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婆婆張桂芬對我很好,好得挑不出毛病。
可她總在我洗澡時,偷偷進我老公的房間。
一次兩次,我當是湊巧,可后來我心里漸漸覺得不對勁。
那晚我故意提前從衛生間出來,悄悄往陳嘉樹房間的方向走過去。
門沒關嚴,一道聲音從門縫里漏出來。
屋里,婆婆壓著嗓子說了一句話——她聲音很輕,像是不想讓任何人聽見。
我站在門縫外,一步沒動,把耳朵貼近了一些。
那句話,我只聽了一遍。
聽完那句話,我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全豎了起來。
01
我叫林晚,三十一歲,在一家連鎖商超做財務,每天的工作都和數字打交道,日子過得向來講究收支平衡,凡事都喜歡求個明明白白。
嫁給陳嘉樹是二零二一年的秋天,婚禮辦得格外簡單,就請了兩桌至親,吃了頓便飯,拍了幾張合照發在朋友圈,這場婚事就算是落定了。
我媽站在一旁偷偷抹眼角,拉著我的手反復說往后的日子要靠自己,那時候我還不太懂這話里的深意,直到后來和婆婆同住,才一點點品出了其中的滋味。
婆婆張桂芬那天穿了件棗紅色的針織衫,笑著拉著我的手,眉眼間滿是熱絡,她說:“晚晚,往后你就是我親閨女,進了這個家門,就別拿自己當外人。”
這話聽得我心里暖烘烘的,那時候的我,真的信了她的話。
陳嘉樹是做工程監理的,工作的項目大多在外地,平日里一個月才回來一次,忙起來的時候,兩三個月見不到人也是常事。
家里平日里就只有我和張桂芬兩個人,她負責買菜做飯,我就收拾碗筷拖地,家里的瑣事分工明確,兩個女人守著一個家,日子看起來倒也算順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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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桂芬這人,熱情是真的熱情,平日里對我的生活也照顧得十分周到,可和她住在一起久了,我總覺得心里憋著一股說不出的滋味,那不是矛盾,也談不上惡意,就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隔閡。
你和她說話,她總是笑著回應,可眼神卻從來不會落在你臉上,反而總飄在你身后的某個地方,像是在留意著什么。
你問她事情,她答得滴水不漏,可話里話外總在繞圈子,繞得不著痕跡,你根本發現不了她的刻意,只是到最后才發現,自己想要問的事,一句都沒弄明白。
我把這份別扭跟我媽提過一次,我媽在電話里嘆了口氣,說婆媳之間哪有真貼心的,她只要不找你麻煩,就是再好不過的婆婆了。
聽了媽的話,我便沒再提過這件事,只是那份隔閡,卻像一道看不見的門,明明開著,我卻始終走不進去。
這種感覺,從婚后第八個月開始,變得越發強烈,因為我發現了一件讓我心里犯嘀咕的事。
那是一個周三的下午,我洗完澡從衛生間出來,剛走到走廊,就看到張桂芬從陳嘉樹的房間里走出來,手里還拿著一疊疊得整整齊齊的襯衫。
她看到我,明顯愣了一秒,隨即又笑著說:“嘉樹的衣服洗好了,我幫他疊好放進去,省得你回頭再忙活。”
我連忙說:“媽,這點小事我來就好,您歇著吧。”
她擺了擺手,笑著說:“沒事,我閑著也是閑著,順手的事。”
這話聽著沒毛病,我當時也沒多想,只當是婆婆心疼我,想幫我分擔家務。
可這件事,后來卻隔三差五地發生,而且每次發生的時間,都格外湊巧,偏偏是我洗澡的時候。
不是我出門買菜的間隙,不是我在廚房做飯的功夫,也不是我在客廳看電視的時刻,唯獨在我關起衛生間門,打開熱水器的那幾十分鐘里,她總會出現在陳嘉樹的房間。
次數多了,我心里的疑惑也越來越重,便開始刻意留心起來。
有一次,我刻意加快了洗澡的速度,五六分鐘就沖完了澡,推開衛生間門的那一刻,正好撞見張桂芬從陳嘉樹的房間里出來。
這一次,她手里拿的不是衣服,而是一部手機。
那不是陳嘉樹現在用的那款手機,而是一款款式老舊的直板機,外殼已經發黃,屏幕小小的,邊角也被磨得有些禿了,一看就是放了好些年的舊物件。
她看到我,那只拿著手機的手明顯頓了一下,動作很細微,卻還是被我看在了眼里。
緊接著,她迅速把手機揣進了圍裙的口袋里,臉上又堆起了笑,說:“嘉樹上回回來念叨說少了一根充電線,我進去幫他找找,看看是不是落在房間里了。”
我裝作不經意地問:“那找著了嗎?”
