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經上此一事,老韓心里對徐杰算是徹底認下了。這小子辦事能力暫且不論,人品絕對靠得住,值得深交。
沒過多久,也就十來天功夫,老韓的電話便打了過來。
“老弟,在哪兒呢?”“在我廳里。”“晚上沒別的安排吧?”“我基本一天都不出門,就在廳里守著,來往的人也多。”“晚上給我騰出點時間,我在酒店訂了位置,一會兒把房間號發你。約了幾個朋友一塊兒坐坐,其中兩位是我過命的交情,都是做正經生意的,人特別實在。你過來認識認識,對你往后的路子,絕對有好處。”
“行,韓哥,晚上我一定到。用不用我帶點東西過去?”“啥都不用,人來就成。”
掛了電話,徐杰心里跟明鏡似的:老韓這人,只要處好了,肯定錯不了。
轉眼到了傍晚六點。徐杰嘴上答應得痛快,心里卻琢磨著是不是該買點伴手禮,可又摸不清對方底細,思來想去,最后還是空著手去了。
他按著房間號,驅車來到一家名叫 “豪門” 的酒店。酒店自帶獨立餐廳,裝修氣派考究,主打粵式茶點。
徐杰這車說起來來路挺硬 —— 嚴格講,算是撿來的,甚至帶點搶的意思。早前他去車市,撞見兩撥人斗毆,上去拉了個架,結果兩伙人打完一哄而散,扔下一臺虎頭奔,鑰匙還插在點火器上。
徐杰見四下無人,干脆直接開走了。也算運氣,這車沒手續、來路不明,但那時候查得不嚴,他就一直當成自己的座駕開著。
到了飯店樓下,徐杰徑直上樓,包廂在三樓。抬手一敲,門內應聲。屋里人不多,算上老韓一共三男兩女,年紀普遍都在五十往上,老韓更是快六十的人了。
“進來進來!”
門一推開,老韓立刻起身,對徐杰格外敬重,半點沒拿他當晚輩:“大哥可算把你等來了,快坐快坐。我給你介紹下,這位是唐總,叫唐哥就行。”“這是唐哥愛人,喊嫂子。”
“哥好,嫂子好。”
“那位是陳總,旁邊是他愛人。今晚沒外人,就咱們幾個自己人。”
眾人相繼落座,酒菜很快便上了桌。剛見面時大家都還有些拘謹,說的多是場面客套話,沒什么實在內容。可男人只要湊在一起喝酒,就不愁沒話說,酒一到位,話匣子自然就打開了。
在座幾人里,除了老韓,徐杰還算熟悉;陳老板話多外向,十分健談;唯獨唐老板話不多,氣質溫文爾雅,連他妻子也是一樣,一看就是極有涵養的人。服務員每一次上菜、遞東西,夫妻倆都會起身客氣道:“麻煩了,謝謝。”
并非扭捏作態,就是刻在骨子里的禮貌,家教顯而易見。陳老板則要隨性得多,對著服務員只隨口應道:“行,老妹,謝了,你忙你的。” 老韓介于兩者之間,也算禮數周全。徐杰看在眼里,心里已然有數:這唐老板夫婦,是真正有身份、有底蘊的人。
酒過幾巡,徐杰陪著眾人喝了不少,每人差不多都下去快一斤白酒,菜反倒沒動多少。
老韓拍了拍徐杰的肩膀:“二弟,往后我就叫你二弟,不喊老弟了。這兩位,一位唐哥,一位陳哥,你挨個敬一杯,咱們互相留個名片。將來不管遇上什么事,盡管開口,就當自家人、親哥哥一樣,這話你明白吧?”
“明白,韓哥。”
徐杰端起酒杯,依次向陳、唐二人敬酒,隨后回到自己座位。
老韓借著酒意感慨:“我來澳門四十年,見過的人、經歷的場面,數都數不過來。”
“韓哥您這閱歷,一般人比不了。閱歷就是經驗,經驗就是財富。”
“別跟我整那些文縐縐的,我聽不懂。我就認一點,我這二弟徐杰,做人絕對沒話說,其他本事,更是不用提。”
一旁的唐總隨口問道:“二弟是開賭廳的?”“對,開賭廳的,內地過來的,今年剛三十,算不算年輕有為?”“那確實厲害。不過說實話,這個行當我不太看好,終究不是正經來路。”
“老唐你可別這么說,什么正不正經的?難不成人人都得跟你似的,做珠寶、做服裝?你那是家族產業,從你爺爺那輩就打下的根基,不能拿你的標準要求所有人。”“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行了行了,不說這個。二弟,咱倆單獨喝一個,祝你生意越做越大。有空我去你廳里轉轉,我本人不愛玩這些,平時對打牌也沒興趣,往后我讓司機或者助理給你送點錢過去,你幫我打理就行。”
徐杰心里透亮:像唐總這樣的企業家,做的是正兒八經的實業,一分歪錢不沾,還是根深蒂固的家族生意,是真真正正的有錢人。他和陳老板完全是兩類人 —— 陳老板脖子上掛著粗大的鉆石項鏈,手腕戴著大金表,恨不得把富貴寫在臉上。
反觀唐總夫婦,連塊手表都不戴。唐總手上只盤著一串帝王綠翡翠手串,懂行的都清楚,帝王綠乃是翡翠中的極品,這一串,價值至少八位數,上千萬起步。他妻子身上佩戴的,不是松石就是蜜蠟、琉璃,那時候多數人還不識蜜蠟,他們早已玩得通透,這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家底殷實。
又喝了幾輪,眾人開始穿插敬酒。老韓摟著陳老板推杯換盞,余光悄悄給徐杰遞了個眼色,示意他主動些。
徐杰心領神會,端起酒杯走了過去。還沒等開口,唐總一回頭瞧見了他,立刻起身:“二弟,抱歉抱歉,哥沒留意你。快坐快坐。”“哥您坐,我站著就行。”
“今晚喝得不少吧?老家哪里的?”“老家東北,不過從小就過來了,一直在潮州長大。”“家里還有什么人?”“父母不在了,潮州有位干媽,我這邊有點小生意,托她幫忙照看。”
“挺好,老人家年紀大了,可得好好孝順。我常跟我孩子說,只要孝順父母、三觀端正,老天爺都會幫襯,別的不用多想。能把父母長輩伺候好,這輩子就是最大的積德行善,你也是一樣。”
“頭一回見面,我能看出來,老韓很看重你。唐哥雖說算不上什么大老板,手里倒也有點積蓄。芳,把包里的戒指拿給我。”
老唐對妻子說話向來溫和客氣,他妻子也是禮數周全,起身取物從不用單手,雙手捧著戒指遞到徐杰面前:“二弟,一點薄禮,你拿回去給家里老人戴。”
徐杰當晚沒好意思當場打開,只知道是枚戒指。老唐執意要給,他推辭不過,便收下了。一群人喝得暈暈乎乎,當晚確實沒少喝,聊的也多是場面話,沒什么要緊內容。
酒勁上來后,老韓也沒提議去夜總會之類的地方,喝完便下樓散場。臨走前,老韓讓老陳、老唐都跟徐杰互換了電話,徐杰沒有名片,便只留了號碼。
剛回到住處,老韓的電話就追了過來:“老唐是不是給你一枚戒指?我跟你說,那玩意兒你可得收好,老弟,少說也值七八十萬,往高了說能上百萬。”
“老唐有個習慣,只要是我帶去的朋友,或是他自己人引薦的,見面喝酒都會隨手給份禮。他愛人包里常年備著這些小物件,什么貓眼石、虎眼石之類的,我也認不全,你好好收著。他之前還跟我說,有枚好戒指,特意給你留的。”
徐杰這才打開盒子一看,旁邊的金凡略懂些行,湊過來一瞧就眼前一亮:“二哥,這可是好東西啊,哪兒來的?”
