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河時代“縫合衣物”實物證據現身 刷新人類進化進程認知

在上一輪冰河時代，冰川擴張至北半球大范圍地區，人類要想生存，必須學會在嚴寒環境中自我保暖。最新研究顯示，古人類通過改進衣物制作技術——包括使用骨針、套索、陷阱以及木制工具——在不同緯度和氣候條件下成功擴展了活動范圍，而這些技術創新構成了人類演化史上的關鍵一環。

然而，由于此類工具多由易腐的有機材料制成，實物遺存極為有限，長期以來考古學家只能根據間接線索推測遠古衣物與紡織技術的狀況。上世紀50年代，美國俄勒岡州的美洲獅山洞穴（Cougar Mountain Cave）出土了一批珍貴有機遺物，包括24件纖維制品、12件木制器物和3張動物皮革，但這些材料數十年間幾乎無人系統研究。

近期，以美國內華達大學研究者理查德·羅森克蘭斯（Richard Rosencrance）為首的團隊重新啟封這批舊藏，并利用現代分析和測年技術對其進行詳細研究。羅森克蘭斯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表示，他們在洞穴材料中找到的晚更新世（約距今一萬多年前）遺物數量有限，但卻呈現出“驚人的技術多樣性”和復雜的原料利用方式，反映出古人類對環境與材料的精細認知和高度發達的知識體系。

在3張動物皮革中，一件編號為CMC21-1的樣品尤為引人注目：這是一小片經過處理的麋鹿皮革碎片，現被認為是迄今發現的最早“縫制衣物”直接證據。測年結果顯示，其年代約為距今12，600年左右。研究人員發現，這片皮革殘片由多塊裁切好的獸皮拼接而成，通過“Z向擰絞”的纖維繩縫合，且縫合線末端用結固定，以防止線材從皮革中滑脫。這一細節不僅展示了縫紉技術本身，也反映出古人類在材料性能和結構穩固方面的精巧設計，用以抵御嚴寒環境。

研究團隊指出，這類稀有的有機遺存讓他們首次能夠在“實物層面”回答一些關鍵問題，例如古人類具體選用哪類動物皮張制作衣物，又采用何種植物或動物纖維制成縫線和繩索，從而把此前基于推斷和模型的假說，落實為有考古證據支撐的事實。羅森克蘭斯強調，這些發現的特殊之處在于，它們大幅減少了“想象與假設”的成分，而以真正保存下來的衣物、繩索等實物為依據。

就CMC21-1本身，羅森克蘭斯推測，這片麋鹿皮革碎片原本很可能還覆蓋有赭石等顏料，用以染色和裝飾。雖然在現存樣品上尚未直接發現顏料殘留，但從其他考古和人類學研究來看，借助色彩裝飾衣物，是許多古代人群表達身份與歸屬的重要方式。

參與評議的意大利佩魯賈大學古人類學家科斯坦蒂諾·布齊（Costantino Buzi）指出，有機材料在考古堆積中極易腐爛消失，人類文化演化中涉及纖維技術、縫制衣物等領域，長期處于“難以全面把握”的狀態。縫合衣物及相關紡織技術的發展，往往在宏觀人類進化敘事中被忽視，但實際上，它們對人類在多氣候帶擴散、生存和社會文化表達方面具有深遠意義。

新研究將美洲獅山洞穴的纖維與皮革遺物，與人類在冰河時代應對極端環境的行為策略聯系起來，進一步凸顯“衣物技術”在人類演化史中的關鍵地位。從骨針、繩索到經縫制與可能染色的獸皮衣物，這一系列創新不僅幫助我們的祖先抵御寒冷，也為其在物質文化和社會象征層面打開了新的空間。

相關研究論文已發表于學術期刊《Science Advan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