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01
我叫林初雪,今年二十四歲。
在我長大的青石鎮上,林建業這個名字,是個連小孩子都知道的禁忌。大人們提起他,總要往地上啐一口唾沫,罵一句「喪盡天良的白眼狼」。
林建業是我的親叔叔。
我對他的恨意,從六歲那年一直深深刻在骨髓里,像一根拔不出來的毒刺,稍微一碰就鉆心地疼。
那是我記憶中最冷的一個冬天。原本我們家在鎮上過得還算殷實。父親林建軍是個跑長途的大貨車司機,母親蘇梅在家里操持家務,照顧年邁的爺爺奶奶。父親每次出車回來,總會從軍綠色的帆布包里給我掏出大城市里才有的新鮮玩意兒,或者是大白兔奶糖,或者是會眨眼睛的洋娃娃。
可那個冬天的臘月初八,父親沒能回來。
他在盤山公路上為了躲避一輛逆行的農用車,連人帶車翻下了幾十米深的山溝。那輛農用車逃逸了。
等交警找到父親時,他已經凍僵在變形的駕駛室里。
消息傳回青石鎮,爺爺當場腦溢血發作,一頭栽倒在院子里的雪地上,再也沒有醒過來。奶奶受不了老伴離世和白發人送黑發人的雙重打擊,突發嚴重的心肌梗塞,被連夜送進了縣醫院的重癥監護室。
短短三天,我們家塌了。
母親哭干了眼淚,把家里所有能賣的東西都賣了,甚至把父親留下的那幾件舊皮衣都拿去了鎮上的當鋪。可是,重癥監護室每天的費用就像個無底洞。醫生下達了最后通牒,如果三天內湊不齊一萬塊錢的手術費,奶奶的命就保不住了。
一萬塊錢,在那個年代的青石鎮,不亞于一筆天文數字。
母親像瘋了一樣,挨家挨戶地去磕頭借錢。親戚朋友們起初還十塊二十塊地湊,可看著我們家這光景,誰都知道這錢借出去就是打水漂,漸漸地,大家看見母親走過來,就提前把大門插上了。
就在母親走投無路的時候,發生了一件徹底摧毀這個家的事情。
那天夜里,二十歲的叔叔林建業回來了。他平時游手好閑,跟著鎮上一幫混混錄像廳、臺球室到處轉悠。他回來的時候,眼睛熬得通紅,身上帶著一股難聞的煙酒味。
母親當時剛從娘家借了最后的一千塊錢回來,加上之前東拼西湊的,正好湊夠了一萬塊,用一個紅色的塑料袋層層包好,壓在枕頭底下,準備第二天一早去醫院交錢。
我半夜被尿憋醒,迷迷糊糊地看到叔叔在父母的房間里翻找著什么。他手里緊緊攥著那個紅色的塑料袋,手電筒的光照在他慘白的臉上。
「叔叔,你干啥呢?」我揉著眼睛問。
他嚇了一跳,手電筒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沒顧得上撿,像瘋狗一樣沖過來,捂住我的嘴,惡狠狠地低吼:「別出聲!再出聲我掐死你!」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那種眼神,像是一只要吃人的野獸。
他用力把我推倒在炕上,拿著那個塑料袋,連夜跑了。
第二天清晨,母親發現錢不見了的時候,整個人癱倒在地上,發出一聲絕望得不像人類的慘叫。她報了警,可是那個年代監控稀缺,叔叔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沒有一點音訊。
奶奶在醫院里沒等來那筆救命錢,靠著保守治療硬生生地拖了半個月,最后出院被接回家里。醫生說,錯過了最佳手術時間,以后只能靠藥物吊著命,不僅干不了重活,連下地走路都困難。
那個冬天,我們家的院子里總是彌漫著濃濃的中藥味。母親整天整天地不說話,只是機械地熬藥、喂藥、去鎮上撿別人不要的爛菜葉子回來煮粥。
我經常看到她半夜坐在院子里的雪地里,對著父親遺留的那個空空的帆布包,無聲地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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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叔叔的卷款逃跑,所有的親戚都和我們斷絕了來往。他們說林家出了個賊,這家人根子上壞了。