“酒局上一位大哥送的。”
金凡接在手里仔細端詳:“這是祖母綠,僅次于帝王綠的翡翠,底托是白金的,上面鑲著方雕祖母綠,這戒指少說一百萬。”
徐杰當即給老韓回了句:“韓哥,我這心里實在過意不去,頭回見面就收這么重的禮。”
“你就踏踏實實跟老唐處,這人話不多,心里明鏡似的,慢慢處就行。今晚叫你過去,就是想讓你接觸接觸上層圈子,咱也往高處走。不多說了,早點休息,改天再聚。”
“好,韓哥。”
掛了電話,徐杰心里五味雜陳,忍不住嘀咕:“我也沒幫人家辦半點事,怎么一出手就送這么貴的東西?”
“二哥,你這些年一直自己扛事當大哥,帶著這幫兄弟,說實話,段位都沒你高。我沒別的意思,你別多心。”
“什么意思?”
“就是我見過的世面可能比你多些。我去過兩回上海,見過那些真正的大老板,互相送禮,連司機都有份,給司機的隨手禮都值二三十萬。在他們眼里,百八十萬根本不算錢,就是個小玩意兒,你想象不到他們來錢有多快。二哥,你就安心收著,這一百萬對他們不算什么。”
“話是這么說,可對咱們來說,那就是天大的錢。”
“我也不瞞你,二哥,我在上海認識一個老板,一條內褲都三萬多,穿一兩天直接就扔。”
“扔垃圾桶里?”
“可不嘛,不然還能咋地?”
徐杰笑道:“你這話可別讓瞎子聽見,他要是知道了,明天立馬買機票去上海,把那內褲都撿回來。”
“瞎子能干出這事兒?”
“他太能干了。瞎子就是老一輩的性子,最見不得糟蹋錢,三萬多的內褲,他真能跑去撿。我不是煩他,他就是那樣的人,五塊錢一條的內褲都嫌貴。”
玩笑歸玩笑,徐杰心里也明白了,跟老韓、老唐這種人相處,不必急著求回報,緣分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沒過七八天,老韓的電話又來了:“二弟,你來我別墅一趟,別帶兄弟,自己過來。正好你唐哥也在,他特意找我辦件事,我一聽,這事剛好你能幫上忙,你過來一趟,也正好跟他再熟絡熟絡。”
“行,韓哥,我這就過去。”
掛了電話,徐杰立刻驅車趕往老韓的別墅。進屋一看,老唐坐在一旁,雖說翹著腿,卻半點不顯張揚,依舊低調沉穩。徐杰一進門,老唐立刻起身:“兄弟來了,多謝你百忙之中趕過來。”
“哥,千萬別這么客氣。”
等人都落座,老唐直接開口:“老弟,你在外面跑得多,有個叫大嘴的,你認不認識,或是聽沒聽過?”
“大嘴?我還真沒聽說過,怎么了韓哥?”
“老唐,我跟二弟把事說說,看他有沒有什么辦法,幫你處理一下,你看行不?”
“韓哥,我聽你的,就是這事我自己也有點懵。”
“行,這事說來也巧。二弟,大概四五天前,這個叫大嘴的,去你唐哥旗下一家珠寶店買東西,買完自己拿走了,柜員也收了錢。結果不到二十分鐘,他就回來要退換,柜員說得先驗貨。”
“一查才知道,東西被人調包了。原本是一塊上好的羊脂和田玉,值七百多萬,還是手工雕刻的。假貨跟真的一模一樣,不仔細看根本分辨不出來。我估摸著,這大嘴肯定是有備而來,盯你唐哥的店不是一天兩天了,應該來過好幾回,看好款式后專門定做了仿品。”
“現在麻煩的是,柜員已經把錢退給他了,小姑娘現在都嚇傻了。這大嘴明顯是把咱們當軟柿子捏,太過分了。老弟,我想著你幫忙找找,最好把錢和真玉都追回來。方便你就辦,要是實在有難度,也沒關系。”
“哥,這人的外號能確定嗎?”
“錯不了,就叫大嘴。我讓下面人查過,這伙人來澳門也就半年,已經騙了好幾家金店和珠寶行了,你看看怎么處理合適。”
“那我去找他就行,哥,有他聯系方式嗎?”
“沒有。你回去想想辦法聯系上他,盡量別打打殺殺,只要把錢和玉拿回來,讓他知道咱們不是好欺負的就行。”
“你唐哥信佛,心善,特意跟我說,找你幫忙可以,但千萬別傷人。誰要是不到走投無路的地步,也不會干這種事。”
“唐哥你放心,我不敢打包票一定成,但一定盡快給你帶回好消息。事不宜遲,哥,我先回去辦這事。”
“好。”
徐杰點了點頭,轉身便離開了。
其實老唐壓根不是沖他來的,這事本來是找老韓的。老韓是故意借著這個機會,讓徐杰在老唐面前露一手,多搭一層關系,才把這活順理成章地派給了他。
“你先坐會兒,我上樓換件衣服。”
老韓上樓換衣服的空擋,徐杰已經走遠了。等老韓回到自己房間,立刻拿起電話撥了過去:“二弟,走多遠了?”
“沒走遠,要不我回去一趟?”