她搖了搖頭,說:“沒找著,估計是落在他車上了。”
說完,她便轉身往廚房走,腳步比平時快了一些,背影看起來竟有幾分倉促。
那部舊手機,自那之后,我便再也沒見過。
等陳嘉樹下次回來,我在飯桌上裝作隨口提起,我說:“嘉樹,你是不是有一部舊手機找不到了?媽還幫你找過呢。”
他正拿著筷子夾菜,頭都沒抬,隨口答道:“沒有啊,怎么突然問這個?”
就在他說出“沒有”這兩個字的那一刻,坐在旁邊的張桂芬突然夾了一筷子排骨放進他碗里,語氣急促地說:“快吃,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這句話來得太快,太刻意,快到我還沒來得及看清陳嘉樹聽到我的問題后,臉上露出的是什么表情。
我又補了一句:“你媽說幫你找充電線,順帶看到的。”
他敷衍地“哦”了一聲,說:“那可能是很早以前的舊機子了,找不著就算了,也沒用了。”
那天的晚飯,到這里便沒人再提過這件事,可我卻把張桂芬那句“快吃,菜涼了”記在了心里,那根本不像是在催兒子吃飯,反倒像是在刻意截斷我的問題,幫陳嘉樹打圓場。
從那天起,我心里的疑云,又厚了一層。
02
陳嘉樹在家的日子,我反而比他不在家時更覺得難受。
倒不是我們之間的感情出了什么問題,而是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感,總讓我覺得渾身不自在。
他和張桂芬待在一起的時候,總會刻意壓低聲音說話,有時候我從另一個房間走過去,剛走到門口,兩人就會同時停下話頭,然后若無其事地換一個話題,那動作自然得像是排練過無數次的配合。
我心里清楚,卻始終不動聲色,只是把這些細節,一件件都記在了心里。
婚后第二年的一個冬夜,陳嘉樹出差的前一天,張桂芬下樓去買東西,家里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他坐在房間里收拾行李箱,折襯衫疊褲子,動作熟練又麻利。
我靠在床頭,看著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終于還是忍不住開口,我說:“嘉樹,你媽以前在廠里上班的時候,人緣怎么樣啊?”
他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過了幾秒才答道:“還好吧,她平時不太愛說話,但是人緣也不算差。”
我又問:“那她有沒有特別要好的老朋友?比如以前的同事,老街坊之類的,平時會常來往的那種。”
他皺著眉想了一會兒,說:“不太清楚,她那些老朋友,我也都不怎么認識。”
說完,他便把疊好的襯衫放進了行李箱,再也沒有接話,整個房間里,只剩下行李箱拉鏈拉動的聲音。
他那個刻意回避的動作,讓我心里咯噔一下,我不是傻子,看得出來,他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想說。
那一夜,我睡得格外淺,腦子里翻來覆去都是這件事,怎么想都覺得不對勁。
婚后第二年的夏天,陳嘉樹難得在家待了一個周末,一家三口吃完晚飯,他主動去廚房洗碗,我和張桂芬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
那天的她,話比平時多了不少,跟我聊了很多她年輕時候的事,說她在廠里上班的日子,說她怎么認識的陳嘉樹的爸爸,還說當年生陳嘉樹的時候,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
我坐在一旁安靜地聽著,偶爾應和一句,心里卻始終保持著警惕。
聊著聊著,她突然說了一句話,她說:“嘉樹這孩子,從小就招人疼,總有些什么人護著他,他自己都不知道。”
聽到這句話,我猛地抬起頭,看向她,想從她的眼睛里看出點什么。
可她的眼神,卻飄向了窗外,根本沒有落在我臉上,像是在對著空氣說話。
我追問她:“媽,您說的是什么人護著他啊?”