我們成了青石鎮上被遺棄的孤島。
02
日子總是要過下去的。奶奶的藥費不能斷,我馬上要上小學,家里唯一的經濟來源就是母親去鎮上的磚窯廠搬磚。
她那雙原本柔軟的手,磨出了厚厚的老繭,指甲縫里永遠塞滿洗不掉的黑泥。
可即便是這樣,錢還是遠遠不夠。眼看著奶奶的藥又要停了,母親做出了一個決定。
她要改嫁。
而且,她放出話來,不要新房,不要三金,只要誰能拿出一萬塊錢的彩禮,讓她能給婆婆繼續治病,能供女兒上學,她就嫁給誰,就算是做牛做馬也愿意。
這個消息在鎮上引起了軒然大波。有人可憐她,也有人看笑話。一個帶著生病婆婆和拖油瓶的寡婦,還要一萬塊錢彩禮,這簡直是癡人說夢。
就在所有人都在背后指指點點的時候,周大山出現了。
周大山是鎮東頭開汽修鋪的。他四十多歲,打著光棍。他早年在礦上干活,被落石砸斷了左腿,走路一瘸一拐的。他長得黑不溜秋,滿臉胡茬,常年穿著一件沾滿黑乎乎機油的工作服,身上總是帶著一股刺鼻的汽油味。
鎮上的小孩見了他都躲著走,背地里叫他「鐵拐李」。
就是這樣一個男人,一瘸一拐地走進了我們家破敗的院子。他從懷里掏出一個用舊報紙包得嚴嚴實實的方塊,放在母親面前的八仙桌上。
「蘇梅,這里是一萬兩千塊錢。」周大山的聲音像砂紙打磨過一樣粗糲,「一萬是彩禮,兩千你拿去先給大娘買點好藥。我不嫌大娘是個累贅,也不嫌小雪是個丫頭。你嫁給我,以后大娘就是我親娘,小雪就是我親閨女。只要我周大山還有一口氣干活,就不會讓你們娘仨餓肚子。」
母親看著桌上那包錢,又看了看周大山那條瘸了的腿,眼淚簌簌地往下掉。她雙膝一軟,就要給周大山跪下。
周大山趕緊伸手扶住她,粗糙的手背青筋暴起:「使不得!你這不是折我的壽嗎。我是個粗人,不會說什么漂亮話,以后日子長著呢,你看我表現吧。」
就這樣,母親帶著我和奶奶,搬進了周大山的汽修鋪后院。
沒有酒席,沒有鞭炮,母親甚至連一件紅衣裳都沒穿。但在那天晚上,周大山特意去鎮上的熟食店買了半只烤鴨,還給我買了一大瓶橘子汽水。
我躲在奶奶身后,怯生生地看著這個渾身機油味的男人。
他用筷子夾起一只最肥的鴨腿,小心翼翼地放到我的碗里,擠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臉:「小雪,吃吧。以后這里就是你的家,誰要是敢欺負你,你告訴周伯伯……哦不對,告訴周爸,我拿扳手削他!」
我沒有叫他爸爸,只是低著頭默默地啃鴨腿。
周大山并不介意。他用他的方式,一點點縫補著我們這個千瘡百孔的家。
每天天不亮,他就起床生火做飯。為了多賺點錢,他什么臟活累活都接,哪怕是半夜有車在幾十里外的荒郊野嶺拋錨,他也會套上那件油乎乎的大衣,騎著他那輛破舊的三輪摩托車趕過去。
修車的活全靠體力,他那條瘸腿在陰雨天總是疼得厲害。我經常在半夜聽到他強壓著的痛苦的呻吟聲。母親會爬起來,用熱毛巾一遍遍地給他敷腿。這個時候,他總是憨笑著說:「沒事,不疼,過幾天就好了,咱家現在不缺那點看腿的錢,省下來給大娘抓藥。」
奶奶的身體在他的照料下,奇跡般地漸漸好轉了。雖然不能干重活,但能在院子里走動,還能幫著擇擇菜。
奶奶經常抹著眼淚對母親說:「梅啊,大山是個好人,是菩薩派來救咱們的,你以后可得好好跟著他過日子,別委屈了他。」
母親點頭如搗蒜。她把汽修鋪收拾得干干凈凈,每天換洗周大山的工作服,變著花樣給他做些好吃的。
幾年后,母親生下了弟弟周航。
弟弟出生的那天,周大山在產房外哭得像個孩子。他把我緊緊抱在懷里,眼淚蹭了我一臉:「小雪,你當姐姐了!你放心,就算有了弟弟,在這個家里,你也是排第一位的!」
他沒有食言。
在物質匱乏的年代,他總是把最好的留給我。弟弟穿的是親戚家孩子穿小的舊衣服,而我每年過年都會有一套嶄新的紅棉襖;弟弟的玩具是他用廢舊汽車零件焊起來的鐵皮車,而我的書包里,總能變出各種漂亮的文具。