“不用回來,我跟你說句話。剛才唐哥在樓下,有些話不方便明說。一會兒我把大嘴的電話和住址發給你,你直接去找他就行。”
“哥,這……”
“你別多問。這事誰都能辦,但我就想讓你去。剛才在樓下說得太直白,唐哥該看出來我刻意捧你了。你就按我給的電話地址去找人,準沒錯。”
“行,哥,謝了。”
“咱倆之間還用客氣?我就是希望你能好。”
掛了電話,徐杰心里跟明鏡似的。老韓是真心實意幫他,老唐對他也夠意思,嘴上沒說什么,暗地里早把大嘴的底細查得一清二楚,倆人這是合起伙來捧他。他也明白,能搭上老唐這種層次的人,對自己來說是天大的機緣。
拿到地址和電話后,徐杰連賭廳都沒回,直接打了兩通電話叫人集合。金凡、高五、鐵子、瞎子、二平,再加上楊三,一共六個人,開著兩輛車,直奔大嘴的住處。
大嘴住在一棟老樓里,戶型不大,也就七十來平,在四樓。老樓道又破又舊,六個人人手一把五連子,叮叮當當順著樓梯往上走。到了四樓一看,小區不大,一層就三戶,擠得滿滿當當。中間那戶門里,隱約傳來噼里啪啦的酒瓶子碰撞聲。
沒一會兒,一個光膀子、穿藍色大褲衩、趿拉著拖鞋的男人揉著眼睛走出來,一副剛睡醒的樣子:“誰啊?”
“兄弟,我們是樓下鄰居,你家衛生間是不是漏水了?把我們廚房都淹了。”
“啊?不能吧?你們等會兒,我看看。”
他絲毫沒有防備,轉身回屋拿遙控器關了電視,跟著走到門口把門打開。
就在門拉開的一瞬間,一把五連發直接頂了進來,死死抵住他的鼻梁。
“你們…… 你們什么意思?”
“別動!都別動!”
徐杰帶著人一擁而入,進屋一看,里面就他一個人。兩室一廳的房子亂得一塌糊涂,啤酒瓶、外賣盒扔得滿地都是,一股難聞的異味,典型的光棍漢窩。
徐杰把他拽到跟前,反手關上門:“你叫什么名字?”
高五上前一把推在他肩上:“問你話呢!”
“我…… 我叫大嘴。你們是誰?”
“你聽好了,我叫徐杰,開賭廳的。找你,就為四五天前那事 —— 你去一家珠寶行,調包了一塊羊脂和田玉,那玉值七百多萬。”
“我不為難你,聽你口音,是東莞的?”
“是…… 是東莞的。”
“那咱也算半個老鄉,都是內地過來的。我受人所托,必須把玉和錢拿回去。你把東西和錢交出來,今天我絕不碰你一根手指頭。不然,別管都是內地來的,今天你肯定走不了,我直接把你兩條腿打斷,聽懂沒有?”
大嘴站在原地沒動。
“怎么,不服氣?”
徐杰擺了擺手:“你也別想跑,跑不掉。怎么,你還有同伙,還是想叫人來收拾我?”
“大哥,我說實話,東西我真拿不出來,但我也不是一分錢沒有。我就是個跑腿的,上面有大哥,叫胖熊。你真想解決這事,我把他電話給你,你找他。找我沒用,整個局都是熊哥布的,我就是去店里拿錢拿貨的,啥也不算。”
“大哥,你看我這樣子,要是真能掙到大錢,能住這種地方嗎?你瞅瞅這屋里,最值錢的可能就是這臺電視,還是房東的,不是我的。我家水龍頭確實天天漏水,所以剛才你一說漏水,我才毫無防備就開了門。”
“哥,我不跟你們藏著掖著,你們六個人都拿著槍,我也知道你們不是好惹的,我說的全是實話,沒半句假話。”
徐杰看他神情不像是撒謊,便開口道:“把你熊哥的電話拿過來。”
大嘴連忙把胖熊的號碼翻出來,徐杰猶豫了一瞬,直接撥了過去。
“你好,哥們。”“誰啊?”“我姓徐,叫徐杰。你是熊哥吧?”“你怎么有我電話?我跟你不熟。”
“你別管我怎么知道的。你手下有個兄弟叫大嘴,現在就在我跟前,該說的不該說的,全都跟我說了。”
“哥們,咱們都是內地來的,我來澳門時間也不長,大家完全可以交個朋友。但有件事得說清楚 —— 你前段時間設局調包的那塊玉,還有那七百萬現金,是我朋友店里的。給我個面子,把玉和錢還回來,咱們萬事好商量。”
“你要是不按我說的來,那咱這梁子就算結下了。從今天起,我天天盯著你,我有的是時間。真把我逼急了,我直接拿槍辦了你,別以為我是在嚇唬你。”
“讓你兄弟跟你說兩句。”
徐杰把電話遞到大嘴耳邊,大嘴壓低聲音慌慌張張道:“熊哥,來了六個大哥,全拿著五連發,動真格的。”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隨即傳來胖熊滿不在乎的聲音:“你從哪冒出來的?也敢來找我麻煩?”
“話說透了,你是不給面子是吧?”“不給。”“那你這兄弟,也不想要了是吧?”“無所謂,你愛咋咋地。他根本不是我兄弟,就是我雇來的小騙子、跑腿的,你弄死他都跟我沒關系。”
徐杰眼神一冷,轉頭問大嘴:“好,那咱們市場見。他家住哪兒,你知道嗎?”
“我…… 我真不知道,大哥,我確實不知道。”
“行。” 徐杰看向大嘴,“那你就先跟我們走,換個地方慢慢說。”
說著,幾個人架著大嘴下樓,把他塞進車里,一路直接拉回了賭廳。進門后,二話不說就把人帶進徐杰辦公室,房門一反鎖,還是原先那幾個人,圍著大嘴坐了一圈。
“兄弟,我給你兩條路選。第一條,這事是你親手干的,你就得扛著,按江湖規矩,這事你賴不掉。柜員、店長都親眼看見是你,你認不認?”
“認…… 認,哥,你說怎么著就怎么著。”
“行,我看你還算個爺們,見著我也沒說瞎話。那我給你第二條路 —— 你配合我,咱們設個局,收拾你那個熊哥。”
“怎么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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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他最熟。他這種人,成天到處坑蒙拐騙,肯定是看準了才下手,十天半個月甚至兩三個月干一票就夠本,一年騙個幾回就歇著。平時你也見不著他,只有他有事找你,一次給你個五千塊,是不是這么回事?”
“是…… 是這樣的,哥。”
“那就好辦,你幫我找他。我不難為你,今天我就拍一萬塊在這兒。我保險柜里上千萬有的是,只要你能給我提供他的線索,這一萬你直接拿走。要是能幫我把他找著,我再給你三十萬,我說話算話。”
“哥,我不是別的意思,就是那熊哥背景挺復雜的,我聽說他背后還有靠山,具體啥情況我也不清楚。”
“再復雜我也得動他。你不用出面,只要幫我摸清他在哪兒,告訴我就行。”
“哥,那我…… 我先走了。”
“我不打你,你走吧,把這錢帶上。”
徐杰當真掏了一萬塊給他。看得出來,大嘴就是個純粹為錢賣命的人,誰雇跟誰。在澳門,他白天基本閑著,晚上去賭廳換碼,那時候這行還沒徹底整治,也掙不了幾個錢。熬一整夜,白天回家睡覺,偶爾下午幫人跑跑腿賺點外快,說到底就是個不起眼的小混混。
徐杰本來也沒抱多大指望,就是死馬當活馬醫。等他一走,徐杰立刻吩咐金凡,讓兄弟們暗地里查查胖熊的底細。
結果兩天過去,金凡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反倒是大嘴先把電話打了過來。徐杰拿起手機:“喂,哪位?”
