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那年我十九歲,為給重病的母親湊救命錢,嫁給了村里人人避著走的守山老光棍。
村里人背地里叫他“山鬼”,說他眼神兇、來路不明,說那座荒山上死過人,說他渾身上下透著股死人味兒,根本不像個活在陽間的人。
我以為這場婚姻只是絕望下的以命換命——他出錢,我出人。
直到洞房當晚深夜,外頭風雪大作,我坐在喜床上抖得像個篩子,聽見床底突然傳來沉重的拖拽聲。
我驚恐地撩開紅帳,看見他直挺挺地跪在地上,雙手正從床底拖出一口陳年的紅木箱子。
他粗暴地砸開箱蓋,我低頭看清里面的東西,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那一刻我才明白,有些人,你自以為看到了他的皮肉,卻根本不知道那張皮下藏著怎樣驚世駭俗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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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林秀。十九歲那年臘月,我的人生被硬生生推進了畜生道。
縣醫院的走廊冷得像冰窖,消毒水混著常年散不去的霉味,嗆得人直犯惡心。我靠在剝落了白灰的墻上,手里死死攥著一張揉皺的催款單。
“林秀,你媽的尿毒癥不能再拖了。今天要是再交不上透析費和后續的手術押金,醫院只能拔管子?!敝髦侮惔蠓蛲屏送票橇荷系暮诳蜓坨R,嘆了口氣,目光里滿是不忍,“兩千塊錢,你去給親戚磕個頭湊湊吧。再停藥,人活不過三天。”
兩千塊。
在那個家家戶戶連吃頓肉都要算計的年代,對于一個剛死了爹、連鍋都揭不開的農村丫頭來說,這無異于讓我去摘天上的星星。
“陳大夫,我求求您,再寬限我半天!我這就去借,我賣血也去湊!”我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冰涼的水泥地上,眼淚砸在鞋面上。
陳大夫趕緊把我拽起來,搖了搖頭,滿臉無奈地走進了病房。
我渾身發抖,扶著墻剛想站起來,一個尖酸刻薄的聲音突然從走廊盡頭炸響。
“喲,還跪著呢?你就是把這醫院的地磚磕出個坑,人家大夫能大發慈悲白給你掏那兩千塊錢?”
我渾身一僵,轉過頭,看見大伯母潘春梅扭著肥胖的腰肢走了過來。她身后,還跟著我那個滿臉橫肉的大伯林大明。
“大伯,大伯母……”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死死拽住潘春梅的油亮的大翻領,“大伯!我爹走的時候,把家里的三畝上好的水田都過戶給你們了。現在我媽等錢救命,你們借我兩千塊錢行不行?我給你們做牛做馬,我打一輩子工還你們!”
“哎呀你拿開你的臟手!”潘春梅嫌惡地猛甩胳膊,一把將我掀翻在墻上,“林秀,你少在這兒跟我嚎喪!你爹那是欠了我們家大明的錢,用水田抵債的!再說了,你媽那個病就是個無底洞,投進去多少錢連個水花都聽不見!兩千塊?你當我們家是印鈔票的?”
“可她也是你們的親弟媳婦?。〈蟛?,我求你了……”我哭得滿臉是淚,轉向一直沉默的林大明。
林大明吧嗒吧嗒抽著旱煙,吐出一口濃痰在地上,冷著臉開口:“秀兒啊,不是大伯心狠。你堂哥馬上要相看媳婦了,家里哪有閑錢給你媽治病?不過嘛……”
他話音一轉,渾濁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著我,眼神里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算計:“你要是真想救你媽,大伯倒是給你指條明路。”
“什么路?”我擦了一把眼淚,急切地看著他。
潘春梅冷笑一聲,從兜里掏出一把瓜子磕了起來:“隔壁村的王麻子,前天托媒人來遞話了。人家家里是開殺豬場的,頓頓吃肉。王麻子說了,只要你肯點頭嫁過去,別說兩千,人家直接出兩千五的彩禮!這錢一到手,你媽的醫藥費不就有了?”