她頓了一下,隨即又笑了,說:“還能有誰,當然是我了,當媽的,不護著自己的兒子,還護著誰。”
說完,她便站起身,說要去廚房倒杯水,然后匆匆走進了廚房,留下我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心里滿是疑惑。
那句話,我翻來覆去地想了很久,“總有些什么人護著他,他自己都不知道”,這話怎么聽,都不像是簡單的母子情深。
反倒像是在說,有一件事,一直有人在替他扛著,瞞著,扛到最后,連他自己都不清楚事情的真相。
我有個閨蜜叫蘇冉,在廣告公司做策劃,性格直爽,嘴快心直,有什么事都藏不住。
心里憋著太多疑惑,我便約蘇冉出來吃飯,把張桂芬的種種反常,都跟她吐槽了一遍,說我總覺得婆婆有什么事瞞著我,可偏偏又說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事。
蘇冉喝了一口奶茶,想了想說:“我們那片老小區,離你婆婆以前住的地方不遠,我有個鄰居就是從那片紡織廠退休的,說起張桂芬這個名字,她倒是知道。”
我連忙追問:“那她都說了些什么?”
蘇冉又喝了一口奶茶,說:“也沒說什么具體的,就是說這個女人特別‘能干’,以前在廠里的時候,不管出了什么事,她都能擺平,做得漂漂亮亮的。”
我心里一緊,又問:“擺平什么?是廠里的公事,還是別的什么事?”
蘇冉搖了搖頭,說:“我鄰居也說不清楚,就只是這么個說法,說她是個有本事的女人,廠里的人都不敢輕易惹她。”
話音剛落,蘇冉的手機就響了,是公司的工作電話,她接起電話便走到一旁去說,我們的這個話題,也就這么被打斷了。
可“擺平”這兩個字,卻像一根刺,扎在了我的心里,我一路開車回家,腦子里反復琢磨著這兩個字。
什么叫擺平?她到底擺平了什么事?又為什么要擺平?
這些問題,沒有一個答案,卻讓我心里的不安,越發強烈。
03
有一件事,我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就連蘇冉,我也只字未提。
婚后不到一年,有一個下午,陳嘉樹去外地出差,張桂芬去醫院做復查,家里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走到陳嘉樹的房間里,不是想翻找什么東西,只是單純地想進去坐一會兒,那個房間里有他的氣味,能讓我心里覺得踏實一點。
坐在床邊,看了一會兒墻上的婚紗照,我想起他書架上有一本我想看的雜志,便起身去拿。
伸手去夠雜志的時候,我的手無意間碰到了書架角落的一個小鐵盒子。
那個鐵盒子的蓋子沒有扣嚴,歪歪斜斜地敞著,露出里面的一角,是一張照片的白邊。
看到那抹白邊,我心里的好奇心瞬間被勾了起來,手指懸在鐵盒上方,猶豫了好幾秒鐘,最終還是忍住了,沒有打開它。
我告訴自己,不是自己的東西,不該隨便碰,兩個人的感情,若是靠偷看和打探來支撐,那也沒什么意思了。
可那個小鐵盒子,卻像一塊石頭,壓在了我的心里,又像是鞋里進了一粒沙子,不疼,卻始終硌得慌,揮之不去。
那之后,我不止一次想再去看看那個鐵盒子里裝了什么,可每次走到書架前,都忍住了。
只是我沒想到,第二次讓我心生疑竇的事,來得比我預想的要早得多。
那次陳嘉樹回家住了八天,走的前兩天,一個下午,他站在陽臺打電話,我在房間里整理財務報表,隱約聽到他說了一句:“……不是現在說話的時候,你先等我忙完這陣……”
后面的話,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我根本聽不清楚。
我放下手里的報表,起身走到陽臺門口,想問問他是不是有什么事,結果剛走到門口,他就轉過身來,看到我,他明顯停頓了兩秒鐘,然后匆匆對著電話說:“好,我知道了,先掛了。”
掛了電話,他把手機揣進兜里,臉上堆起笑,對我說:“沒什么事,工地那邊的人,催圖紙呢,有點急。”
我裝作不經意地問:“那挺急的吧?要不要我幫你做點什么?”
他擺了擺手,說:“不用,都是工作上的事,我處理一下就好了。”
說完,他便轉身走回客廳,拿起遙控器隨意換著臺,看起來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可我卻站在陽臺門口,一動沒動,因為我剛才看得清清楚楚,他掛電話前,手機屏幕亮著,來電顯示那里,沒有任何備注名字,只有一串陌生的數字。
工地催圖紙,怎么會用一個連名字都沒存的陌生號碼打過來?
