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這兩條煙保真,但我收不了,也換不了錢。”煙酒店老板老李把兩條軟中華推回柜臺,似笑非笑地盯著我,“你那個遠嫁的外甥女,可是把你這當舅舅的脾氣,拿捏得死死的啊!”
我滿頭霧水地愣在原地,心想真煙你憑啥不收?那死丫頭到底在煙上動了什么手腳?
01
我叫王建國,今年六十二了。
街坊鄰居都知道,我這人沒別的毛病,就是摳門。
特別是在自己身上,我更是恨不得一分錢掰成兩半花。
我抽了四十多年的煙,從來只抽十塊錢一包的紅塔山。
哪怕偶爾老伙計們遞過來一根好煙,我抽著都覺得是在燒錢,心里直抽抽。
今年春節,鎮上的年味特別濃,噼里啪啦的鞭炮聲從早上就沒斷過。
但我今天的心思,全不在過年上。
因為我那個遠嫁到北方三年的外甥女,小麗,今天要回娘家探親了。
小麗這孩子命苦,我姐走得早,她基本是我一手拉扯大的。
三年前,她死活要嫁給那個北方的窮小子,家里人都反對,只有我偷偷給她塞了兩萬塊錢壓箱底。
這三年里,她報喜不報憂,但我知道她在那邊過得并不算寬裕。
大概上午十點多,院門外傳來了汽車喇叭聲。
我趕緊披上舊棉襖,快步迎了出去。
小麗從車上下來,穿得倒是挺體面,但眼角還是多了些沒藏住的疲憊。
“舅!我回來看您了!”
她眼眶一紅,上來就抱住了我的胳膊。
我上下打量著她,見她雖然瘦了點,但精神頭還算足,心里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跟著她一起進屋的,還有她大包小包提著的各種年貨。
一陣噓寒問暖之后,小麗神秘兮兮地把我拉到里屋。
她拉開那個有些年頭的雙肩包,從最底下掏出了兩個紅彤彤的硬紙條子。
直接塞到了我的懷里。
我低頭一看,竟然是兩條包裝精美的“軟中華”。
“你這丫頭,買這干啥!這得多少錢啊!”我眼睛一瞪,立刻就要往回塞。
小麗死死按住我的手,眼圈又紅了。
“舅,以前我結婚你偷著給我塞錢,現在我日子慢慢好起來了,這兩條煙你留著慢慢抽。”
我看著手里的煙,覺得沉甸甸的。
這煙我雖然沒買過,但也知道行情,軟中華啊,兩條加起來少說也得一千好幾百塊。
頂得上我大半個月的退休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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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錢留著給孩子買奶粉多好,你舅我抽十塊錢的煙早就習慣了,抽這好玩意兒那是牛嚼牡丹,白瞎了!”我還在推脫。
小麗卻突然板起了臉,半開玩笑半認真地盯著我。
“舅,這煙是專門買給你抽的,你可別再給我弄什么幺蛾子啊!”
聽到這話,我心里有些發虛地撇了撇嘴。
小麗太了解我了。
以前她剛上班那會兒,過年給我買了一套名牌保暖內衣,花了八百多。
我嘴上夸衣服暖和,結果她前腳剛走,我后腳就拿著發票去商場給退了。
換回來的錢,我轉頭又包成紅包,塞給了她。
還有一次她買了兩瓶好酒,我也是原封不動地拿到鎮上的煙酒店折了現,全貼補給她了。
用老伴的話說,我對小麗的心意,就是“左手進右手出”,絕對不占孩子一分錢便宜。
小麗顯然是防著我這一手呢。
“行行行,我抽,我抽還不行嗎?”我嘴上敷衍著,把煙隨手放在了柜臺上。
中午,全家人熱熱鬧鬧地吃了一頓團圓飯。
飯桌上,我一邊喝著散裝白酒,一邊偷偷觀察小麗。
她給孩子夾菜的時候,衣袖稍微往上卷了卷。
我一眼就瞅見,她那白凈的手背上,有幾塊明顯的凍瘡疤痕。
我的心像被針扎了一下,有些泛酸。
這丫頭,肯定是在婆家吃了不少苦,為了回娘家有面子,硬撐著呢。
吃過午飯,小麗一家要趕去她大姨家走親戚,說明天再過來陪我。
我把他們送到大門口,看著車子走遠,轉身就快步走回了里屋。
我直接來到柜臺前,拿起那兩條軟中華,在手里掂量著。
老伴在堂屋洗碗,我把屋門虛掩上。
我的腦子開始飛速旋轉。
這兩條煙,一千好幾百塊,如果我一天抽一包,那幾十塊錢就燒沒了。
我一個糟老頭子,平時連個牌局都不怎么去,抽這么好的煙給誰看?
