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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讓老公吃醋我當眾說男閨蜜是靈魂伴侶,回家他遞來離婚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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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脫口而出時,我就后悔了。

酒吧彩燈旋轉,光斑滑過胡俊彥錯愕的臉,滑過周遭朋友凝固的笑容,最后,定在角落那張沙發上。

葉力言坐在那兒,手里握著玻璃杯,指節泛白。

他抬起眼,看向我。

那眼神很靜,像深冬夜里結冰的湖面,映不出半點光。

他極輕地笑了一聲,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然后他放下杯子,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過寂靜的人群,推門走進夜色里。

門合上的聲音很輕。

卻震得我耳膜發疼。

我站在那兒,酒意混著莫名的快意和洶涌而來的恐慌,在胃里攪成一團。

朋友們開始打圓場,胡俊彥拉我坐下,遞來新的酒。

我喝不下去,只盯著那扇門。

回家路上,我想了無數句質問的話。

質問他為什么總是這么冷靜,為什么連醋都不會吃,為什么讓我像個傻子一樣在臺上演獨角戲。怒火燒掉了那點心虛,我踢掉高跟鞋,推開家門。

客廳燈亮著。

他坐在沙發上,沒開電視,沒看手機,只是坐著。茶幾上擺著一份文件,紙頁雪白,邊角壓得平整。

他朝那文件抬了抬下巴。

“簽了吧。”

我愣住,低頭看去。最上方一行黑體字:離婚協議書。

右下角,“葉力言”三個字已經簽好,筆墨干透,力透紙背。

01

加完班已是夜里十一點。

寫字樓空了大半,電梯下行時只有我一個人。

鏡面映出張疲憊的臉,眼妝暈開一點,口紅早被晚飯吃掉了。

我扯了扯嘴角,鏡子里的人也扯了扯,笑得勉強。

推開家門,玄關燈留著,昏黃一團暖光。

客廳漆黑,書房門縫下漏出一線亮。

我脫鞋放包,走到餐廳。

桌上罩著防蠅罩,掀開,兩菜一湯。

紅燒排骨,清炒菜心,西紅柿蛋湯。

排骨的油凝成白色脂塊,菜心蔫了,湯表面結著薄薄一層膜。

我伸出手指碰了碰碗邊。

涼的。

書房里傳來輕微的鍵盤敲擊聲,規律,平穩。我走到門邊,手握上門把,又松開。轉身去廚房,把飯菜塞進微波爐。

嗡嗡聲在寂靜里格外響。

熱好的排骨有些柴,我嚼了兩口,咽不下去。倒掉可惜,用保鮮盒裝好放進冰箱。洗完碗,經過書房,門還關著。

主臥床頭燈給我留了一盞。

我洗澡,吹頭發,躺進被窩。另一邊枕頭平整,沒有躺過的痕跡。閉上眼,耳朵卻豎著。

不知過了多久,門把手轉動。

他進來,腳步聲放得很輕,在床邊停留片刻。然后浴室門關上,水聲細細響起。我翻了個身,面向他那側。

等他帶著濕氣躺下,我開口:“今天又加班?”

“嗯。”他聲音帶著倦意。

“我晚上也加班了。”

嗯。

“菜涼了。”

“下次你先吃,別等我。”

沉默漫上來,像潮水淹沒口鼻。

我想說點什么,今天辦公室誰穿了滑稽的裙子,樓下新開了奶茶店,我搶到了半價券。

可話堵在喉嚨里,變成一聲吞咽。

他呼吸漸沉。

我睜開眼,借著窗簾縫隙透進的微光,看他的側臉。三年了,這張臉熟悉得就像自己的手掌。可最近,我總覺得陌生。

他睫毛很長,睡著時垂下來,遮住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條線,連睡覺都透著克制。

我伸出手,指尖懸在他臉頰上方。

沒碰下去。

想起剛結婚那年,我加班晚歸,他總在客廳等。飯菜熱在鍋里,他坐沙發上翻雜志,見我進門就笑,說快去洗手,吃飯。

后來他等項目忙起來,等的人變成我。

再后來,我不等了,他也不等了。

微波爐熱一下就好,何必等。

我縮回手,轉身背對他。黑暗中,眼睛干澀發疼。

02

手機震動把我吵醒。

摸過來一看,上午十點。身邊早已空了,被子掀開一角,枕頭上有淺淺的凹痕。我坐起來,腦袋昏沉。

電話是胡俊彥打來的。

“蕭大小姐,還沒起?”他聲音帶笑,背景音嘈雜,估計在酒吧里調酒。

“嗯。”我揉揉眼睛,“什么事?”