“徐哥,是我,大嘴。”
“大嘴?哦,想起來了,怎么了?”
“哥,我打聽著胖熊的消息了。”
“在哪兒?”
“胖熊今晚可能要對一個金店老板下手。我聽另一個跑腿的朋友說,他現在給人開車,胖熊那幫人雇了他的車,還經常換車。”
“說重點,胖熊要干什么?”
“那老板上個月生意特別好,手里攥著兩千多萬現金,胖熊他們打算搶他。現在已經派我那朋友盯著了,車上還有他兩個兄弟,胖熊說晚點也會過去。哥,你要不要過去看看?”
“搶金店老板?確定?”
“確定,他們已經盯好幾天了。”
“行,我知道了,具體位置在哪?”
“哥,要不我回你賭廳接你吧,我怕我說不明白,你們不好找。”
“好,你過來接我。”
掛了電話,徐杰立刻備車,把所有兄弟都叫上。為了穩妥,他還隨口問身邊的人:“你們聽過胖熊這個人嗎?”
“胖熊?聽著耳熟,一時想不起來了。二哥,你要去找他算賬?他欠咱們不少錢?我跟你去,真見著人,我沒準能認出來。”
“行,你跟我走。”
整個賭廳的人手幾乎全出動了,一共二十多號人,五臺車。大嘴騎著一輛摩托,戴著大號頭盔,誰也認不出來,在前面帶路。后面五臺車保持距離,跟得松散,跟著他七拐八繞。這條路要不是熟人帶路,徐杰自己還真未必找得到。
一行人開進老城區,在離目的地還有一百五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來。大嘴抬手往前一指:“哥,你看,胡同里露著個白色車頭,就露個前機蓋,胖熊他們就在那輛白色面包車里。”
老魏瞅了一眼,轉頭對徐杰說:“二哥,你信我不?我在這邊混了二十多年,臉熟路也熟,我過去動手更方便。”
“也行,你挑兩個兄弟跟你一起。”
“那這么著,高五,你跟鐵錚跟我走。”
這小子倒會挑人,專揀最能打的兩個。
“二哥,把你那把短家伙借我用用。”
老魏帶著高五、鐵錚三個人,晃晃悠悠、有說有笑地湊過去,一副街頭混子的模樣,一點不扎眼。走到白面包車旁邊,故意裝作車里沒人,解開褲子,對著車輪胎就尿了起來,一股熱流滋滋冒響。
正這時,駕駛室車窗搖下,一顆腦袋探出來罵道:“你是狗啊,隨地大小便?”
“不是,你罵誰呢哥們?”
“我罵你個奶奶個腿,我車停這兒,你往我輪胎上尿?哪兒不能尿?你是狗劃地盤啊?”
“來,你下來,有本事你下來。長這么大,這條街還沒人敢罵我,你敢罵我?我下來能怎么著?”
熊哥坐在面包車最后一排抽煙,一直沒吭聲,眼睛死死盯著前方。見自己兄弟要下車吵架,才歪頭說了句:“行了行了,讓他走。”
“不是,熊哥,就這么算了?”
“讓他走,辦正事要緊。”
“行,滾犢子。”
“你等著,我一會兒再來,給你后輪也尿一遍。咋的?你還敢打我?”
熊哥實在無奈,一把拉開面包車側拉門,從里面走了下來。一米七多的個頭,身材胖乎乎的。他往前掃了一眼,不認識老魏幾人,便開口道:“我這兄弟脾氣急,我給你賠個不是。你要是不解氣,現在就去后輪再尿一回,要是還不夠,你把那玩意兒掏出來,往我排氣管里尿都行。”
“大哥,你真會說話,我能干那事嗎?我也是實在憋不住了,人有三急,你說對不對?”
“那可不,沒毛病。你要不尿就趕緊走,我們這兒還有事。”
“行,大哥,那你忙。哥,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對吧?咱走。”
熊哥剛要轉身上車,老魏突然又開口了。
“大哥,我怎么好像在哪兒見過你。”
“是嗎?你在哪兒見過我?”
老魏眨了眨眼,瞟了一眼身后的高五和鐵錚。兩人立刻心領神會,手悄悄往后腰摸去。
“越看越覺得在哪兒見過,大哥。”
“是嗎,兄弟,有機會再慢慢聊。”
“大哥,我就問一句。”
“什么話?”
“你是不是就是熊哥?”
胖熊一愣:“你怎么知道?”
“還真是你!胖熊大哥,真是你啊!”
“我說兄弟……”
話還沒說完,老魏抬手就是一槍,“梆” 的一聲,直接打在胖熊肚子上,緊接著又是一槍,轟在胸口。
距離不過兩三米,胖熊龐大的身軀當場被打得一個趔趄,“咕咚” 一聲重重撞在車上,發出一聲悶響。
車里還坐著兩三個手下,高五和鐵錚立刻拔槍對準車門。那幾人剛想下車,根本沒給他們機會。連司機也中了一槍,子彈打在車頭附近,人當場倒地,半個身子滑出車外,差點悶在車里。
老魏一腳踩在胖熊的傷口上,槍管死死頂住他的腦門:“玉石、錢,一樣都不能少。我們是正經道上的,不是你們千門八將這種騙子能惹的,明白嗎?拿出來,不然老子現在就崩了你,讓你死得比那幾個還慘!”
“別別別,兄弟,有話好說,我給,我給!”
胖熊連忙把羊脂玉遞了出來。老魏掃了一眼,直接塞進屁兜:“錢呢?”
“現金沒那么多了,我兜里還有張支票,大概一百六七十萬。”
說著就從口袋里掏了出來。
正這時,徐杰帶著一群人拎著槍跑了過來:“怎么樣了?”
一看人已經放倒,高五笑著上前:“二哥,老魏是真有腦子,這胖子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撂了,咱們這把干得夠硬氣。”
老魏看向胖熊:“錢就這點?”
“我是真沒錢了,兄弟,支票都給你了。”
“這邊離警署很近,別多待,驚動了阿 sir 不好脫身。”
“趕緊打 120,把他們送醫院,別死在這兒。走!”
老城區樓上的居民紛紛探頭往下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他們也不敢太過張揚。玉石已經完璧歸趙,還多拿了一百六七十萬的支票,一行人揣著東西,快步跑回車上,揚長而去。
徐杰路上給老韓打了個電話:“韓哥,玉石我拿回來了。”
“這么快?不是說不在大嘴手上嗎?”