再說了,就算有貴客來,拆一包散著抽也就頂天了,哪用得上整整兩條?
我看著小麗手上的凍瘡,心里越發不是滋味。
這錢,得變成現錢,給她帶回去!
我心里打定了主意。
去鎮口的煙酒店,找老李把這煙給折現了。
老李那人雖然精明,但我和他打了半輩子交道,他絕不會坑我。
就算按回收價打個九折,也能換個一千多塊錢回來。
到時候,我再去買二十條我常抽的紅塔山。
剩下的錢,等小麗明天走的時候,我以壓歲錢的名義,直接塞進她小兒子的衣服口袋里。
對,就這么干!
這算盤一打響,我是一刻也等不及了。
為了不讓老伴發現我的計劃,我必須得做得隱蔽點。
這大紅色的包裝太顯眼了,要是就這么拿出去,街坊鄰居看見了肯定得議論。
“喲,老王頭抽上中華啦,發財了啊!”
這種閑話我可聽不得。
我在屋里翻箱倒柜,終于在門后頭找出了一個又大又厚實的黑色塑料袋。
這是平時裝大白菜用的袋子,一點都不透光。
我小心翼翼地把兩條煙塞進黑塑料袋里,還在外面纏了兩圈膠帶,裹得嚴嚴實實。
看著這個像塊黑磚頭一樣的包裹,我滿意地拍了拍。
“干啥去啊你?神神叨叨的。”老伴在堂屋擦著手問我。
“啊……我去村頭小賣部買瓶醬油,晚飯燉肉用!”
我隨便找了個借口,夾著那個黑塑料袋,像做賊似的溜出了院子。
02
下午兩點多,北風刮得正緊,刀子一樣往脖子里灌。
但我心里熱乎乎的,腳步也特別輕快。
只要把這煙換成了錢,小麗回去的高鐵票錢就算是有著落了。
從我家到鎮口的煙酒店,大概要走十分鐘。
這一路上,我還真碰見了幾個熟人。
“老王,這夾著個啥寶貝呢?捂得這么緊!”村東頭的老張頭笑瞇瞇地沖我打招呼。
我下意識地把胳膊往緊夾了夾,干笑了兩聲。
“沒啥,沒啥,老伴讓買的幾塊凍豆腐,怕化了。”
老張頭沒懷疑,溜達著走了。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趕緊加快了步伐。
終于,老李那家“四季發煙酒店”的招牌出現在了眼前。
這家店在鎮上開了二十多年了,是這片最大的煙酒集散地。
老李這人,眼毒得很,是不是假煙,他看一眼、摸一把就能知道。
我掀開厚重的防風門簾,一股暖氣夾雜著煙草味撲面而來。
店里的電視機正重播著昨晚的春節聯歡晚會。
老李戴著一副老花鏡,正靠在火爐邊上嗑瓜子。
“喲,老王哥,稀客啊!大過年的咋跑我這來了,買紅塔山?”