明天我生日,老地方,晚上七點。帶你家葉工一起來啊。

我頓了頓:“他最近忙。”

“再忙也得吃飯吧。”胡俊彥嘖了一聲,“我說,你倆最近怎么樣?上次見還是三個月前了。”

“就那樣。”

“哪樣?”

“沒哪樣。”我赤腳下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陽光刺眼,樓下小區花園里有老人推著嬰兒車散步,“過日子唄。”

胡俊彥沉默兩秒:“聽著不對勁啊。吵架了?”

“沒吵。”我靠著窗臺,“吵不起來。他那種人,你一拳打過去就像打在棉花上,沒聲響,沒反應,沒意思。”

“知識分子都這樣,講究涵養。”

“涵養過頭了就是冷漠。”

我說完,自己先愣了愣。

胡俊彥在那邊笑:“得,明天過來,給你調新酒,喝完保準心情好。一定把葉工帶來啊,好久沒跟他喝兩杯了。”

掛了電話,我盯著手機屏幕出神。

胡俊彥是我大學同學,同社團,混熟了發現脾氣對路。

他畢業沒找工作,家里湊錢開了間小酒吧,生意不錯。

我談戀愛、結婚,他一直都在,以“男閨蜜”自居。

葉力言從不說什么。

有次我問,你不介意我有這么好的男性朋友?他正在畫圖紙,頭也不抬:“你有交友自由。”

我說萬一他喜歡我呢?

他筆尖停了一下,轉頭看我:“那你呢?”

我被他問住,賭氣說:“反正比你懂我。”

他沒再接話,繼續畫圖。

現在想來,那是我們之間少有的、觸及邊界對話。但葉力言總是這樣,點到為止,從不深究。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手機又震,是葉力言微信。

“今晚可能晚歸,不用等我吃飯。”

我盯著那行字,手指懸在鍵盤上。想問他明天胡俊彥生日去不去,想問他最近到底在忙什么,想問他記不記得后天是我們結婚紀念日。

最后只回了一個字:“好。”

發送成功。

我看著那個綠色的對話框,突然覺得很累。那種一拳打在棉花上,連反作用力都感受不到的累。

下午收拾屋子,在書房抽屜深處翻到一個絲絨盒子。

打開,是條項鏈。細細的銀鏈子,吊墜是顆小小的鉆石,切割簡單,在燈光下閃著微光。發票壓在盒底,日期是兩個月前。

我捏著項鏈,胸口發悶。

他買了,卻沒送。為什么?

晚飯自己煮了泡面,加個蛋。吃到一半惡心,全倒了。窩在沙發上看綜藝,嘉賓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我盯著屏幕,一點都笑不出來。

九點,門鎖轉動。

葉力言進門,脫外套,換鞋。看見我,點了點頭:“還沒睡?”

“等你啊。”我說。

他動作頓了一下,走過來,在沙發另一頭坐下。身上有淡淡的煙味,混著秋夜的涼氣。

“項目遇到點問題,組里加班。”他揉揉眉心,“你吃飯了嗎?”

“吃了。”我盯著他,“你呢?”

“在單位吃了。”

又是沉默。

綜藝里響起煽情的背景音樂,主持人開始念臺本。我拿起遙控器,關掉電視。屋子里驟然安靜,只余墻上掛鐘的滴答聲。

“明天胡俊彥生日。”我說。

“叫我們去。”

“你去吧。”葉力言站起身,“我明天可能要趕圖。”

“又是趕圖。”我也站起來,聲音不自覺地抬高,“每次朋友聚會你都有事,我同事婚禮你有事,我爸媽叫吃飯你也有事。葉力言,你就這么不想跟我一起出現在別人面前?”

他轉過身看我。

眼神還是平靜的,可那平靜底下,好像有什么東西裂開了縫。

“我確實有事。”他說,“如果你想去,我送你。結束了我去接你。”

“不用。”我別開臉,“我自己去。”

他點點頭,沒再說話,轉身進了浴室。

我站在原地,聽著水聲響起,突然很想砸東西。可手邊只有遙控器,砸了還得自己收拾。我踢了一腳沙發,沙發紋絲不動,腳趾生疼。

手機亮了一下,胡俊彥發來明天派對的定位。

我盯著那個地址,一個念頭像水底的泡泡,慢慢浮上來。

03

胡俊彥的酒吧叫“舊時光”,藏在老城區一條巷子里。門口掛著手寫木牌,暖黃燈光從玻璃窗透出來,照在石板路上。

我推門進去時,里面已經熱鬧起來。

音樂不吵,爵士樂慵懶地流淌。

長條木桌拼在一起,上面擺滿啤酒、小吃和果盤。

胡俊彥站在吧臺后調酒,看見我,揚起手里的雪克壺:“喲,來了!”

