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林月，你今天要是敢把車開出去，就別再回這個家！”
父親的咆哮聲震得客廳的水晶吊燈都在晃動，母親站在一旁抹著眼淚，試圖攔住我提著登山包的手。
我站在玄關，冷冷地看著這兩個試圖掌控我人生的老人。手里那把牧馬人的車鑰匙被我捏得發燙。
“隨便你們。”我把始祖鳥沖鋒衣的拉鏈拉到頂，遮住了半張臉，語氣里滿是不耐煩，“我都二十六歲了，爬個山還需要寫申請書嗎？我有全套頂級裝備，有衛星電話，我比你們懂野外生存。”
“那叫野山！沒開發的！”母親帶著哭腔喊道，“氣象臺發了暴雨預警，那是去送死啊！”
“死在外面也比憋死在這個金絲籠里強。”
我側身避開她的手，甚至懶得解釋我的車改裝了涉水喉和絞盤，足以應付任何惡劣路況。
“砰”的一聲，厚重的實木大門隔絕了身后的喧囂。
我坐進車里，看著后視鏡里追出來的父母，不僅沒有一絲愧疚，反而有一種報復般的快感。一腳油門，引擎轟鳴，我沖進了陰沉的雨幕前奏里。
那時候我只覺得自由，根本不知道，這一腳油門，把自己送進了一個怎樣的深淵。
01.
我不缺錢，我缺的是活著的感覺。
作為一個標準的富二代，我的人生軌跡早就被規劃得像是一張Excel表格。為了打破這種窒息感，我迷上了戶外探險。當然，我是那種最令人討厭的“裝備黨”。
我的背包里塞滿了頂級求生裝備，從紅外熱成像儀到急救呼吸器，甚至連備用的襪子都是羊毛混紡的頂級貨。
到達那座野山腳下時，天色已經陰得像塊黑鐵。
手機屏幕亮起，二十七個未接來往，微信里全是父母發來的語音方陣。最后一條是母親發來的威脅短信：【我們已經報警了！警察說不到48小時不立案，但我們正在找關系定位你的車！】
“真煩人。”
我嗤笑一聲，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操作。
拍了一張陰森的山林入口，配文：【信號屏蔽區，閉關修煉。勿念，勿擾。】
點擊發送，然后直接關機。
把手機扔進防水袋的那一刻，世界終于清靜了。
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硬殼沖鋒衣，我抬頭看向那條蜿蜒進迷霧的小路。這座山以前死過幾個驢友，據說地形復雜，磁場也亂，連指南針都會失靈。
但在我看來，這正是它的魅力所在。
我緊了緊背包帶，邁出了第一步，踏入了那片死寂的深林。
02.
爬到半山腰的時候，原本陰沉的天空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周圍太安靜了，連鳥叫聲都沒有，只有風穿過樹梢發出的嗚嗚聲，像是有無數人在低語。
就在我準備找個背風處休息喝口水時，前面的灌木叢突然動了一下。
“誰？”我下意識摸向腰間的戰術匕首，厲聲喝道，全身肌肉緊繃。
一個人影慢吞吞地從樹后挪了出來。
看清對方的瞬間，我皺起了眉。
是個女的。看年紀跟我差不多大，長發披散著，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慘白得嚇人。
最讓我無語的是她的打扮——一件普通的單薄衛衣，洗得發白的牛仔褲，腳上竟然是一雙帆布鞋。背包也是那種幾十塊錢的學生書包，癟癟的，看起來里面什么都沒裝。
