眼睛,不再說話了。

有一年冬天,秦向陽喝了點酒,晚上坐在我床邊,沉默了很久,忽然說:"媽,你要不然去找個護工?"

我問:"為什么?"

他說:"這樣太累了……"

我說:"請護工一個月要多少錢,你知道嗎?"

他不說話了。

我也不說了。

第六年的冬天,秦德福的身體開始走下坡路,肺里有了積液,我送他去縣醫院住了一個月,那個月我每天在醫院和家之間跑,醫院病房里我守著,家里的事情也沒斷——鄰居大劉嫂幫我看著,我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

那一個月,秦向陽來了兩次,徐美云來了一次,帶了兩箱牛奶。

出院那天,秦德福坐在輪椅上,推出醫院大門,冬天的陽光懶洋洋地照下來,他抬起頭,瞇起眼睛,嘴角動了一下。

我推著他,問:"暖和不?"

他"嗯"了一聲。

就這一個字,我高興了一整天。

秦德福走的那天是個周二的早上,走得很平靜,像是睡著了。

我守在床邊,握著他的手,手已經涼了,但我還是握著。

外面天還沒亮,我就這樣坐著,沒有哭,也沒有動。

八年,我送走了他。

后來隔壁大劉嫂來找我,看見這個情形,出去打了電話,然后是醫院的人來,然后是鎮上的人來,然后秦向陽趕回來,哭得眼睛紅了,抱著我肩膀叫了聲"媽"。

我拍了拍他的背,說:"別怕,你爸走得安詳。"

我幫秦德福料理了后事,四鄰鄉親幫襯著,辦得體體面面,合了他的心意。



老頭子下葬的第三天早上,我起來照例煮了一鍋紅薯粥。

習慣這個東西,不是說斷就能斷的。

我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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