這個疑問,在我心里扎了根,我走回房間,關上門,把這件事壓在心底,重新拿起報表,可眼前的數字,卻一個都看不進去了。
那天晚上,張桂芬早早地就說自己頭疼,回房間休息了,客廳里只剩下我和陳嘉樹兩個人,電視開著,音量調得很低。
沉默了很久,我終于還是忍不住開口,我說:“嘉樹,我們倆結婚四年了,你覺得這個家里,有沒有什么事,是我一直不知道的?”
他正端著茶杯喝茶,聽到我的話,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絲疑惑,說:“你這話是什么意思?好好的,怎么突然問這個?”
我笑了笑,說:“沒什么意思,就是隨便問問,覺得我們在一起這么久了,什么事都該敞開心扉。”
他放下茶杯,看著我說:“家里能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該讓你知道的,你都知道。”
我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說:“真的嗎?那最好了。”
他盯著我看了大概三秒鐘,那三秒鐘里,他的眼神復雜得讓我看不懂,不是心虛,也不是坦蕩,而是一種一閃而過的警覺,像是心底的什么秘密被碰了一下,又被他立刻死死地壓住了。
然后,他便低下頭,重新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再也沒有說話。
那個眼神,我牢牢地記在了心里,我知道,他心里一定藏著事。
04
真正的轉折,發生在陳嘉樹走后的第三天。
那天我公司里沒什么事,提前下了班,回到家的時候,張桂芬不在,客廳的桌子上放著一張紙條,是她的字跡,說去樓下買菜,半個小時就回來。
我放下包,站在走廊里,目光無意間落在了陳嘉樹的房間門上。
那扇門虛掩著,留著一條縫,大概是白天開窗通風,忘記關嚴了。
鬼使神差地,我走過去,輕輕推開了那扇門,走了進去。
我在房間里站了一會兒,目光把整個房間掃了一遍,床鋪鋪得平平整整,被角壓得嚴絲合縫,不用想也知道,是張桂芬整理的。
書桌上放著一疊工程資料,我隨手翻了翻,都是些普通的工作文件,沒什么特別的。
房間里的衣柜是雙開門的,左邊掛著陳嘉樹的衣服,右邊則是疊放的褲子和衛衣,整整齊齊。
我蹲下身,想看看衣柜最下面的格子里放了什么,手伸進去,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是一個鞋盒。
那是一個棕色的鞋盒,沒有任何品牌標志,盒蓋上落著一層薄灰,看得出來,已經很久沒有人動過了。
我把鞋盒抱出來,放在床上,小心翼翼地打開了盒蓋。
里面根本不是鞋,而是一疊信封,大概有十幾封,厚薄不一,最上面的那一封,邊角已經發黃,紙質也變得有些酥脆,一看就是放了很多年的老物件。
我的心跳瞬間加快,手指懸在信封上方,想打開看看里面寫了什么,可最終還是忍住了。
我拿出手機,對著這疊信封拍了一張照片,然后又把鞋盒原樣放了回去,仔細地關上衣柜門,走出了陳嘉樹的房間,把房門恢復到了原來虛掩的樣子。
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把手機里的照片放大,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最上面那封信的封面,有人用鋼筆寫了一行字,字跡偏小,力道卻很重,像是壓著滿腔的情緒寫出來的,那六個字是:“此事到此為止。”
這六個字,不像是寫給收信人的,反倒像是寫給某個會看到這封信的人的,一道冰冷的封口命令。
就在我盯著屏幕出神的時候,門口傳來了鑰匙轉動的聲音,張桂芬提著菜籃子回來了,她看到我,笑著說:“晚晚,今天怎么回來這么早?公司里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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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迅速把手機屏幕朝下,放在腿上,臉上堆起笑,說:“嗯,今天事少,就提前下班了,媽,晚上買了什么菜啊?”
她說:“買了條魚,知道你愛吃糖醋的,晚上給你做糖醋魚。”
我連忙說:“謝謝媽,辛苦您了。”
她提著菜籃子走進了廚房,很快,廚房里就傳來了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和每一個普通的傍晚一模一樣,可我的心里,卻早已翻江倒海。
那晚,我一夜沒合眼。
后半夜,我靠在床頭,又把那張照片打開,把那六個字放大,盯著看了很久。
“此事到此為止”,是誰寫的?寫于什么時候?為什么會被藏在陳嘉樹衣柜的最下面?