“你也來爬山？”我打量著她，收起匕首，語氣里帶著幾分優越感，“穿成這樣，你是來散步的還是來送死的？”
女人低著頭，身體微微發抖，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哼：“我……我迷路了。”
“迷路？”我擰開保溫杯喝了口熱水，“趁現在雨還沒下來，趕緊下山吧。這山里沒信號，出事了沒人救你。”
聽到“下山”兩個字，她猛地抬起頭，眼神里滿是驚恐，用力搖著頭：“不……不能下去……下面有人……”
“什么人？”
“壞人……抓我的人……”她神經兮兮地念叨著，突然看向我，眼神里帶著祈求，“我能跟著你嗎？我不說話，我就跟著你走。求你了。”
我本來想拒絕，帶個拖油瓶是大忌。但這荒山野嶺的，把一個神經兮兮的女人扔在這兒，要是真死了，我也良心不安。
“行吧。”我嘆了口氣，“但我丑話說前面，別亂跑，別給我添亂。還有，我沒多余的食物給你。”
“謝謝，謝謝。”她連連鞠躬。
我們就這樣成了臨時搭檔。
但這女人真的很怪。
她一直跟在我身后三米遠的地方，不遠也不近。有時候我回頭跟她說話，她也不理，只是一驚一乍地看著四周，好像樹林里藏著什么鬼怪。
我想緩解一下尷尬的氣氛，拿出手機準備拍個照。
“哎，美女，打個招呼？”鏡頭剛轉過去。
“啊！！”
她突然發出一聲尖叫，猛地捂住臉蹲在地上，渾身劇烈顫抖，反應大得嚇人。
“別拍我！求求你別拍我！不能拍照……會被找到的……”
我被她嚇了一跳，手機差點沒拿穩。
“你有病吧？”我沒好氣地收起手機，“不拍就不拍，至于嗎？神經兮兮的。”
她蹲在地上緩了好久，才慢慢站起來，依然低著頭，死活不肯把臉露出來。
我搖了搖頭，心里暗罵了一聲晦氣，轉身繼續趕路。
03.
沒過多久，暴雨如期而至。
山里的雨像鞭子一樣抽下來，能見度瞬間降到了幾米。氣溫驟降，我穿著兩萬多的沖鋒衣都覺得涼意透骨。
回頭一看，那個女驢友正站在雨里瑟瑟發抖，那件單薄的衛衣早就濕透了，緊緊貼在身上，整個人像是個剛撈上來的水鬼。
“你是不是傻？不知道找地方躲啊！”
我氣不打一處來，沖過去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觸手冰涼，像摸到了一塊剛從冰柜里拿出來的凍肉。
那一瞬間我心里有點毛，但情況緊急沒多想，拉著她躲進了一個稍微干燥點的巖石凹陷處。
“拿著！”我從包里掏出一塊備用的保暖鋁膜扔給她，“披在身上，別失溫死了。”
她笨拙地裹著鋁膜，牙齒還在不停地打架，眼神發直。
看著她那副狼狽樣，我那種“救世主”的心態又上來了。我熟練地架起爐頭，煮了一杯熱咖啡遞給她，又拿出一塊高熱量的壓縮餅干。
“吃點，補充熱量。”
她捧著咖啡杯，手抖得厲害，卻一口沒喝，只是死死盯著杯子里冒出的熱氣發呆。
“連這點常識都沒有，你也敢進山。”我一邊整理裝備一邊數落她，“也就是遇到了我，不然你今天得交代在這兒。你叫什么？”
“……小雅。”她聲音嘶啞。
“行了小雅，等雨停了就跟我下山。”
雨下了整整一個小時。
期間我閑得無聊，拿著手機對著外面的暴雨拍了幾張照，又自拍了幾張避雨的狼狽樣，打算回去發朋友圈。
當然，這次我學乖了，鏡頭特意避開了角落里那個神經兮兮的女人。
04.