我只覺得腦子里“嗡”的一聲,血液瞬間沖向頭頂。
王麻子?
那個四十多歲、喝醉了酒就把前頭兩個老婆活活打死的王麻子?!他一條腿還是瘸的,十里八鄉誰不知道他是個變態的活閻王!第一任老婆被打得流產大出血死了,第二任老婆被他逼得上吊?,F在,他們要把我送過去?
“你們……你們要賣了我?”我氣得渾身發抖,指甲死死掐進掌心里,掐出了血。
“放你娘的屁!什么叫賣了你?”潘春梅眼睛一瞪,瓜子皮直接吐了我一臉,“女大當婚!你一個絕戶頭丫頭片子,早晚也是別人家的人。能換兩千五百塊錢救你媽的命,那是你祖墳冒青煙!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不嫁!王麻子打死過人,你們把我往火坑里推,你們還是人嗎!”我沖著他們歇斯底里地吼道。
“啪!”
林大明狠狠一巴掌掄在我臉上。我本就虛弱,這一巴掌直接把我打得摔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響,嘴角瞬間涌出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小畜生,敢這么跟你大伯母說話?!”林大明惡狠狠地指著我的鼻子,五官擠在一起,“今天這事兒由不得你!我告訴你,王麻子今天下午就帶著錢來接人。你要是敢跑,我立刻讓人把你媽的氧氣管子拔了,扔出醫院大街上等死!”
02
我的半邊臉迅速腫了起來,火辣辣地疼。我死死咬著牙,盯著這對豺狼虎豹一樣的親戚,恨不得生啖他們的肉。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粗暴地踹開了。
“哎喲,未來的岳丈人,岳母娘,擱這兒教訓媳婦呢?”
一個流里流氣的聲音響起。一個滿臉麻坑、瘸著一條腿的男人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他穿著一件沾滿豬油血污的黑皮夾克,嘴里叼著半根煙,一雙三角眼直勾勾地黏在我身上,像條毒蛇一樣游走,眼神下流得讓人胃里翻江倒海。
正是王麻子。
“哎喲王老板來了??!”潘春梅一改剛才的兇狠,滿臉堆笑,腰都快彎到地上了,“這死丫頭還不開竅,大明正給她做規矩呢?!?/p>
王麻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黃黑的爛牙,走到我面前,伸出那只布滿老繭和黑泥的手就要摸我的臉:“媳婦兒,臉怎么腫了?心疼死哥哥了。只要你今晚跟我回去圓房,這兩千五百塊,哥哥立刻交到醫院住院部去。”
他一邊說,一邊從皮夾克里掏出一疊厚厚的大團結,在我眼前晃了晃。那錢上還沾著不知道是豬血還是什么血。
“你滾開!別碰我!”我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死死貼著墻壁,像一只被逼到絕境的野獸。
“給臉不要臉是吧?”王麻子的臉瞬間沉了下來,一把揪住我的頭發,將我生拉硬拽到他面前,惡臭的呼吸夾雜著大蒜和劣質煙草的味噴在我臉上,“林秀,你少跟老子裝烈女!你媽現在就剩半口活氣了,沒有老子這筆錢,明早你就得去買破草席給她卷尸!老子看上你,那是抬舉你!今天你嫁也得嫁,不嫁,老子綁著你也得入洞房!”
“放手!你放開她!”
病房里突然傳來一聲虛弱到極致的嘶喊。
我猛地回頭。我媽不知道什么時候醒了,她掙扎著從病床上半坐起來,手背上的輸液針管因為劇烈的動作被生生扯落,鮮血順著干枯的手背往下淌,滴在白色的床單上,觸目驚心。
“媽!”我尖叫一聲,拼命張口咬住王麻子的手背。他吃痛松手,我連滾帶爬撲到病床前,“媽你別動,針掉了!大夫!大夫!”