朋友們圍過來打招呼。都是舊識,大學同學或共同的朋友圈子。問葉力言怎么沒來,我笑著答:“他加班,項目緊。”

“葉工還是這么拼。”有人感慨。

胡俊彥端著酒杯過來,遞給我一杯粉紅色的液體:“新品,叫‘怦然心動’,嘗嘗。”

我接過,抿了一口。甜,帶點微酸,酒味不重。

“好喝。”

“那必須。”他攬過我肩膀,帶著我往人群里走,“今天不醉不歸啊。”

我由他攬著,目光掃過門口。

七點半了。

胡俊彥的酒吧里暖氣足,我脫了大衣,里面是條黑色針織裙,修身,領口開得略低。出門前特意化的妝,眼線拉長,口紅選了正紅。

鏡子里的人明媚張揚。

可葉力言沒看見。

七點五十,門被推開。冷風灌進來,吹得燭火搖曳。葉力言站在門口,穿著深灰色大衣,圍巾松松搭著,手里提了個紙袋。

我心臟漏跳一拍。

他看見我,視線在我臉上停留片刻,又移開。走過來,把紙袋遞給胡俊彥:“生日快樂。

“哎呀,葉工太客氣了。”胡俊彥接過,往里看了一眼,“喲,紅酒,好牌子。”

“一點心意。”

“快坐快坐。”胡俊彥拉他坐下,就在我旁邊。

沙發不長,三個人坐有些擠。我挨著葉力言,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須后水味道。他脫了大衣,里面是淺灰毛衣,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

“不是說趕圖嗎?”我低聲問。

“趕完了。”他拿起桌上水杯,喝了口水。

胡俊彥招呼大家舉杯,說了一通感謝的話。眾人碰杯,笑聲四起。葉力言也舉杯,唇角彎起很淺的弧度,笑意未達眼底。

派對繼續。

朋友們玩骰子、劃拳,胡俊彥抱著吉他彈唱,氣氛熱烈。我坐在葉力言身邊,卻覺得我們之間隔著層玻璃。

他和旁邊人聊起最近的建筑設計展,語調平穩,用詞專業。那人聽得入神,頻頻點頭。

我插不上話。

胡俊彥唱完歌,擠過來坐我另一邊。“初夏,來,咱倆玩骰子。”

我打起精神:“來。”

幾輪下來,我輸多贏少,酒喝了好幾杯。臉開始發燙,心跳加快。胡俊彥湊近我耳邊說話,熱氣噴在皮膚上。

“你今天真好看。”

我笑了笑,沒接話,余光瞟向葉力言。

他還在和那人聊天,側臉平靜,好像完全沒注意到這邊。

一股無名火竄上來。

我往胡俊彥那邊靠了靠,聲音放大:“真的?哪兒好看?

“哪兒都好看。”胡俊彥也來勁了,手搭在我椅背上,“特別是這條裙子,顯身材。”

周圍人開始起哄。

“喲,胡老板,注意點啊,人家老公在呢。”

“就是,葉工還在呢。”

胡俊彥笑嘻嘻地看向葉力言:“葉工,不介意吧?我跟初夏多少年交情了,開個玩笑。”

葉力言轉過頭。

目光先落在我臉上,然后移向胡俊彥搭在椅背的手。他笑了笑,很淡:“不介意。”

那笑像根針,扎進我心臟。

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酒液辛辣,嗆得我咳嗽。胡俊彥拍我后背:“慢點慢點。

咳嗽出眼淚,我抹了抹眼角,再看葉力言。

他已經轉回去,繼續剛才的談話。側臉線條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格外冷硬。

04

酒意上頭,世界開始搖晃。

朋友們玩開了,有人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瓶子轉到胡俊彥,他選大冒險。

“親一下在場異性!”有人喊。

哄笑聲中,胡俊彥站起來,目光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他笑著走過來,彎腰,手撐在我椅子兩側。

“初夏,幫個忙?”