“胖熊讓我逮著了,給收拾了一頓,玉石搶回來了,還多拿了一百六七十萬,這錢我給你送過去。”
“不用拿過來,你自己留著花,誰也不差這點錢。”
“哥,一碼歸一碼,還是給你送過去。”
“那你過來吧,我在家等你。”
電話一掛,徐杰很快驅車趕到,把玉石原封不動還給了老唐。
老唐捧著玉石,感慨萬千:“兄弟,哥都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說實話,不怕你笑話,這塊玉對我有特殊意義。這是我當年第一次離開家,獨自去外地收的第一塊珠寶,算是我的起家之物。后來覺得漲幅差不多了,才想著賣掉,沒想到出了這種事。真謝謝你了,兄弟。”
“哥,這算什么事,以后多留心就是。那幫人被我打得不輕,再也不敢來找麻煩了。”
“行,那哥就不多客套了。”
老唐執意要擺酒道謝,徐杰婉言拒絕:“咱們自己兄弟,不用這么見外,來日方長。”
說完便起身回去了。
可誰也沒料到,就連徐杰、老韓和老唐自己都沒想到,沒過三天,出事了。
三天后下午四點,老唐夫妻倆正在家里坐著,秘書敲門進來。
“進來。”
門一推開,秘書神色有些緊張:“唐總,夫人,樓下保安送上來一份禮品,還有一封信,說是請您簽收。我不知道是什么情況,拿過來給您看看。”
“拿過來我瞧瞧。”
“不知道是什么,挺沉的,包裝看著還挺精致。”
老唐夫妻倆接過禮盒,放在茶幾上拆開。外層包裝一撕,露出一只做工考究的木盒。打開蓋子一看,里面赫然捆著六根土制炸彈,中間插著雷管,引線還留得很長。
夫妻倆當場臉色煞白,秘書也嚇得慌了神:“唐總,我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對不起對不起,要不我趕緊拿出去扔了?”
老唐擺了擺手:“不怨你,你先去忙吧。”
他妻子臉色發白:“老唐,我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會不會是你之前找的那個兄弟辦事沒干凈,跟人結仇了?早知道這樣,咱們不如就算了。”
“別胡說,人家兄弟是真心幫咱們,沒有他,咱們的玉根本找不回來。這樣,我先給老韓打個電話。”
剛要撥號,徐杰的電話先打了進來:“唐哥,晚上我內地朋友給我帶了幾斤鳳凰單叢,潮州的好茶,不知道哥聽過沒有。不值什么大錢,但挺難得的。我給韓哥備了一份,也給你留了一份,給你送過去。”
“二弟,正好,你先來我公司一趟吧,有點事,哥不知道該怎么處理,你過來一趟。”
“哥,出什么事了?”
“一點小麻煩。”
“你等著,我馬上到。”
“好,我等你。”
掛了電話,徐杰聽出老唐語氣里藏著慌張,立刻動身往老唐公司趕,想過去幫忙撐一撐。
說實話,他愿意幫老唐,也不全是圖對方有錢。人往高處走本就是常理,更何況老唐為人處世實在不差。
沒多久,徐杰便趕到了老唐的集團公司。整棟辦公樓氣派如大廈,地段地皮都是唐家自己的。秘書領著,外加兩名保安護送,坐電梯直達二十多層的頂樓辦公室,里面裝修極盡奢華。
這么一對比,老白在老唐面前真不夠看 —— 不是貶低老白,單論身家財力,兩人根本不在一個層次,老唐隨便一套房產就價值不菲。
一進辦公室,老唐夫妻倆格外客氣。有時候人情世故全在細節里,他們知道徐杰要來,特意擺了一桌子新鮮水果,還準備了好茶和好煙,盡管他們自己并不抽煙。
門一推開,老唐連忙上前迎接:“兄弟,真是給你添麻煩了,謝謝你還特意跑一趟。”
“哥,嫂子。”
夫妻倆一邊給徐杰倒茶遞煙,一邊熱情地招呼他吃水果,禮數周全,客氣得挑不出一點毛病。
徐杰坐下后開門見山:“唐哥,你找我肯定是有事,有什么話直說就行,別藏著掖著。咱們沒把你當外人,能幫的我一定幫。”
“兄弟,哥不怕你笑話。我跟你嫂子這些年一門心思打理家里的生意,這行當從太爺那輩就做珠寶,最早在香港起家,后來搬到澳門,全家也跟著過來了。我從小就沒接觸過外面打打殺殺的事,年輕時在國外學的金融和企業管理,回澳門后一直正經經商,從沒想著得罪誰、坑害誰,一直憑良心做事。這家業傳到我這快一百年了,我真是頭一回遇上這種事,你幫哥看看。”
“哥,你說,到底怎么了?”
老唐朝妻子使了個眼色,他媳婦從辦公桌里拿出那個小木盒,輕輕放到茶幾上,緩緩打開蓋子。
徐杰往里一瞧,里面整整齊齊捆著六根土制炸彈,中間插著一枚雷管,旁邊還有一封親筆信。字寫得歪歪扭扭,十分難看,但意思一目了然:限期三天,準備三千萬,少一塊錢,就要你全家的命。落款 —— 葉成堅。
老唐湊過來小聲問:“兄弟,這個人你認識嗎?”
“我不認識,但意思我全明白了。哥,你相信我嗎?”
“這話怎么說?”
“你要是信我,這事交給我辦,我一定給你辦妥。這事本來因我而起,我必須扛下來。你放心,就算真到了沒辦法那一步,嫂子也在這兒,我把話撂這 —— 我大不了不回去了,跟他死磕到底。”
“別別別,兄弟,這話太重了。我找你,其實是有我的想法 —— 我想把這三千萬給他。”
“哥,你怎么能給他?”
“從小我父親就教我,做生意不能只懂算賬,人情世故更重要。有的人不如你,就會嫉妒你;有的人靠這個吃飯,對他們來說,這也是一門買賣。我能理解,錢不能一個人掙完,給他也沒什么。可我沒跟這種人打過交道,不知道怎么開口、怎么交接。兄弟,你能不能替我出面,把錢送過去,能交個朋友那就更好了。”
“哥,我說句實在話,你沒混過江湖可以理解,但你不了解他們的本性就錯了。你今天給三千萬,半個月后他可能再要三千萬,半年后張口就是一個億,你給不給?你不給,他下次就不是把炸彈放辦公室了,可能放你車里、放你家門口,甚至半夜直接扔你床上,這種事他們真干得出來。”
“他會這么絕嗎?我是白給他錢,又不是欠他的。”
“哥,有些人就是不識敬,你越忍讓,他越覺得你怕他,越得寸進尺。這個姓葉的我不認識,但絕對不能他要什么就給什么。”
“兄弟,哥跟你說句實話,錢我真不缺,這點錢對我不算什么,我就想買個平安。我跟你嫂子無所謂,可我兒子下個月就大學畢業了,老父親還在醫院住著,心臟不好,我不想讓家里人擔驚受怕。”
“正因為這樣,才更不能給。我說了,你和嫂子信我就盡管放心。我年紀雖小,但這條命豁出去也給你把事擺平。我知道你不差錢,但這事一旦開了頭,后患無窮。”
老唐的妻子在一旁開口了:“老弟,我跟你大哥長這么大,沒見過你這樣的人。我們也去過內地,只在廣州開過兩家珠寶行,之后就沒再走動,從沒交過你這樣的朋友。老弟,你想要什么?跟嫂子說,要錢、要股份,還是別的什么,只要我和你大哥能辦到,你盡管開口。”
徐杰這才明白過來,老唐兩口子是被這事嚇懵了,猜不透他圖什么。在他們的世界里,沒有無緣無故的交情,凡事都講等價交換,這也情有可原。
徐杰看著兩人,認真問:“哥,咱算朋友嗎?”