雨停后，我們開始下山。
路變得極難走，全是泥漿。我靠著登山杖勉強支撐，那個叫小雅的女人卻走得深一腳淺一腳，好幾次我都聽見身后傳來重物摔倒的聲音，甚至還有在泥地里爬行的聲音。
但我沒扶她，這路我自己走都費勁，只要她不掉隊就行。
終于，在天徹底黑透之前，我們看到了山腳下的燈光。
剛走出林子，幾道刺眼的手電光就照了過來。
“干什么的！站住！”
三個穿著制服的景區管理人員和森林防火員沖了過來，把我們堵在了路口。
“非法穿越未開發區域，誰讓你們進去的？”領頭的中年男人黑著臉，“知不知道這多危險？身份證拿出來，登記！罰款！”
我被強光晃得睜不開眼，不耐煩地掏出錢包：“行行行，罰多少？趕緊的，我要回家。”
“兩千。野外違規用火，還要加罰。”
“給。”我抽出那一疊現金，甚至都沒數，直接拍在那個中年人手里，“夠了吧？開票。”
就在那個中年人低頭數錢的時候，我回頭想喊那個女人。
“哎，小雅，你的罰款我幫你……”
聲音戛然而止。
身后空空蕩蕩，只有漆黑的樹林和被風吹動的野草。
那個一直跟在我屁股后面、甩都甩不掉的女人，不見了。
“咦？”我四處張望，“剛才跟我一起那女的呢？”
拿著錢的中年人抬起頭，皺眉看著我：“什么女的？就看見你一個人從林子里鉆出來。”
“胡說八道！”我指著身后的路，“一路跟我下來的！穿衛衣，牛仔褲，剛才就在我后面！還摔了好幾跤！”
幾個工作人員拿著手電筒往林子里照了照，光柱掃過，除了樹影，什么都沒有。
“姑娘，想賴賬也不用編故事。”另一名工作人員沒好氣地說，“我們一直盯著路口，熱成像儀都沒響，就你一個人。”
我愣了幾秒，隨即反應過來。
肯定是那個女人看要罰款，或者是看到穿制服的害怕，趁我不注意偷偷溜了，畢竟那是野路子。
“跑得倒是快。”我冷笑一聲，心里那點同情心瞬間喂了狗，“算了，不管她，本來也不認識，真是個白眼狼。”
交完罰款，我開車直奔家里。
一路上，那種“歷險歸來”的興奮感逐漸占據了上風。
回到家，把車停好。我坐在車里，精挑細選了九張照片。有風景，有暴雨，還有我在巖石縫里避雨時的自拍。
配文：【雖然被豬隊友坑了，還被罰了款，但本小姐依然carry全場。有些路，必須一個人走。】
點擊發送。
看著朋友圈瞬間涌出的點贊和評論，我心滿意足地下了車，準備迎接父母的嘮叨。
05.
推開家門的時候，我以為迎接我的會是父母的混合雙打。
但客廳里的氣氛，比我想象的要凝重一百倍。
不僅父母在，沙發上還坐著兩個穿著制服的警察。
看到我進門，母親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卻不敢動。父親臉色鐵青，指著我手都在抖，眼神里充滿了……恐懼？
“林月？”
其中一名年長的刑警站了起來，目光銳利如刀。
“是我。”我心里咯噔一下，強作鎮定，“怎么了？我爸媽報警報得這么嚴重？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我們不是為了你失聯的事來的。”警察沒有笑，他的表情嚴肅得讓人心慌，“半個小時前，你是不是發了一條朋友圈？”
我愣住了：“是啊，怎么了？發朋友圈也犯法？是不是那個景區的人又告狀了？”
兩個警察對視一眼，那種眼神讓我渾身發毛。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年長的警察戴上手套，從檔案袋里掏出一張打印好的A4紙。
那是我剛剛發的朋友圈里的第五張——我在巖石縫里避雨的自拍。
但這張照片顯然經過了技術處理，亮度被調高了，原本漆黑的巖石背景變得清晰可見。
“林女士。”警察拿著照片，一步步向我逼近，聲音低沉，“你當時說，你是一個人在避雨，對嗎？”
“本來是有個女的，后來跑了……”我不耐煩地想去拿照片，“到底怎么了？”
警察避開我的手，將照片舉到我面前，手指指向我肩膀后方那片原本漆黑的區域。
“你仔細看看這張照片。”警察的聲音仿佛來自冰窖，“特別是你身后這個位置。”
我皺著眉，湊近了那張照片。
“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石……”
話音未落，我的視線聚焦在了他手指的地方。
那一瞬間，我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這一秒凍結了，心臟仿佛停止了跳動。
我看清了那里的東西。
巨大的、無法言喻的恐怖像一只冰冷的手，瞬間死死掐住了我的喉嚨。
“啊——！！”
我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張照片飄落在我的腳邊，如同燙手的烙鐵。
我渾身劇烈顫抖，牙齒打顫，死死盯著那張照片，眼球幾乎要瞪裂。
“不……這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