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之下”的中意影像對話

4月9日，“面具之下——中意當代影像藝術交流展”在上海多倫現代美術館開幕。展覽聚焦于“面孔”，來自中國與意大利的十位（組）當代影像藝術家及藝術團體，將鏡頭對準臉龐，通過各自獨特的影像語言，呈現了在不同社會背景、文化與環境中的個體，探索其背后的身份、歷史與情感的投影。

展覽現場，安德烈·卡瓦祖蒂（老安）與陸元敏（左）作品并置

安德烈·卡瓦祖蒂（老安）的作品

據悉，此次展覽由意大利駐滬總領事館文化處處長達仁利（Francesco D’Arelli）與上海多倫現代美術館館長曾玉蘭共同擔任策展人，匯聚了安德烈·卡瓦祖蒂（Andrea Cavazzuti，下簡稱“老安”）、陸元敏、喬瓦尼·卡普里奧蒂（Giovanni Capriotti）、圭多·哈拉里（Guido Harari）、馬良、馬海倫、施陽等十位（組）家創作的100余件攝影和影像藝術作品。

展覽的理論起點，借用了意大利哲學家吉奧喬·阿甘本（Giorgio Agamben）關于面孔的判斷。他說：“既包含‘similitas（相似性）’，也承載著‘simultas（個體的匯聚）’。一個沒有面孔的人，無疑是孤獨的。”

在這一前提下，參展藝術家普遍放棄了傳統肖像攝影對于“決定性瞬間”的迷戀，轉向更為緩慢、甚至帶有反敘事傾向的影像實踐。無論是意大利藝術家對時間流逝的凝視，還是中國藝術家對社會轉型的體察，面孔都不再只是被捕捉的對象，而成為關于觀念、處境與情感的真實表達，以及正視文化差異、消除偏見的凝視。

展覽中最耐人尋味的一組并置，來自老安與陸元敏。

展覽現場，老安與陸元敏作品并置

在中國被稱作“老安”的安德烈·卡瓦祖蒂，1959年生于意大利摩德納省，初中涉足攝影。上世紀80年代，他畢業于中國語言文學專業，開始了在中國的生活，延續至今。1984年，他參加意大利攝影大師路易吉·吉里策劃的、被視為歐洲攝影里程碑的“意大利之旅”的拍攝和展覽，是該項目最年輕的攝影師。同一時期，他完成了在中國的首批黑白攝影，這些攝影于40年后的2021年被收錄于《稍息：1981-1984年的中國》的大型攝影集中，付梓出版。

此次老安展出的作品選自《稍息：1981-1984年的中國》。彼時的中國，正處在改革開放初期的微妙階段：秩序尚未完全松動，但變化的氣息已在日常生活中悄然顯現。在他的鏡頭中，街頭、室內、人物，都以一種不加修飾的方式呈現，帶有某種“外來者”的克制與好奇。

展覽現場，老安與陸元敏（左）作品并置

而陸元敏的《上海人》，拍攝于20世紀80年代末至90年代，他的拍攝對象是身邊人的親戚、鄰居、同事等。這些影像在時間中被反復“打磨”，形成了一種介于年代錯位與現實經驗之間的曖昧氛圍。

陸元敏，《上海人》，藝術微噴，60x90cm，1990-2000，圖片由藝術家惠允

兩者的并置，構成了一種微妙的視覺重疊。觀者時常會產生一種短暫的錯覺，這些面孔究竟來自誰的鏡頭？在展覽現場，兩位藝術家自己也陷入了某種模糊。但細看之下，差異同樣清晰。老安的影像，隱約帶著跨文化觀看的敏感，他所面對的是一個正在被“發現”的中國；而陸元敏則更為內在，他的攝影幾乎與自身生活同構，帶有強烈的在地經驗與時間沉淀。

展覽開幕現場，安德烈·卡瓦祖蒂（左）與陸元敏（右）對話

與這一歷史維度相對照的，是馬海倫與施陽對當代青年面孔的呈現。她們分別關注《喀什青年》和《臺灣海峽之間》，聚焦在當代中國復雜的現實中，青年如何通過面孔表達自身的位置與認同。

展覽現場，馬海倫的《喀什青年》

相較中國藝術家更貼近現實經驗的路徑，喬瓦尼·卡普里奧蒂、喬瓦尼·蓬賈蒂、圭多·哈拉里等意大利藝術家的創作更強調時間與記憶的結構。藝術團體“天藍工作室”則以影像裝置讓面孔在時間中不斷疊加與消散，將靜態肖像轉化為持續變化的過程。

喬瓦尼·蓬賈蒂，《低地風塵后的拉·維埃羅》，藝術微噴，50x70cm，2005，圖片由藝術家惠允

中國藝術家的部分，馬良的“移動照相館”將攝影轉化為參與式實踐；楊文彬的《不存在的肖像》則進一步提出問題：當面孔可以由人工智能生成，它是否仍然指向“存在”？

展覽現場，楊文彬作品《不存在的肖像》

展覽將持續至7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