“當然是朋友。”
“那你是我哥,我是你兄弟,對不對?既然是兄弟,我什么都不要,這是我應該做的。朋友要是連這點忙都不幫,那就不叫朋友了。我不懂你們那些大道理,但我懂情義,朋友之間別談這些。能為大哥做點事,是我的榮幸。話不多說,哥,我先回去,這信上有電話,我拿回去聯系他。往后一切沖我來,跟你和嫂子沒關系。”
“我走了,等我電話。”
徐杰拿起信轉身就往外走。老唐夫妻倆一直送到樓下,徐杰揮揮手:“哥,嫂子,回去吧,我處理好了聯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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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徐杰的車駛離,夫妻倆對視一眼,異口同聲:“怎么辦?要不問問老韓?”
兩人立刻給老韓打去電話,把炸彈和勒索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誰這么大膽子,敢給你送炸彈?沒事,跟我說,是誰?”
“姓葉,叫葉成堅。”
“誰?真的假的?你確定?”
“確定,信上落款就是葉成堅。”
“老唐,你怎么會得罪這種人?以你的身份地位,他根本夠不著你,你平時又很少出門,我都納悶,他怎么突然找上你了?”
“我猜,是不是上次我們找玉石,打的那個人是他的朋友?”
“極有可能。你聽著,這事千萬別告訴徐杰,那小子太講義氣,你一跟他說,他說不定自己就去找葉成堅拼命了。你先來我別墅,咱們好好商量。我跟你說,葉成堅可不是鬧著玩的,在香港、珠海那一帶是出了名的悍匪,純亡命之徒,咱沒必要跟他硬剛。他剛來澳門沒多久,正急需立威,你千萬別讓他拿你開刀,趕緊過來。”
“韓哥,我可能做錯事了。”
“怎么了?你跟他吵起來了?”
“沒有,我已經把這事跟徐杰說了。”
“那你等著,我馬上過去找你。”
掛了電話,老韓立刻開車往老唐公司趕。見面之后,幾人坐在辦公室里,面面相覷。
別人不了解徐杰,老韓卻是一清二楚。他在香港待了很多年,懂江湖里的門道。
老韓思索片刻,對老唐說:“徐杰這脾氣,認準了要辦,你攔是攔不住的。你現在能做的,就是聽他的。韓哥說句公道話,你們兩口子正好沒有兒女,徐杰無父無母,你聽過他的經歷嗎?”
“多少聽過一點,這孩子命挺苦的。”
“他六歲到潮州,父母就沒了,是吃百家飯長大的。”
老唐妻子一愣:“什么是百家飯?”
“就是在這家吃一口,那家蹭一頓,跟要飯差不多,一路這么熬過來的。”
老唐夫妻倆聽得心頭一酸,他們這種家世,根本無法想象有人會是這樣活下來的,心里頓時又難受又心疼。
老韓接著說道:“這孩子比咱們小不少,可重情義、敢拼命,從潮州一路闖到澳門,實在不容易。今天我問你們兩口子一句,要是信得過我,不管這事成不成,我做個中間人,你們認徐杰當親弟弟,怎么樣?我敢拿人頭擔保,徐杰絕對沒有半點壞心,他對誰好,那就是掏心掏肺的好。”
老唐夫妻倆聽得眼眶都紅了。本就心善,再一聽徐杰的坎坷身世,更是心疼得不行。
“韓哥,別給他三千萬了,我給他五千萬,我只要我這兄弟平平安安回來。以后咱們兩口子就多了個弟弟,必須好好待他,讓他做正經大生意。我那珠寶行分他一間,讓小芳幫他打理著。”
“韓哥,這老弟真是太讓人感動了,說要是事辦不明白,就不回來了,要跟我們一起扛。我們活這么大,從沒見過這樣的人。”
“我早就說過,這兄弟靠譜。你們有這份心就行。不用打電話攔他,攔也攔不住,咱們就等消息。他是江湖人,有他自己的做事方式,你們尊重他的選擇就好。他覺得這是為朋友該做的,你要是攔著,他反而心里不痛快。他真心待你們,給什么錢、什么東西,他都不會要。”
“可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兄弟去送死啊。”
“真要動起手來,你怎么就知道他一定吃虧?葉成堅狠,徐杰在潮州也不是軟柿子。聽我的,先看看情況,再做打算。你們也別揪心,別害怕,實在不行就去我別墅住幾天。”
老唐夫妻倆琢磨再三,點頭道:“行,去你家住幾天,把孩子和老人也都接過去,家里是真不敢待了。”
另一邊,徐杰已經把兄弟們召集起來,正商量怎么對付葉成堅,老韓的電話打了進來。
“二弟,哥別的話不多說,就給你豎個大拇指。這事辦得純爺們,一點沒給咱潮州人丟臉,夠漢子。”
“韓哥,應該的。”
“別的不多講,你的選擇,哥尊重。你有你的道,只能說,你是真男人。注意安全,家里這么多兄弟,都等著你回來。”
“好嘞。”
就這一句話,勝過千言萬語。老韓黑白兩道通吃,情商極高,會做人、會交朋友,稱得上是人中龍鳳。徐杰聽完,心里頓時暖烘烘的。
身邊的兄弟大多不怕葉成堅,有的甚至連名字都沒聽過。金凡不清楚底細,老魏卻聽過不少,沉聲說:“二哥,你真要干,咱們兄弟肯定跟著上。但我得提醒你,葉成堅,可不是老鬼、肥仔強那種角色,你可得想清楚。”
徐杰點了點頭,拿起電話直接撥了過去:“你好,堅哥。”
“哪位?”