老李見是我,趕緊站起身,笑著打招呼。
“不買煙,來找你幫個忙。”
我快步走到柜臺前,把那個裹得嚴嚴實實的黑塑料袋放在了玻璃臺面上。
老李的眼睛立刻瞇了起來,職業習慣讓他嗅到了一絲生意的味道。
“這啥好東西?包得跟個炸藥包似的。”
我沒賣關子,直接上手把外面的膠帶撕開,褪下黑塑料袋。
兩條紅艷艷的軟中華,在柜臺的白熾燈下反著光。
老李挑了挑眉毛:“喲呵,可以啊老王哥,軟中華,這可是硬通貨。”
“外甥女剛從北方回來,非要買來孝敬我。”
我假裝無奈地嘆了口氣,語氣里卻帶著點藏不住的顯擺。
“你懂我的,我這糙嗓子,抽十塊錢的紅塔山早就定型了,抽這好煙就是浪費。”
“我尋思著,放我這兒也是落灰,干脆拿你這兒來折個價。”
“你按規矩收,給我折成二十條紅塔山,剩下的你給我拿現錢就行。”
我一口氣把我的訴求說了出來。
老李聽完,點了點頭。
“這事兒好辦,要是保真,我按回收價給你算,絕對不讓你吃虧。”
說著,老李把瓜子皮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重頭戲來了。
老李收煙,那可是有一套嚴格的流程的。
現在的假煙做得太逼真了,不小心看走眼,那可是要賠大本錢的。
他先是拿起其中一條煙,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真煙的重量都有嚴格的標準,老李的手就像個秤一樣。
掂完分量,他又用大拇指搓了搓外面的那層透明玻璃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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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啦,刺啦……”
玻璃紙發出清脆的摩擦聲。
“嗯,這玻璃紙的手感是對的,很薄,摩擦起來有清脆的聲音,不是那種劣質的厚塑料。”
老李一邊摸,一邊自言自語地點評。
我站在對面,心里美滋滋的。
外甥女買的煙,那能是假的嗎?肯定是從大商場里買的正品。
接著,老李又把煙盒翻轉過來,仔細看兩端的封口拉線。
真煙的拉線頭切口平齊,膠水打得很均勻。
老李湊近了看了半天,點了點頭。
“包裝沒問題,做工很細,是大廠出來的東西。”
聽到老李這么說,我心里最后的一絲緊張也煙消云散了。
我腦子里甚至已經開始計算,等會兒拿到那把厚厚的鈔票,該怎么裝進紅包里,才不會顯得太突兀。
給小麗的孩子買個啥玩具好呢?要不再買兩罐好奶粉?
就在我美滋滋地盤算著的時候,老李進行到了驗煙的最后一步。
他把煙盒轉到了側面。
但凡是正規煙草公司出來的煙,側面都會有兩行噴碼。
這兩行噴碼極其重要,第一行是出庫時間,第二行是煙草專賣的防偽代碼,也就是俗稱的“串貨碼”。
煙酒店回收煙,最看重的就是這個碼。
只要拿機器一掃,這煙是哪個省、哪個市、甚至是從哪個店里進的貨,全都能查得一清二楚。
這是煙草局為了防止跨區域倒賣假煙而設立的鐵規矩。
老李習慣性地湊過去,想看看這煙的來路。
可是,老李的目光剛落到那個位置,他的動作突然僵住了。
他原本輕松的表情瞬間消失,眉頭猛地擰在了一起。
他又把眼睛往前湊了湊,幾乎快貼到煙盒上了。
過了幾秒鐘,他像是不敢相信似的,趕緊放下手里的這一條,一把抓起另一條中華。
還是翻到側面,還是同樣的位置。
老李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古怪起來。
他一會兒看看手里的煙,一會兒又抬頭看看我,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好笑,甚至還有一絲無奈。
我被他盯得心里直發毛。
剛剛不是還說包裝沒問題嗎?怎么突然這副表情?
難道這丫頭圖便宜,真買到假煙了?
要是假煙,那小麗豈不是被人騙慘了!一千多塊錢打水漂了!
我心里一急,趕緊開口問:“咋了老李?這煙有問題?是假的?”
老李沒有立刻回答我。
他把兩條中華煙重重地推回柜臺正中間。
然后,他摘下老花鏡,從口袋里掏出擦鏡布慢慢擦著。
接著,他說出了一句讓我當場愣住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