隨著小鎮經濟的發展,周大山的汽修鋪生意越來越紅火。他盤下了旁邊的空地,建起了一個大型的汽修廠,成了鎮上小有名氣的老板。
我也順利地考上了省城的大學。
當我拿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周大山特意關了店門,在鎮上最好的飯店擺了一桌。他喝多了,舉著酒杯,紅著眼睛對所有的伙計說:「看到沒,這是我周大山的大閨女!大學生!以后誰敢說女不如男,我大嘴巴抽他!」
我看著他已經花白的頭發和依然微跛的腿,終于大聲地喊出了一句在心里憋了十五年的話。
「爸!謝謝您!」
周大山愣住了,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猛地轉過身去,寬厚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那是我們家最幸福的時刻。
如果沒有那場突如其來的變故,我以為我們會一直這樣平靜而幸福地生活下去。
03
十五年了。
在青石鎮,林建業這個名字幾乎已經被風化在時間的角落里。
但在我大四畢業那年的夏天,這個名字像一顆炸雷,重新在青石鎮的上空炸響。
那天,鎮上開進了一個浩浩蕩蕩的車隊。清一色的黑色奔馳,打頭的是一輛價值幾百萬的邁巴赫。車隊停在鎮政府的門口,從邁巴赫上走下來一個穿著高級定制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
青石鎮沸騰了。
有人認出了他。那個男人,就是十五年前偷了嫂子救命錢逃跑的混蛋,林建業。
誰也沒想到,十五年后,他竟然衣錦還鄉,搖身一變成了市里最大的房地產開發商——建業集團的董事長。
他這次回來,不是來探親的,而是來談投資的。市里規劃在青石鎮建設一個大型的商業綜合體,建業集團拿下了開發權。
當這個消息傳到我們家的時候,一家人正在吃午飯。
奶奶手里的筷子「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渾身發抖,嘴里不停地念叨著:「造孽啊,造孽啊……老天爺怎么不收了那個畜生啊……」
母親的臉色蒼白如紙,她緊緊握著拳頭,一言不發。
周大山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震得碗碟直響:「別怕!這里是青石鎮,有政府管著呢,他還能反了天不成!他敢來咱們家,我打斷他另一條腿!」
我氣得渾身發抖。十五年前的恨意像火山一樣噴發出來。他在我們最絕望的時候落井下石,現在跑回來耀武揚威,天下哪有這么便宜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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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林建業并沒有來我們家。
他似乎完全忘記了在這個鎮上,還有他年邁的老母親,還有他害慘了的嫂子和侄女。他住在市里的五星級酒店,偶爾帶著考察團來鎮上,也是前呼后擁,連看都沒往汽修廠的方向看一眼。
這種漠視,比當面羞辱更讓人憤怒。
就在大家都以為他根本不想認這門親戚的時候,危機悄然而至。
青石鎮新商業區的核心地段規劃圖出來了。好巧不巧,周爸苦心經營了十幾年的大山汽修廠,正正好好卡在那個規劃圖的最中心位置,那是未來商業街的入口。
負責拆遷談判的,正是林建業手底下的一個副總,叫王光頭。
王光頭第一次來汽修廠,態度極其囂張。他把一份拆遷補償協議拍在周大山的辦公桌上。
「周老板,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這塊地,建業集團看上了。按鎮上的標準,給你100萬的補償款,限你半個月內搬走。」王光頭叼著雪茄,滿臉橫肉地說道。
100萬?