“秀兒……媽不治了……媽死了算了……”我媽渾濁的眼淚順著凹陷的眼窩流進鬢發里,她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我的肉里,聲音凄厲得像是在泣血,“潘春梅,林大明!你們會有報應的!你們逼死我閨女,我做鬼也不放過你們!”
“做鬼?你現在跟鬼有啥區別?”潘春梅雙手抱胸,翻了個白眼冷嘲熱諷,“弟妹啊,你也別怪我們狠心。你這病就是個拖累。秀兒嫁給王老板,那是去吃香喝辣的。”
“去你媽的吃香喝辣!”
我徹底瘋了。
我猛地轉身,一把抓起護士換藥車上的一把醫用剪刀,拔掉蓋子,鋒利的剪刀尖直接對準了王麻子的脖子。
“都給我滾出去!”我雙眼血紅,頭發散亂,像個真正的瘋子一樣揮舞著剪刀,“王麻子,你再敢往前走一步,我今天就算拼了這條命,也先扎穿你的喉嚨!殺人償命,我反正也不想活了,大不了大家同歸于盡!”
我的樣子太過駭人,眼珠子里布滿紅血絲。王麻子嚇得后退了兩步,瘸腿絆在門檻上,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林大明和潘春梅也愣住了。他們顯然沒料到,平時逆來順受、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我,竟然敢拿刀子玩命。
“瘋了!這死丫頭真瘋了!”潘春梅嚇得躲在林大明身后。
王麻子從地上爬起來,臉色鐵青,狠狠吐了口唾沫:“行,林秀,你有種!老子倒要看看,沒有老子這筆錢,你拿什么救你媽!老子給你一晚上的時間想清楚。明天早上八點,要么你乖乖跟我走,要么,你就等著給你媽收尸吧!”
說完,王麻子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轉身一瘸一拐地走了。林大明和潘春梅見狀,指著我罵了幾句“喪門星”,也罵罵咧咧地跟了出去。
病房里終于安靜下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我手里的剪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我雙腿一軟,跪在我媽床前,把臉埋在她的被子里,死死咬著嘴唇,連哭都不敢發出聲音,生怕惹得她更難受。
“秀兒,聽媽的話,媽不治了。”我媽撫摸著我的頭發,聲音微弱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你走吧,逃得遠遠的,去南方打工,別管媽了……”
“媽,你別說傻話。我就是賣血,也一定把錢湊夠。你等我,我今晚一定把錢拿回來!”
我猛地擦干眼淚,站起身,頭也不回地沖出了醫院。
03
那是臘月里最冷的一天。
天空陰沉沉的,狂風夾雜著冰冷的雨夾雪,像刀子一樣刮在人臉上。我穿著單薄的舊破棉襖,踩著滿地的泥濘,在村子里一家一家地敲門。
“三叔,求求你借我一百塊錢吧,我給你磕頭了……”
“桂花嬸,五十也行,二十也行,求求你了,我打欠條,算利息……”
可是,沒有人開門。
就算有人開了一條門縫,看到是我,也立刻像躲瘟神一樣關上了。誰都知道我得罪了林大明和王麻子。林大明是村里的地頭蛇,王麻子是殺豬場的惡霸,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觸他們的霉頭借錢給我。更何況,兩千塊錢的窟窿,在村里人看來,借給我就是肉包子打狗。
天徹底黑了。雪越下越大。
我跪在村長家緊閉的鐵大門外,膝蓋已經泡在冰冷的泥水里失去了知覺。雨水混著雪水流進嘴里,又苦又澀。
絕望。
那種被整個世界拋棄、眼睜睜看著母親等死卻無能為力的絕望,像是一只無形的黑手,死死掐住了我的脖子,讓我喘不過氣來。
難道我真的要去嫁給那個打死人的活閻王嗎?
