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上海的元宵夜,滿城掛滿了燈籠,團圓飯的湯圓還冒著熱氣,政協的元宵聯歡會正熱鬧。剛唱完《盜御馬》的69歲老人鞠完躬,轉身往后臺走,沒走兩步就直直倒了下去。大面積心肌梗塞,從發病到咽氣,前后不到二十分鐘,連一句遺言都沒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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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輕人可能對程之這個名字沒印象,但是提到86版《西游記》里貪念袈裟、最后撞墻而死的金池長老,不少人都會一下子反應過來,原來是他。更有意思的是,他的親兒子名氣比他大得多,是當年火遍全國的央視主持人程前。很長一段時間里,觀眾都完全不知道兩人是親父子,這里頭藏著一段難開口的往事。
程前是程之的小兒子,出生才十五天,就過繼給了沒有兒子的二伯。程之的妻子一開始死活不同意,哭了好幾回,最后還是含淚點頭答應了。從那之后,程前就管親生父親叫三爸,管二伯二嬸叫爸媽,跟著養父母長大。童年跟著養父母去了江西,長大知道身世之后,心里始終有道坎跨不過去,哪怕成年后,也從來沒喊過程之一聲爸爸。
程之本身出身文藝世家,祖父是清末民初有名的書畫家,父親是京劇圈知名票友。他六歲自學拉京胡,八歲就上電臺唱京劇,十一歲就灌了《御果園》的唱片,圈子里都叫他小大花臉。后來他考上了復旦大學經濟系,讀了一年實在放不下演戲的念頭,干脆退學進了話劇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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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進團只能跑龍套,他就蹲在側幕把所有角色的臺詞都背下來,誰臨時缺席他就頂上去,團里人都叫他“百代公司”,意思是啥角色都能頂。1947年他正式踏入電影圈,之后演了好多經典反派,《我這一輩子》里的警察局長,還拿過文化部優秀表演銀質獎章。
《紅日》里陰狠的敵參謀長,《雞毛信》里滑頭的偽軍班長,個個都刻進了觀眾心里。當年上影廠有“四大壞蛋”的說法,就是說他和另外三個演員,專演反派,個個演得深入人心,觀眾看完都覺得后背發涼。小孩在街上認出他,指著喊大壞蛋,他從來不惱,反而樂呵呵的,說這說明自己戲演到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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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同事牛犇評價他更直接,說除了長得不怎么好看,其他地方全是優點。程之一輩子不只會演戲,說相聲、配音、拉京胡、導戲樣樣拿得起。1985年他自編自導自演了《名優之死》,講一個京劇藝人抗爭到死,最后倒在舞臺上的故事。誰也沒想到,十年之后,他自己也走上了一模一樣的路,現在想起來,都有種說不出的宿命感。
1983年楊潔拍86版《西游記》,找金池長老的演員,原定演員嫌做老年妝糊乳膠太遭罪,說什么都不肯接。程之知道后二話不說就接了這個活,拍的時候臉上糊了厚厚的乳膠,悶出了好多水泡,又疼又癢。吃飯張不開嘴,睡覺不敢翻身,他愣是一聲苦都沒喊,還主動找到導演,要求多給年輕演員分點鏡頭。
他說自己是老演員觀眾都認識,新人得露臉才能出來,老一輩演員的厚道,全藏在這些不起眼的小細節里。到了九十年代,程之還是閑不住,1994年和趙忠祥宋世雄一起主持央視春晚的戲曲節目,轉年年初又去湖南臺主持春晚,連軸轉不停歇。他本身心血管就不好,早就亮了紅燈,他根本不當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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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琢磨一段戲能想一整天,吃飯就隨便啃兩口面包灌白水,從來沒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就是那個元宵夜,他唱完《天霸拜山》的選段,又給老友操了一段琴,剛結束演出人就倒了。二十分鐘,什么都來不及,人就走了。
消息傳到北京,程前連夜趕去上海,在病床前握住父親已經冰涼的手,終于喊出了那聲遲到了三十二年的“爸爸”。旁邊的人說,當時程之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這是父子倆這輩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這樣的交流。從那之后,程之的家人再也不碰元宵節的湯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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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前這些年的路也算起起伏伏,九十年代主持《正大綜藝》紅遍全國,和倪萍搭檔春晚,是當年實打實的頂流,后來離開央視轉型做演員和導演。2017年他執導的《鑄匠》開播,連續十八天拿下央視后黃金時段收視第一,成績相當不錯。
后來他娶了圈外妻子,生了孩子,慢慢變得低調,大部分時間都留給家庭,前幾年開直播,老搭檔倪萍王雪純來捧場,滿屏都是“爺青回”,只是屏幕里的人,都已經不再年輕了。程之從藝五十年,一直踐行著自己說的那句話,演戲要生活,生活不演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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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每個小角色都當真的來,把每場演出都當命拼,走的時候才六十九歲,算不上長壽。他留下的那些熒幕形象,不管是反派還是金池長老,都刻在了幾代觀眾的記憶里。沒有流量,不用熱搜,一個眼神一個轉身,就夠人記一輩子,這樣敬業的老戲骨,真的是走一個少一個。
參考資料:人民日報 懷念老戲骨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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