我腦子嗡嗡響,下意識看向葉力言。

他手里握著酒杯,指腹摩挲著杯壁,眼睛看著桌面,仿佛對一切漠不關心。

胡俊彥你別鬧。”我推他。

“就臉頰,行吧?”他壓低聲音,“給個面子。”

周圍人起哄更甚。

我僵在那里,進退兩難。胡俊彥的臉越靠越近,呼吸帶著酒氣。余光里,葉力言終于抬起了頭。

他看著我。

眼神很深,像深夜的海,表面平靜,底下暗流洶涌。

那一瞬間,我幾乎要推開胡俊彥。

可葉力言很快移開了視線,低頭喝了口酒。喉結滾動,側臉線條繃緊。

他在忍。

這個認知像火星掉進油桶,轟地點燃了什么。

我偏不。

胡俊彥的嘴唇快要碰到我臉頰時,我側頭躲開了。他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行行行,不鬧你了。

他直起身,隨手揉了揉我的頭發,坐回自己位置。

瓶子繼續轉。

音樂換了,節奏感更強的流行樂。有人跳起舞,胡俊彥拉著我加入。我不會跳,胡亂扭著,他扶住我的腰,帶著我轉圈。

天旋地轉間,我看見葉力言起身,走向洗手間方向。

他背影挺直,步伐穩健。

沒有回頭。

一曲終了,我喘著氣坐回沙發。胡俊彥遞來新酒:“喝點,解渴。”

我接過,灌下半杯。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里的燥熱。

葉力言回來了,重新坐下。有人問他怎么不玩,他笑笑:“不太會。”

“葉工就是太正經。”有人說。

“是啊,不像我們胡老板,萬花叢中過。”

胡俊彥得意地挑眉,手搭在我肩上:“那是,我跟初夏多少年了,默契!”

“喲,默契到什么程度?”

“那可就深了。”胡俊彥半真半假地說,“她一個眼神我就知道想什么,我一開口她就知道要說什么。對吧初夏?”

我笑了笑,沒否認。

瓶子又轉,這次指向我。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我看著瓶口,腦子里閃過無數念頭。最后說:“真心話。

提問的是個女生,大學時同社團,眼神閃著八卦的光:“初夏,你說實話,在場這么多男生里,誰最懂你?

問題一出,氣氛微妙地靜了一瞬。

胡俊彥挑眉看我。

葉力言垂著眼,指尖在杯沿劃圈。

我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灼熱地釘在身上。酒意沖昏了頭腦,那些積壓許久的委屈、不滿、試探欲,混在一起,發酵成一種近乎自毀的沖動。

我笑起來,聲音清脆:“那還用說?”

抬手,指向胡俊彥。

“當然是我俊彥哥啊。”

胡俊彥愣住。

我繼續說,每個字都像燒紅的鐵,燙著自己也燙著別人:“我老公嘛,踏實,靠譜,過日子挺好。但要說懂我——”

我頓了頓,確保葉力言在聽。

他抬起頭,看向我。眼神像結了冰的湖,平靜無波。

我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頓:“還得是俊彥。我們認識多少年了?我高興為什么,難過為什么,想什么,要什么,他全知道。有些話不用說出來,一個眼神就夠了。

周圍安靜得可怕。

音樂不知何時停了,只有空調出風口的細微聲響。朋友們面面相覷,笑容僵在臉上。胡俊彥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盯著葉力言。

等他反應。

等他皺眉,發火,哪怕只是站起來打斷我。

可他什么也沒做。

只是靜靜地看著我,像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然后,極輕地、幾乎聽不見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短,很淡。

像風吹過枯葉,不留痕跡。



05

那聲笑像盆冰水,兜頭澆下。

我酒醒了大半,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我想補救,想說“開玩笑的”,可喉嚨像被堵住,發不出聲音。

葉力言放下酒杯。

玻璃杯底碰觸桌面,發出清脆的“嗒”一聲。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動作不疾不徐,像只是要去外面抽根煙。圍巾松垮地掛在臂彎,深灰色羊絨襯得他手指修長。

“葉工……”胡俊彥站起來。

“你們玩。”葉力言語氣平淡,“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他目光掃過我。

很短的一瞥,沒有任何情緒。像看陌生人,像看路邊的石頭,像看空氣。

然后他轉身,走向門口。

推門,冷風灌進來。他側身出去,門在身后合上,隔絕了外面沉沉的夜色。

酒吧里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我,眼神復雜。同情,尷尬,好奇,幸災樂禍。胡俊彥坐回我身邊,壓低聲音:“你瘋了吧?”

我沒說話,盯著那扇門。

玻璃門外,路燈昏暗。葉力言的身影出現在光暈里,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在門口站了片刻。從大衣口袋掏出煙盒,抖出一支,低頭點燃。

火光照亮他的臉。

側臉線條冷硬,唇抿得很緊。煙霧升起,模糊了神情。他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然后抬步,走入夜色深處。

背影越來越小,最后消失在巷口。

“初夏?”胡俊彥碰了碰我胳膊。

我回過神,扯出個笑:“繼續啊,都看我干嘛?”