就在我凍得意識模糊,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昏死在泥水里的時候。
“吧嗒……吧嗒……”
一陣沉重而緩慢的腳步聲,從村口那條通往后山荒林的小路上走來。那腳步聲極重,踩在泥水里,發出令人心悸的悶響,像是什么龐然大物在靠近。
我僵硬地轉過頭。
風雪中,一個高大得像是一座鐵塔般的黑影,正打著一把破舊的黑油紙傘,一步步朝我走來。
當他走近,借著村長家門頭微弱的燈光,我終于看清了他的臉。
我嚇得渾身猛地一哆嗦,本能地往后瑟縮了一下,連呼吸都停住了。
是趙青山。
那個住在后山破廟里、村里人避之不及的守山老光棍,外號“山鬼”。
他長得太嚇人了。一張臉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恐怖傷疤,像是被火燒過,又像是被野獸生生撕咬過,左眼角還有一道長長的、肉翻出來的刀疤,直接劈到下巴。他沒有任何表情,一雙眼睛在黑夜里黑得發沉,透著一股子死人般的陰冷和死寂。
村里關于他的傳言太多了。有人說他是身上背著好幾條人命的通緝犯,才躲進深山老林;有人說他半夜在山上生吃野狼的肉。連村里的小孩哭鬧,只要大人一句“山鬼來了”,小孩都能立刻嚇得尿褲子。
他從來不和村里人講話,只有每個月下山買鹽巴和洋火的時候,才會像幽靈一樣出現在村口,買完就走。
此刻,他就這么定定地站在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爛泥里的我。
我大腦一片空白,恐懼讓我連求救的話都說不出來。
半晌,他動了動嘴唇。他的聲音粗糲沙啞,像是生了銹的鐵鋸子在鋸木頭。
“你要錢?!辈皇且蓡枺顷愂觥?/p>
我愣住了,呆呆地看著他,下意識地木訥點頭。
“多少?”他繼續問,沒有任何廢話,身上的壓迫感讓人窒息。
“兩……兩千。”我牙齒打著寒顫,連聲音都在發抖。
趙青山沉默了。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盯著我看了足足有一分鐘。這一分鐘里,我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只蟄伏在暗處的猛獸盯上了一樣,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明天早上,來后山拿錢。三千。”
他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走,黑色的雨傘重新融入了夜色中。
“等等!”我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猛地從泥水里爬起來,朝著他的背影聲嘶力竭地喊道,“為什么?你為什么要借給我這么多錢?你要我拿什么還?”
趙青山的腳步頓住了。他沒有回頭,只是在風雪中留下了一句讓我猶如五雷轟頂的話。
“拿你還。你嫁給我。”
我呆立在雪地中,寒風刺骨。
嫁給一個疑似背著命案、殺人不見血的“山鬼”,還是嫁給一個明著打死老婆的活閻王?
我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橫豎都是死,至少,這個山鬼愿意給我三千塊!
“好!我嫁!”我沖著黑夜大喊。
只要能救我媽,哪怕是嫁給真正的鬼,我也認了!
04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雪停了。
我連夜跑去了后山。趙青山沒有食言。他在那座四面漏風的石頭房子前,遞給我一個用油紙和破布包得嚴嚴實實的包裹。
打開一看,里面全是舊版的大團結,帶著一股濃重的泥土味和發霉的氣味。最讓我心驚肉跳的是,好幾張紙幣的邊緣,竟然沾著干涸發黑的血跡。
我嚇得手一抖,差點把錢掉在地上。這些錢……難道是他殺人越貨搶來的?
但我顧不了那么多了。我揣著錢,拼了命地往縣醫院跑。
到了醫院收費處,我一口氣把錢全拍在了窗口上:“交錢!給我媽安排透析和手術!”
收費員清點著那股子霉味和血腥味的錢,奇怪又嫌棄地看了我一眼,但還是把收據遞給了我。
拿到收據的那一刻,我整個人癱軟在長椅上,又哭又笑。我媽有救了。
“林秀!你個小婊子,你哪來的錢?!”
