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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識局智庫研究組
昨天(4月11日)傍晚,霍爾木茲海峽的“平靜”被打破。
六艘商船在短時間內相繼穿越海峽——這是一個由多國、多船型、多貨類組成的“無聲編隊”。
其中,四艘為中國籍船舶:兩艘30萬噸級超大型油輪(VLCC)“遠珍湖”號(懸掛香港旗)與“HE RONG HAI”號(懸掛五星紅旗),一艘中型散貨船,一艘大型汽車運輸船;另外兩艘分別為希臘籍VLCC“SERIFOS”號和印度籍LPG船“JAG VIKRAM”號。
這是美以伊2月開戰以來,霍爾木茲海峽最大規模、最多貨類、最多國籍的一次船舶通行行動。
這場穿越發生的時間節點極為敏感:就在當天上午,美國與伊朗剛剛在巴基斯坦伊斯蘭堡開啟談判,而次日的談判結果便宣告未達成協議。
換言之,這六艘船是在國際法律框架完全真空、美伊對峙仍在持續的時刻,完成了被視為“高風險”的航道通行。
這不是一個單純的航運事件,而是一場伊朗精心編排的地緣政治信號釋放,其背后隱藏著關于規則、定價權與全球供應鏈控制權的多重博弈。
01
霍爾木茲海峽的通行管理權,是美伊這次伊斯蘭堡談判的核心議題之一。
在談判尚未產生任何約束性協議之前,六艘船便已成功穿越。這一時間差隱隱透露出伊朗的戰略意圖:海峽的開放與否,不由談判桌上的外交辭令決定,而由伊朗對替代航道的實際管控決定。
今天上午談判破裂的消息,進一步強化了這條信息的份量。船隊不是在“和平承諾”的庇護下通行,而是在規則真空中,依靠伊朗提供的替代航路與安全協調完成了貨物運輸。
對于美方而言,這是一次無聲卻有力的提醒:即便談判無果,伊朗仍然掌握著海峽的實際開關權。
02
六艘船、三個國家、四種船型——這一構成恐非偶然。
如果只有東大船舶通過,這次行動很可能被美方定性為“伊朗受東大單方面支持”的地緣政治挑釁。但伊朗巧妙地加入了希臘和印度的船舶:希臘是全球最大的船東國之一,其VLCC的參與具有極強的行業風向標意義;印度的LPG船則是此前最后一批滯留的船舶之一,其突圍同樣備受關注。
這一多國編隊的構成,至少達到了三個目的:
一是稀釋對抗色彩。多國參與使得美國難以將行動簡單歸結為“中伊聯手”,提升了美方采取軍事或制裁反制措施的政治成本。
二是制造國際示范效應。希臘船東的加入向全球航運界傳遞信號——替代航道不僅存在,而且已被國際主流船東驗證可行,從而打破心理上的“禁航區”。
三是在談判桌上制造既成事實。當伊朗可以宣稱“談判開始前已有多個國家的船舶通過海峽”,美方試圖圍繞“通行須由國際公約保障”的談判立場便受到實質削弱。
03
此次通行的最關鍵技術細節,是所有船舶均使用伊朗最新公布的“替代航道”——一條沿著格什姆島和拉拉克島海岸線、穿越伊朗水域的北向航線,而非傳統的國際航道。
伊朗對這一替代航道的設計,或蘊含著三重規則重塑意圖:
一是將通行置于伊朗的直接管控之下。伊朗革命衛隊明確要求所有通行船舶須事先與伊朗武裝力量協調,這實際上將“自由通行”轉化為“準入許可”。
二是將伊朗塑造為“安全保障者”。伊朗通過公布主航道“水雷危險區”和自己的“安全航路圖”,成功將自己從“封鎖者”重構為“安全守護者”,在國際輿論中占據道德高地。
三是創造新的通行收費機制。伊朗石油天然氣和石化產品出口商聯盟曾透露,擬以加密貨幣收取每桶1美元的通行費——一艘滿載200萬桶原油的VLCC意味著200萬美元的過境費。這次成功通行,可能是為這一收費模式的落地提供實踐基礎。
無論美伊最終能否達成協議,替代航道的啟用都已經標志著霍爾木茲海峽從一個自由通行的國際水道,向一個可被單方面定價和管理的“管制水道”邁出了實質性一步。
04
六艘船中,四艘為中國籍,成為此次穿越的主力。
兩艘東大VLCC的貨物來源尤為耐人尋味:“遠珍湖”號滿載伊拉克原油,“HE RONG HAI”號滿載沙特原油——東大同時從海灣兩大產油國采購,并由聯易購(Unipec,中石化旗下貿易分支)作為租家,展示了中國在全球能源供應鏈中的采購與執行能力。
但東大的角色或遠不止“運輸方”那么簡單。伊朗需要一批“首批用戶”來驗證替代航道的可行性與安全性,而東大船隊(兩艘VLCC、一艘散貨船、一艘汽車運輸船)的多貨類編隊通行,恰恰充當了這一驗證者的角色。
當這六艘船安全穿越后,伊朗便有了向全球航運界推廣替代航道的真實案例。
與此同時,這次通行也在為東大船隊的商業利益解套。據高盛研報,僅中遠海能在波斯灣內就有8艘船舶(含3艘VLCC)被困,無法收取滯期費。此次四艘中國船的成功突圍,為更多滯留船舶的撤離打開了通道。
05
國防大學專家在分析美以伊沖突時指出,現代戰爭的范式已從“殺傷鏈”延伸至“供應鏈”。伊朗關閉霍爾木茲海峽的戰略目標,并非直接摧毀敵方軍事能力,而是通過切斷全球能源流動引發系統性震蕩——這是一種供應鏈戰爭的新范式。
而4月11日的通行行動,正是這一范式的反向運用:在談判未達成協議、法律框架完全缺失的情況下,通道的開放與否、開放時機與開放路線,均由伊朗單方面決定。
替代航道不再只是一個技術概念,而成為伊朗手中隨時可以擰緊或松開的供應鏈閥門。未來,即使美伊達成臨時停火,伊朗依然可以依據替代航道的規則,對全球能源運輸施加持續影響。
六艘船的同時通過,更進一步強化了這一信號:這不是個別船東的冒險嘗試,而是多個國家、多種貨類、多種船型的“系統驗證”。
伊朗向全球航運界展示的是——替代航道不僅可用,而且已經能夠支持規模化、多樣化的商業通行。
06
六艘船、三個國家、四種船型、一條替代航道——4月11日的霍爾木茲海峽穿越事件,將多重博弈壓縮在短短數小時內。
從談判桌外的籌碼展示,到多國編隊的戰略包裝;從伊朗對國際航行規則的悄然重塑,到中國在商業與地緣之間的雙重站位;從供應鏈戰爭的范式落地,到全球航運物理網絡的政治化——這支“六船編隊”所穿越的,已不只是一條海峽。
他們穿越的,是全球能源供應鏈與地緣政治之間那條越來越模糊、也越來越危險的邊界。而這條邊界,未來將由誰來劃定、由誰來管理、由誰來收費,恐怕才是這場博弈最關鍵的“命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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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財新《獨家|2艘中國超大型油輪穿越霍爾木茲海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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