有人干笑著圓場,音樂重新響起。但氣氛已經壞了,大家說話聲音都壓低,眼神不時瞟向我。

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酒液辛辣,嗆出眼淚。胡俊彥奪過杯子:“別喝了。”

給我。”我伸手去搶。

他按住我的手:“你冷靜點。

“我很冷靜。”我看著他,突然笑了,“怎么,你也覺得我說錯了?胡俊彥,難道你不懂我?”

他眼神閃躲了一下。

“我們……是好朋友。”他松開手,語氣有些發虛。

好朋友。

三個字像耳光,扇在我臉上。

后半場派對索然無味。我坐在那里,腦子里反復回放葉力言離開時的眼神。那么平靜,平靜得可怕。

十一點,大家陸續散了。

胡俊彥送我出門,在巷口攔出租車。夜風很涼,我裹緊大衣,還是覺得冷。

“今天的話,別往心里去。”胡俊彥說,“葉工可能就是累了。”

“你們好好聊聊。”他頓了頓,“初夏,有些玩笑……開不得。”

我抬頭看他。

路燈下,他臉上沒了平時的嬉笑,神色認真。

“我知道。”我說。

車來了,我拉開車門坐進去。胡俊彥彎腰對司機報了地址,又看向我:“到家發個信息。”

我沒應聲。

車駛離巷口,后視鏡里,胡俊彥的身影越來越小。我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腦子里亂成一團。

剛才在酒吧,我說那些話時,到底想得到什么?想看他生氣?吃醋?還是想證明,他至少還在乎?

可他只是笑了一聲。

那聲笑,比任何憤怒都讓我心慌。

出租車停在小區門口。我付錢下車,夜風撲面,酒意徹底散了。抬頭看,家里窗戶漆黑。

他先回來了。

我走到樓下,看見我們那層的客廳窗戶。簾子沒拉嚴,縫隙里透出一點光。

他在等我。

這個認知讓我心里一松,隨即又繃緊。等我是為了什么?質問?吵架?還是……

我深吸口氣,走進單元門。

電梯上行,數字跳動。我看著鏡面里自己的臉,妝容有些花,眼神慌亂。我拿出粉餅補妝,手在抖。

“叮”一聲,電梯門開。

走廊燈亮著,家門口墊子擺得整齊。我掏鑰匙,插了幾次才對準鎖孔。

推開門。

客廳燈大亮。

葉力言坐在沙發上,沒開電視,沒看手機。他穿著居家服,灰色棉質長褲,淺色毛衣,膝蓋上搭了條薄毯。

茶幾上擺著一份文件。

白色紙張,邊角平整。旁邊放著一支黑色鋼筆,筆帽旋開。

他聽見開門聲,抬頭看過來。

眼神平靜,像深夜無波的湖。

“回來了。”他說。

聲音很輕,聽不出情緒。

我站在玄關,沒換鞋,沒脫大衣。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耳膜轟鳴。那些在路上想好的質問、抱怨、委屈,此刻全都堵在喉嚨里。

我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他目光落在我臉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向茶幾上的文件。

抬了抬下巴。

06

我盯著那份文件。

白色A4紙,左上角印著宋體五號字:離婚協議書。右下角簽名欄,“葉力言”三個字已經寫好。鋼筆字,筆畫工整,力道均勻。

墨跡干透了。

我挪動腳步,像踩在棉花上,走到茶幾前。彎腰,拿起那幾張紙。紙張很輕,卻壓得我手腕發抖。

視線掃過條款。

財產分割:現有住房歸葉力言,他按市價補償我一半。存款平分。車歸他。婚后購置的家具電器,我需要的可以帶走。

簡潔,清晰,沒有糾纏。

我翻到最后一頁,再次確認那個簽名。確實是他的字,我認得。結婚時簽婚書,他也是這樣,一筆一劃,端正鄭重。

“什么意思?”我抬頭看他。

葉力言靠在沙發里,手搭在扶手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他沒看我,目光落在虛空某一點。

“字面意思。”

“為什么?”我的聲音發顫。

他終于轉過頭,看我。眼神很靜,靜得讓我心慌。

蕭初夏,”他叫我的全名,語氣平淡,“我們結婚三年了。

“所以呢?”

“所以該結束了。”

我攥緊協議書,紙張邊緣割疼掌心:“就因為今晚我說錯話?我那是喝多了,開玩笑的!”

“開玩笑。”他重復這三個字,唇角彎起很淺的弧度,像諷刺,又像自嘲,“是啊,你總是開玩笑。”

你什么意思?

葉力言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我,聲音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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