就在這時,醫院大廳的玻璃門被一腳踹得粉碎。林大明、潘春梅,還有那個瘸腿的王麻子,帶著幾個殺豬場的壯漢,氣勢洶洶地沖了進來。
王麻子一眼看到我手里的收費單據,眼珠子都氣紅了。他沖上來就要搶:“媽的,你敢耍老子?你把老子的兩千五百塊錢不當回事,你哪來的野男人給你出的錢!”
“滾開!”我把收據死死護在懷里,往后退去,“錢我已經交了!我不欠你們的,你休想碰我!”
“啪!”潘春梅沖上來,狠狠給了我一耳光,尖酸地罵道:“你個不要臉的賤貨!王老板看上你是你的福氣,你還不趕緊跟王老板回去!”
林大明上前一步,死死捏住我的胳膊,對王麻子說:“王老板,不用跟她廢話。錢退不了就算了,人你直接帶走!今晚直接入洞房,生米煮成熟飯!”
王麻子獰笑著,從后腰抽出一根大拇指粗的麻繩,就要往我身上套:“小娘皮,今天老子非得在床上弄死你!”
“救命!大夫,救命??!”我絕望地尖叫著,拼命掙扎。醫院大廳里圍滿了看熱鬧的人,但一看到王麻子和那幾個殺豬漢兇神惡煞的樣子,誰都不敢上前阻攔。
就在麻繩即將套上我脖子的那一刻。
一只粗糙、寬大、布滿恐怖老繭的大手,突然從半空中伸出來,像鐵鉗一樣死死扣住了王麻子的手腕。
“咔嚓”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啊——??!”
王麻子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手里的麻繩掉在地上。他的手腕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骨頭直接斷了。
大廳里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我抬起頭,看到了一個高大如鐵塔般的身影。
是趙青山。
他今天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舊中山裝,依然是那副面無表情、死氣沉沉的臉。那道貫穿左眼的刀疤在醫院慘白的日光燈下,顯得格外猙獰。
他就像一座殺神,牢牢地擋在了我的面前。
“你……你他媽是誰?敢管老子的閑事!”王麻子疼得滿頭大汗,捂著斷腕后退,色厲內荏地吼道,“給我上!弄死這個丑八怪!”
幾個殺豬漢立刻揮著拳頭沖了上來。
但趙青山連眼皮都沒抬。他動作快得讓人根本看不清,只聽見幾聲沉悶的撞擊聲。僅僅幾秒鐘,那幾個壯漢全都被撂倒在地,抱著肚子哀嚎,連爬都爬不起來。
太狠了。那種招招致命、完全不顧死活的狠辣,絕對不是一個普通莊稼漢能有的身手!我心里猛地一沉,傳言難道是真的?他真的是逃犯?
林大明和潘春梅看清是趙青山后,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腿肚子都開始打哆嗦。
“山……山鬼……”潘春梅嚇得連連后退,“你個殺人犯跑下山干什么?”
趙青山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他慢慢走到王麻子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冷得像冰。
“滾。再碰她,死。”
他沒有多說一個字,但那股從骨子里透出來的濃烈殺氣,讓整個大廳的氣溫都仿佛降到了冰點。
王麻子嚇破了膽,連滾帶爬地往外跑。林大明和潘春梅更是屁都不敢放一個,貼著墻根溜得比兔子還快。
趙青山轉過身,看向我。
“你媽,治病。你,跟我走?!?/p>
我看著眼前這個猶如野獸般的男人,心里充滿了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塵埃落定的認命。
我沒有退路了。
05
母親的手術很成功。陳大夫告訴我,只要好好休養,命算是保住了。
安頓好母親后,我履行了我的諾言。
沒有媒人,沒有紅蓋頭,沒有喜宴,甚至連一掛鞭炮都沒有。
我就穿著一件舊得有些發白的紅棉襖,提著一個裝了兩件換洗衣服的舊布包,一個人順著那條長滿了雜草的泥巴路,一步一步往后山走去。
天色越來越暗,又開始下雪了。山風穿過干枯的樹枝,發出像鬼哭狼嚎一樣的嗚咽聲。
越往深山里走,周圍越是死寂。我的心跳得像擂鼓一樣。
村里的那些傳聞不可遏制地在腦海里翻騰。
那個布包里的錢,邊緣為什么會帶著血跡?他為什么那么能打?他臉上的刀疤到底是怎么來的?他殺過幾個人?