葉成堅,東莞人,并非香港本土,外號仙人堅,是大圈幫里出了名的狠角色,徹頭徹尾的亡命徒,專干綁架、搶劫一類的勾當,是當年從大陸闖蕩港澳的悍匪里,最敢下手、也最有心計的一個。
葉繼歡和張子強是一伙,下手比葉成堅更瘋,但腦子不如他好使。兩人同屬一路,都干黑搶暗綁的營生。葉繼歡屬于蠻干,不管不顧,拎槍就上,虎到了極致;而葉成堅是當大哥的料,能帶兄弟、懂謀劃,一門心思搞錢,段位和張子強不相上下。
“你好,堅哥,我姓徐,叫徐杰。”
“兄弟挺客氣,我不認識你,有事直說。”
“是這樣,我也是內地過來的。”
“我知道,堅哥你東莞的,咱們都是大陸來的。要不我跟堅哥見一面,當面聊?”
“是受人所托,還是你自己找我?”
“我自己找你,這事是我的事。”
“好,既然都是大陸過來的,我給你個面子。來小梅茶餐廳,到路口就能看見我的車,到了給我打電話。”
“沒問題,堅哥,我這就過去。”
金凡一看,連忙問:“二哥,咱真去?”
“去。你們跟著我,但車別靠前,遠遠跟著。談得攏,萬事好說;談不攏,是打是和,再看情況。”
徐杰帶上二十多個兄弟,分乘車隊跟在后面,自己開著頭車,遠遠甩開一段距離,徑直開到茶餐廳門口,撥通了電話。
“你直接進來吧,我在餐廳里。”
徐杰下車,沒帶一個人,獨自走進屋內。目光一掃,葉成堅身邊并沒帶多少人,連他自己在內,一共就五個。
此時的葉成堅剛到澳門不久,在香港已經小有名氣,但真正聲名鵲起,還要等到九七之后。他從香港殺入澳門,接連對幾位富豪下手,之后又返回香港,甚至敢直接叫板張子強。葉成堅真正的發跡之地,正是澳門。
他人長得精神,年紀不大,命卻不算長。母親模樣周正,他也繼承了好相貌,自帶一股氣場。留著三七分的短發,不是那種張揚的大背頭,港風味十足。身上穿一件大號黃色暗格西裝,內搭白背心,下身西褲筆挺,大哥大別在腰上。
面前擺著一碗豬扒飯,大塊的豬排蓋在米飯上,配著例湯。他拿著勺子大口扒著飯,旁邊放一杯冰檸檬茶。喝了一口,抬頭看向門口,模樣十分普通,任誰也想不到,這是個讓人聞風喪膽的悍匪。
徐杰一進門,看了一眼,上前道:“是堅哥吧?你好。”
葉成堅擺了擺手,對面兩個兄弟立刻起身讓座。
“坐我對面。”
說著順手遞過來一根煙。
“謝謝堅哥。”
“吃飯了嗎?”
“堅哥,這是什么飯?”
“豬扒飯。”
“好吃嗎?”
“還不錯。”
“老板,給我來一份一樣的豬扒飯,再來一杯跟這位先生一樣的飲料。”
徐杰也點上煙,葉成堅沒說話,只是一邊抽煙,一邊眼神活絡地打量著他。看了片刻,又拿起勺子,繼續低頭吃飯。
沒一會兒,徐杰的豬扒飯和檸檬茶端了上來。他也不多言,拿起勺子,埋頭大口吃了起來。
葉成堅的四個兄弟坐在旁邊,雖沒到劍拔弩張的地步,卻也時刻戒備,靜靜盯著兩人。兩位大哥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就面對面,各自埋頭吃完一碗豬扒飯。
等兩人都吃完,服務員端上茶水,兩人端起來咕咚咕咚灌下半杯,放下杯子,又重新點上煙。
“這煙還挺好抽。”“還行,這家店我常來,你沒來過?”“離我做生意的地方遠,我來澳門也沒多久。”
“行,沒事的話,我先走了。”“等一下,堅哥,我還真有事找你。”“說。”
“唐老板是我朋友,就是開珠寶行的那個。堅哥,炸彈是你送過去的?”“是。”“真想把他們全家都做了?”“我不知想,我是真能做得出來。沒別的,他把我手下一個兄弟打殘了,傷得很重,所以他必須拿命償,要么就拿錢買命。”
“堅哥,今天我來就兩件事。第一,唐總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要找,沖我來就行。第二,這事你非找我不可 —— 你那個手下,是我打的。”
葉成堅抬眼:“你叫什么名字?”“徐杰。”“哪兒人?”“潮州。”
“行,你的意思我聽明白了,有備而來?”“也算,我確實帶了幾個兄弟,只不過沒進屋。今天我是真心想跟堅哥談一談,看看這事怎么擺平。”
“沒什么好談的。打我兄弟,就沒得商量。這樣,今天我人少,就四個兄弟,你帶了多少人?”“我們身上也帶著家伙,真想動手,進門就干了。我是想跟你好好聊聊,把這事了了。”
“了不了。要么你把我們打服,要么我們弄死你。既然姓唐的找了你,那我就先辦你,怎么樣?”“沒問題。”“方便說下你場子的地址嗎?今晚十點,我去找你,在你廳門口還是后邊,隨你挑。”
“堅哥這么狂?”“一般。我是開賭廳的。”
徐杰直接把自己酒店賭廳的地址報給了葉成堅。“堅哥,我在酒店后邊的海邊等你,十點,不見不散。”
“行,兄弟,告辭了。慢慢吃,不夠再點一份。”
葉成堅喊上自己四個兄弟,徑直往外走,出門時沒回頭,只是眼角斜斜掃了徐杰一眼。這人看著再隨和、再接地氣,骨子里也是見過生死、敢下死手的狠角色。
這頓飯是葉成堅買的單,隨手扔了兩百港幣。
徐杰剛出門,金凡就湊了上來:“二哥,怎么樣?”“挺好,晚上十點,在咱們酒店后邊海邊,跟他干一場,看看誰硬。”
“為了唐老板,跟葉成堅硬拼?”“你怕了?”“我不是怕,大不了打不過。”“那你還是怕。”
“不是,二哥,我是說,能不能談談?老唐那么有錢,三千萬他都愿意出,咱為啥不順水推舟?拿了錢,跟葉成堅交個朋友,他不得領咱們人情?”