那些信封里,裝的是什么內容?寄件人是誰,收件人又是誰?
這些問題,我一個答案都沒有,可這六個字,卻和之前那部舊手機,在我腦子里拼在了一起,拼出了一個模糊的輪廓,一個我不敢往下深想的輪廓。
第二天早上,我比平時早起了一個小時,給蘇冉發了一條消息:“你上次說你有個鄰居認識我婆婆,麻煩你再幫我問問,張桂芬以前在廠里的時候,有沒有出過什么事?不用問太細,就問問有沒有什么不好的風聲就行。”
蘇冉回得很快,說:“怎么了?大清早的,出什么事了?”
我回:“沒什么,就是心里有點疑惑,想了解一下,麻煩你了。”
她回:“行,我幫你問問,你別自己嚇自己,應該沒什么事。”
就在這時,張桂芬的房間里傳來了走動的聲音,她起床了。
她走出房間,徑直走進廚房,拿鍋燒水,準備做早飯,一切都和往常一樣,看不出任何異樣。
我坐在餐桌旁,看著她的背影,嘴里默默念著那六個字:此事到此為止。
我知道,這個家里的秘密,遠比我想象的要多。
蘇冉那邊,隔了三天才給我回了消息,她發來一條語音,我找了個沒人的會議室,關上門,戴上耳機,把音量調到最小,仔細地聽著。
她說:“我問了我那個鄰居,她說當年張桂芬在廠里的時候,有個關系特別好的女同事,兩個人在一個車間,形影不離的,跟親姐妹似的。后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那個女人突然就從廠里消失了,沒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有人說她是被調走了,也有人說她是自己主動走的,還有人說,在省城見過她一次,但是具體在省城的哪里,就沒人知道了。那個女人好像姓霍,具體叫什么名字,我鄰居年紀大了,記不清了。”
語音結束,我摘下耳機,坐在會議室的椅子上,一動沒動。
姓霍的女人。
和張桂芬同車間,關系親密,然后出了事,突然消失,最后有人在省城見過她。
一部被張桂芬藏起來的舊手機,一疊被寫上“此事到此為止”的信封,還有一個藏在書架角落的鐵盒子。
這些零碎的線索,像是一根根線,在我腦子里纏在了一起,指向了同一個方向,可那個方向的終點是什么,我卻始終看不清楚。
那幾天,我表面上依舊和往常一樣,上班下班,買菜做飯,陪張桂芬看電視,和她聊家常,幫她拎東西,做著一個普通兒媳該做的一切。
可暗地里,我卻開始做一件事,記錄。
我沒有寫在紙上,而是記在手機備忘錄最深的那個文件夾里,每天晚上睡前,都會把當天觀察到的細節整理進去:幾點幾分,在哪里,張桂芬說了什么話,做了什么事,哪里的舉動顯得反常。
記錄到第八天的時候,我發現了一個規律,那部舊手機出現的頻率,根本不是隨機的,而是每隔六七天,就會固定出現一次。
而在舊手機出現后的一兩天里,張桂芬就會有一些細微的變化,她會變得比平時更安靜,更容易走神,有時候我叫她的名字,她都要愣一下,才能反應過來。
像是有一個消息,通過那部舊手機傳了過來,讓她在心里壓著一件事,直到那份壓力慢慢散開,她才能恢復正常。
每隔六七天,一次,雷打不動。
陳嘉樹那次打電話回家,是在一個周五的晚上,電話是我先接的。
他在電話里問家里一切都好嗎,我說都挺好的,他又問我最近工作累不累,我說還好,不算太忙。
聊著聊著,我裝作不經意地提起,我說:“嘉樹,你以前有沒有認識一個姓霍的人啊?我好像在哪聽過這個名字,有點印象,又記不清了。”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沉默,那兩秒鐘的沉默,安靜得讓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過了幾秒,他才開口,語氣里帶著一絲疑惑,說:“姓霍的?你說的是誰啊?我怎么沒印象?”
我說:“就是我隨口想起來的,好像是你以前的朋友還是同事,我記不清了,就問問。”
他說:“我認識的人里,好像沒有姓霍的吧,你是不是從哪聽來的,記錯了?”