在當時的市價,汽修廠這片幾千平米的地皮加上廠房設備,至少值三百萬。這分明是明搶!
周大山冷笑一聲,把協議扔回給王光頭:「滾。別說100萬,就是五百萬,我也不賣。這是我周大山一輩子打拼下來的心血,我要留給我兒子和閨女的。回去告訴林建業那個王八蛋,讓他死了這條心!」
王光頭也不生氣,皮笑肉不笑地說:「周老板,話別說得太絕。這年頭,胳膊擰不過大腿。林董發了話,這塊地,他勢在必得。咱們走著瞧。」
從那天起,汽修廠就再也沒有太平過。
先是隔三差五有地痞流氓來廠里鬧事,不是往新修好的車上潑油漆,就是半夜往廠區里扔死貓死狗。工人們人心惶惶,好幾個老師傅都提出要辭職。
接著,是無休止地斷水斷電。每當有大活趕工的時候,廠里的電閘總會準時跳閘,找供電局來查,說是線路老化,一修就是好幾天。
周大山的脾氣再硬,也扛不住這種下三濫的手段。短短半個月,他急得滿嘴起泡,頭發全白了。
我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瞞著父母,我一個人坐大巴去了市里,沖到了建業集團的總部大樓。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沖破前臺和保安的阻攔的,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一腳踹開了董事長辦公室的大門。
林建業正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手里端著一杯紅酒。他看起來老了很多,兩鬢有些斑白,眼角布滿了細密的皺紋。
看到我沖進來,他沒有驚訝,甚至揮了揮手,示意正要上來抓我的保安退下。
「小雪,你長大了。」他放下酒杯,語氣平靜得讓人害怕。
「別叫我的名字!你覺得惡心,我也覺得惡心!」我沖上去,一把將他辦公桌上的文件全部掃到地上,「林建業,你還是不是人!十五年前你偷走奶奶的救命錢,逼得我媽走投無路。現在你發達了,又要來搶我們家的汽修廠!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他沒有發火,只是靜靜地看著我發飆。
「說完了嗎?」等我喘著粗氣停下來,他才緩緩開口,「商場如戰場。那塊地對商業街的整體規劃至關重要。我不管那汽修廠是誰的,擋了建業集團的路,就必須搬。100萬,一分也不會多。你回去告訴周大山,他要是再不識抬舉,以后在青石鎮,他一輛車也修不到。」
我看著他那張冷酷無情的臉,突然覺得特別可悲。
「好,很好。」我咬牙切齒地說,「你盡管放馬過來。我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就算把汽修廠燒了,我們也絕對不會讓你得逞!」
說完,我轉身摔門而去。
在回去的大巴上,我哭了一路。我替父親感到不值,怎么會有這樣一個弟弟;我替母親和周爸感到委屈,好人為什么總是要被壞人欺負。
04
我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院子里死氣沉沉的。我剛走到屋門前,就聽到里面傳來了激烈的爭吵聲。
是我們家,十五年來,最嚴重的一次爭吵。
「蘇梅!你到底怎么想的?!」周大山的聲音像受傷的野獸在咆哮,「那群王八蛋今天把小航的自行車胎都給扎了!他們在逼我們死!你竟然讓我簽字賣廠?100萬?那就是打發叫花子!」
我驚呆了。母親竟然在勸周爸妥協?