一個守著荒山、如同鬼魅般的孤僻光棍,為什么會花三千塊的巨款,買我這么一個不值錢的丫頭?
當那座孤零零的石頭房子出現在我眼前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屋子里沒有點燈,黑漆漆的像是一頭張著血盆大口的巨獸。
我深吸了一口氣,顫抖著推開了那扇虛掩的木門。
“吱呀——”木門發出干澀的摩擦聲。
屋里很簡陋,一張破舊的木桌,兩把長條凳,靠墻是一鋪土炕。
趙青山坐在炕沿上。他沒有點燈,整個人隱藏在黑暗里,只有手里夾著的一點猩紅的煙頭,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聽到我進來的聲音,他掐滅了煙頭。
“咔噠”一聲,他劃了一根洋火,點燃了桌上唯一的一根紅蠟燭。那是這個屋子里,唯一一點屬于“結婚”的喜氣。
微弱的燭光跳動著,將他高大扭曲的影子投射在斑駁的墻壁上。那張布滿傷疤的臉在跳躍的紅燭光下,顯得更加陰森可怖。
“坐?!彼噶酥缚谎?。聲音依舊是那種鋸木頭般的沙啞。
我捏緊了手里的布包,僵硬地走過去,遠遠地坐在炕的另一頭,渾身緊繃得像是一張拉滿的弓。
孤男寡女,荒山野嶺。外面是呼嘯的暴風雪,里面是搖晃的紅燭。
今天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
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他會像野獸一樣粗暴地撕碎我的衣服嗎?他會把我綁起來嗎?如果他真的有心理疾病,如果他是個變態的殺人狂……
恐懼像毒蛇一樣啃噬著我的心臟,我甚至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他站起身,走到桌邊,倒了兩碗劣質的地瓜燒白酒。他遞給我一碗,自己端起一碗,仰頭一飲而盡。
烈酒下肚,他的臉色微微發紅,眼神深處似乎翻涌著一些我看不懂的劇烈情緒,像是一座壓抑了許久的活火山,終于到了快要噴發的時候。
他轉過身,一步步朝我走來。
我嚇得閉上眼睛,渾身抖成了一團,死死攥著衣角等待著接下來要發生的粗暴對待。
然而,他沒有碰我。
他越過我,徑直走到木床的最里側,在那個我平時根本注意不到的死角前,重重地跪了下去。
06
趙青山跪在新婚的床前,雙手握著什么東西,正往外用力拖。
伴隨著粗重的喘息聲,“刺啦——刺啦——”,那是一種極其沉悶的、木頭摩擦地面的聲音。
那是一口箱子——紅木的,深棕色的木紋在搖晃的紅燭光里泛著舊年的光澤,雕著云紋,銅扣上銹跡斑斑,看上去沉甸甸的,年頭久了,沉得像是壓著什么。
趙青山把箱子拖到燈下,抬頭,看見了站在床邊渾身發僵的我,神情一滯。
兩個人對視,誰都沒先開口。他緩緩低下頭,粗糙的大手按在銅扣上,停頓了一下,仿佛那鎖扣上有千鈞重。然后,“吧嗒”一聲,他打開了。
我顫抖著走近,低頭看去——
箱子里,沒有我想象中的金銀財寶,也沒有死人的骨頭。
最上面,是一份泛黃的舊檔案和一張黑白老照片。檔案封面上幾個帶血的紅字,在昏暗的光線下,一個字一個字地鉆進我的腦子里——
我死死盯著那張照片和那幾個字,巨大的震驚和恐懼瞬間攫住了我的心臟!
我的血從頭涼到腳,臉色煞白,聲音發抖著從喉嚨里擠出來:“你——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