我說:“哦,可能是吧,那應該是我記錯了,沒什么事。”
他淡淡地“嗯”了一聲,然后便立刻把話題轉開了,說他手上的項目這周要驗收,忙完這陣,大概再過四周就能回來,還叮囑我要好好吃飯,照顧好自己和他媽。
掛了電話,我把手機放在桌上,坐在沙發上,一動沒動。
一個正常人,被問到一個陌生的名字,第一反應應該是好奇,會多問一句“你從哪聽來的”,可陳嘉樹沒有。
他只是簡單地否認,然后用一個“嗯”字,迅速結束了這個話題,轉變得太過自然,自然到像是早就準備好了一個出口,就等著我問出這個問題。
他知道這個姓,他只是不想讓我知道,他知道。
這個發現,讓我的后背,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那晚之后沒兩天,我下班回家的路上,經過一家街邊的小照相館。
照相館的門口擺著一排老照片,是那種存放了很多年的黑白和彩色照片混排,大概是照相館翻出來的老物件,當作裝飾擺在櫥窗里。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其中一張彩色老照片,看起來像是九十年代初的樣子,一群女工站在一棟灰色的建筑前,身后掛著“先進集體”的紅色橫幅,每個人都對著鏡頭笑著。
我一眼就看到了張桂芬。
她站在照片左邊第三位,比現在年輕了將近三十歲,可眉眼依舊能認出來,身形和站立的姿勢也一模一樣,微微偏著身子,肩膀放得很平,像是一個從來不會在照片里露怯的人。
而她的旁邊,緊挨著站著一個女人,兩個人肩靠著肩,頭挨著頭,笑得十分親密,是那種只有關系極好的朋友,才會有的站法。
我湊近櫥窗,盯著那個女人的臉看了很久。
那張臉,讓我覺得格外熟悉,不是在現實里見過,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像是在哪里見過,又偏偏想不起來。
我站在櫥窗前,盯著那張照片,腦子里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轉,可轉了半天,卻始終理不出頭緒。
我拿出手機,隔著玻璃,把那張照片拍了下來,然后走到停車場,坐進車里,對著屏幕里那張模糊的舊照片,又看了很久。
那個女人的臉,熟悉得讓我心慌,可我確實不認識她。
但我認識她旁邊的張桂芬,也記得那壓在我心底的六個字:此事到此為止。
那晚的事,是一連串偶然湊在一起的結果,卻讓我終于觸碰到了那個秘密的邊緣。
張桂芬照常去衛生間洗澡,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聽著衛生間里的水聲,眼睛盯著電視屏幕,可屏幕上的畫面,卻一個都沒看進去。
沒過多久,水聲停了,張桂芬從衛生間出來,擦著頭發,對我說:“晚晚,你也早點洗了睡吧。”
我說:“好,媽您先歇著。”
她點了點頭,便回了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
我也起身,走進了衛生間,關上門,打開熱水器,卻故意把熱水器調成了慢檔,讓水慢慢變熱。
然后,我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氣。
想了想,我伸手關掉了熱水器,沒有開燈,赤腳站在黑暗的衛生間里,側耳貼在門板上,聽著走廊里的動靜。
走廊里安安靜靜的,沒有一點聲音。
大概過了三分鐘,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傳了過來,是張桂芬的,我認得她的腳步聲,步子很穩,卻帶著一絲刻意的輕,是那種不想被人聽見的走法。
腳步聲從她的房間里出來,經過衛生間的門口,繼續往前。
然后,我聽到了一個輕微的“吱呀”聲,是陳嘉樹房間的門軸轉動的聲音。
她推開了陳嘉樹的房間門,走了進去。
我在衛生間里,又等了一分鐘,然后輕輕拉開衛生間的門,只留一條縫,黑暗的走廊里,只有陳嘉樹的房間方向,透出來一線昏黃的燈光。
我推開衛生間的門,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一步一步,慢慢朝著那道燈光走過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三步。
兩步。
一步。
我站在了陳嘉樹房間的門縫外,把呼吸壓到最淺,把耳朵往前湊了一寸。
房間里,傳來張桂芬壓低了的嗓音,她在說話,聲音輕得像蚊子哼,像是生怕被任何人聽見。
我屏住呼吸,一字一句地聽著。
每一個字,我都聽得清清楚楚。
那句話,像一道驚雷,在我耳邊炸響,把我釘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