我透過門縫看進去,母親坐在床沿上,低著頭,雙手死死地絞著衣角,眼淚一滴滴落在地上。
「大山,我求你了。」母親的聲音帶著哀求,「胳膊擰不過大腿。他們有錢有勢,咱們斗不過的。100萬就100萬吧,咱們拿著錢,去縣城,去市里,重新開個小店,日子一樣能過。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強啊。」
「平平安安?這種憋屈氣我受不了!」周大山猛地站起來,因為動作太猛,瘸腿打了個閃,差點摔倒。「蘇梅,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因為對方是林建業,是你小叔子,你心里還向著他?你覺得我周大山是個外人,不配占著你們林家的地盤?!」
這句話太重了。像一把刀子,直直地插進了母親的心口。
母親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周大山,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周大山……你……你竟然這么想我?」
「不然呢?那是我的心血!別人搶我的命,你卻幫著別人按我的手!」周大山雙眼猩紅,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爸!」我再也忍不住了,推開門沖了進去,一把護在母親身前,「您怎么能這么說我媽!我媽這么多年對您怎么樣,您心里不清楚嗎!」
「小雪,你別管!」母親拉住我,她看著周大山,眼神中充滿了一種我讀不懂的絕望和堅決。
「大山,那100萬我不碰一分。可是廠子,你必須賣。」母親站起身,聲音不再顫抖,而是異常的冰冷,「如果你不簽,明天我就帶著小雪和小航走。這日子,沒法過了。」
說完,母親轉身走進了里屋,把門反鎖上了。
周大山呆立在原地,像一尊沒了生氣的泥塑。他無力地跌坐在椅子上,痛苦地抱著頭,發出一陣陣沉悶的嗚咽。
那一晚,我沒有睡覺。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母親那么堅強的一個人,為什么要向林建業那個畜生低頭?她連父親的死都能熬過去,為什么現在卻要逼著對她恩重如山的丈夫放棄一輩子的心血?
難道真的像周爸說的那樣,在她的心里,林家的人,即使再壞,也比周爸這個外人重要嗎?
對母親的失望和對林建業的恨意交織在一起,讓我徹夜難眠。
接下來的幾天,家里的氣氛降到了冰點。周爸不再去汽修廠,每天把自己關在房間里抽悶煙。母親也不說話,只是默默地做好飯,放在桌子上。
而汽修廠那邊的情況更加惡化了。王光頭帶人把廠子的大門用鐵鏈鎖了起來,甚至拉來了兩臺推土機停在外面,揚言三天后如果不搬,就直接推平。
到了第三天的傍晚。
天陰沉沉的,狂風卷著地上的落葉,一場罕見的暴雨即將傾盆而下。
就在這個時候,周大山做出了決定。
他從抽屜里拿出那份被揉得皺巴巴的拆遷協議,找出一支筆,拍在桌子上。
「蘇梅,你贏了。」他看著里屋緊閉的房門,聲音沙啞得可怕,「我簽。簽完之后,錢你們拿著,我周大山這條命,賠給你們林家了。」
說完,他拿起筆,就要在協議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等一下!」
突然,大門被人猛地推開。
伴隨著一道耀眼的閃電和震耳欲聾的雷聲,一個渾身濕透的男人站在了門口。
是林建業。
他沒有帶保鏢,沒有帶那個囂張的王光頭。他孤身一人,身上那件名貴的西裝被雨水澆得貼在身上,頭發凌亂地貼在額頭上,看起來極其狼狽。
周大山看到他,眼睛瞬間紅了,抓起桌上的修車扳手就要沖上去:「小畜生,我跟你拼了!」
「大山!住手!」母親不知道什么時候從里屋沖了出來,死死地抱住周大山的腰。
「你放開我!今天我不打死他,我就不姓周!」周大山拼命掙扎。
林建業沒有躲。他靜靜地站在那里,看著瘋狂的周大山和拼命阻攔的母親。
突然,在所有人的目光中。
林建業雙膝一彎,「撲通」一聲,重重地跪在了滿是泥水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