“從我混江湖那天起,就沒被人拿捏過。你可以打我,但除非把我打死,就算把我按在地上,槍頂我腦袋,我照樣罵回去。連這點骨氣都沒有,還混什么?挨兩巴掌就服軟,趁早回家。”
金凡心里明白,這話沒毛病。
“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該你死在井里,就絕不會淹死在河里。這話你記著。他是人,咱也是人,憑什么怕他?就算今晚十點我死在他手里,也不能認慫。該死,不打架也會被車撞死,怕有什么用?金凡,都回去準備。”
回到賭廳,徐杰把金凡叫到身邊。
“今晚我跟你說句心里話。要是我沒了,你把廳里看好。我沒別的牽掛,就一個干媽,你時不時回趟潮州,替我看看她,給她留點錢,讓她晚年有保障。”
“二哥,你說什么胡話!”“子彈不長眼,打死也正常。我答應了人家,就別想別的了。這事我只跟你說,晚上你跟老魏別過去。老魏看著咋咋呼呼,其實心里慌,你得替我守住這兒,看好家底。我帶鐵錚他們幾個去就行。”
“別人我不放心,但身邊這幾個從小一起長大的,我心里有底。楊三、鐵征、高武、瞎子,都是跟我一塊兒熬出來的,他們什么本事我清楚,只要我上,他們絕不會退。再把寶生叫來。”
“寶生平時雖然跟你拌嘴,卻是個紅臉漢子,只要我有事,他肯定第一個沖。二平也一樣,敢打敢拼。人不用多,跟他干就完了。”
“好,二哥,我一定照辦。”
金凡轉頭出去,立刻給寶生打了電話。寶生第一句就是:“兄弟,我馬上到。”
平時再吵再鬧,到了生死關頭,兄弟倆從不含糊。你徐杰沒錢時我挺你,有錢了我更挺你,這才是真兄弟。
大平也帶人趕了過來,不管身手怎么樣,能來陪著拼命,就是一份心意。
當天晚上,徐杰一共集結了三十七八個人,有潮州老家帶出來的,有一路跟著他打拼的,還有十幾個澳門本地的兄弟。他在潮州還有生意,必須留十幾個人看守,剩下能調動的,全拉到了澳門。
楊三、鐵征他們幾個,就一句話:“二哥,干就完了。”“他是人,咱也是人,比的就是誰更敢下死手。”
一切準備就緒,時間一點點逼近。很快到了晚上九點。
老魏在廳里坐立不安,甚至偷偷掉了眼淚。金凡走過去問他怎么了。
“剛過上點好日子,要是二哥沒了,這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金凡無言以對,老魏說的是實話,他心里也怕,但還是悄悄做了后手。他托朋友,搞到兩把銀白色的十一連噴子,還有幾桿五連子。
楊三也備了雷管,趙野帶了兩枚,二平他們也都揣上了家伙,不一定用,但必須有備無患。兄弟們手里的家伙,五連子、十一連子,攏共二十多把。人雖多,但槍有限,只挑敢打、有經驗、年紀稍大的兄弟上前線。
很快到了九點四十分,徐杰在屋里抽著煙,談笑自若,半點看不出緊張。做大哥的,就得有這份定力 —— 自己先慌了,底下兄弟只會更慌。
“等晚上打完,咱找地方吃點東西,再去前幾天那家水療館放松放松,我現在就打電話留位置。”
“二哥,我就說你這些天凈裝樣子,說實話,你是不是自己偷偷去過?”
“去,大伙一起去。”
眾人一陣哄笑。當大哥的,就得有這份從容。高虎、鐵子、瞎子、楊三,全是能打敢沖的猛將,關鍵就看怎么用,怎么讓他們心甘情愿為自己拼命。其實人被逼到份上,誰都敢玩命,就看值不值得為兄弟豁出去。
誰都有私心,誰都有老婆孩子、父母家人要顧,沒到絕路,誰都想安穩過日子;可真被逼急了,誰都能抱著同歸于盡的心思往上沖。這幫兄弟在一起久了,彼此知根知底,心里都有底氣。
電話突然響了。徐杰接起:“喂。”
“兄弟,我還有十分鐘到你說的地方,你下來吧。”
“行,我這就過去。”
徐杰轉頭對金凡說:“金凡,我走了。你跟老魏別過去,守好賭廳,把生意看好。等我回來,咱們一起吃飯。”
金凡僵在原地,說不出話。鐵錚朝他擺了擺手:“凡子,沒事,別的就不多說了。剩下十幾個兄弟沒家伙,你照顧好他們,我們走了。”
高虎也點頭:“走了,凡子。”
兄弟們一個個跟著徐杰往外走,金凡眼圈一紅,眼淚直接掉了下來。他沒說話,心里卻像生離死別一樣難受。老魏站在一旁,一聲不吭 —— 他是真怕葉成堅。
等人都走光,金凡腦子一轉,立刻跑上樓去找酒店經理。他知道,能在本地開這么大場子的,絕不是普通人。
“哥,我知道你這兒有保安、有內保,能在澳門開這么大酒店的,肯定不是一般人。求你給我湊十把槍,急用。”
“老弟,別開玩笑了,我哪有那東西?那是犯法的。”
“哥,我給錢,你說個數。”
“不是錢的事,我是真沒有。”
“哥,救命!我給你一百萬,現錢。你給我弄十把,什么槍都行。”
磨到最后,經理還是給金凡弄來了十把槍。金凡抱著家伙回到屋里,老魏都看傻了。
“老魏,咱是不是兄弟?我不難為你,今晚不用你去,但你得守好這兒。如果我們回不來,別忘了二哥在潮州有個干媽,你替我回去多看看她。”
“兄弟們,我金凡最后跟的就是二哥,咱們是兄弟,不能讓他讓人欺負死。我帶你們從后邊繞過去幫忙,大伙聽我的,行不行?”
“行!聽凡哥的!”
一群人抄起家伙,跟著金凡從側后方悄悄摸了過去。
另一邊,徐杰帶著二十多個兄弟已經到了海邊。沒多久,對面駛來三臺車 —— 兩臺虎頭奔,一臺奧迪。車一停,下來十一個人,連葉成堅在內,一共十一個。要是胖熊沒受傷,還能再多三四人,湊十五六個。
葉成堅走上前:“兄弟,久等了。”
“堅哥,你帶的人不少啊。”
“兄弟,我跟你算不上什么深仇大恨,但我得確認一句,你是不是鐵了心要跟我對著干?”
徐杰一抬手,手下立刻遞過來一把銀白色十一連。他側身一擼槍管,直接上膛。
“堅哥,別的就別嘮了。要是早五年認識,咱倆說不定能拜把子。既然事已經到這步,誰也別為難誰,咱哥倆就分個高低。”
徐杰回頭一示意,兄弟們紛紛亮出家伙。鐵子等人掃了一眼,對方的裝備并沒想象中夸張,長短都有,大多是五連子,還有兩個拿雙管獵的。五連子就是獵槍,彎管五發,比老式五連發射程稍遠一點。
葉成堅淡淡掃了一圈,開口:“兄弟,別的我不多說。我挺佩服你,夠義氣,但今天,你必須死。”
徐杰一揮手,十個兄弟徑直往前沖,平推壓上。葉成堅能成名,靠的就是狠,幾次生死局都活了下來,戰績多了,名氣自然嚇人,光名號就夠讓人發怵。
可鐵錚這幫人也不是軟柿子。二平、高虎、瞎子、楊三,全是敢打敢沖的主。二平從沒掛過彩,高虎、楊三挨過打,瞎子打架向來機靈、很少受傷,鐵錚更是從沒中過槍。正因為沒嘗過槍子的滋味,他們反而無所畏懼,抄起家伙就往前猛沖。
徐杰一邊沖一邊喊:“打完直接上水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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