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1月30日清晨,重慶白市驛機場跑道上落了一層薄霜。
一架“中美號”專機正在發動引擎,舷窗前站著一個穿長衫的高個男人,眼神空洞地望著山城方向,他就是蔣介石。
就在幾個小時前,他還寄望于手里那90萬美式裝備大軍能守住西南這座最后的堡壘。
可如今,城外傳來的槍聲越來越近,他不得不倉皇登機,逃離這個被自己稱作“反侵略中心”的城市。
直到飛機升空,蔣介石都沒有想明白一個問題:為何自己精心布下的防線,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里就全線崩潰了?更讓他想不通的是,那個親手制定防御方案、被他委以重任的中將參謀長,到底是怎樣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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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叫劉宗寬,1905年出生在陜西蒲城一個普通農家。
五四運動那年他19歲,剛從陜西省立第二師范畢業,在舅父楊虎城的舉薦下投筆從戎。
1924年秋天,楊虎城把一個黃埔軍校的報考名額給了這個年輕人。
臨行前,楊虎城半開玩笑地說了一句:“小伙子,那可是參加國民黨啊,要殺頭的。”
劉宗寬挺起胸脯大聲回答:“我不怕殺頭!”憑著這股硬氣,他不僅考進了黃埔三期,還在入學考試和畢業考試中都拿了第一名,被同學們稱為“武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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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楊虎城又保送他進入南京陸軍大學特別班,畢業時成績又是全班第一。
換了別人,這份委任狀就是飛黃騰達的敲門磚,可劉宗寬連看都沒多看一眼,直接拒絕了。
他說自己身上穿的是西北軍的軍裝,要回原部隊抗日。這一下,等于把蔣介石的面子當場摔在了地上。
真正讓蔣介石恨上他的,是1941年那件事。
那年,劉宗寬擔任暫編第十五師師長,率部駐防黃河邊。他發現部隊里有些軍官借著抗戰的名義搞走私販毒,為首的還是一個團長。
劉宗寬二話不說把人扣押了。
可他不知道,這個團長背后站著的,是蔣介石的愛將胡宗南。
胡宗南聽說后暴跳如雷,反手就羅織罪名,誣告劉宗寬“走私販毒”。案子一路報到蔣介石那里,蔣大筆一揮,批了四個字:“一律槍決。”
消息傳出來后,劉宗寬的老師韓兆鶚、陸大同學韓練成急得團團轉,到處找人幫忙。最后請動了馮玉祥、于右任等國民黨元老出面力保,蔣介石才把死刑改成13年徒刑。
死里逃生的劉宗寬被關進了重慶監獄,在里面待了將近兩年。
監獄里的日子不好過,但他也在這里看到了另一群人:那些被關押的共產黨員和愛國青年,給他講革命理想,講中國到底該往哪兒走。
聽多了,再回想國民黨內部那些腐敗和勾心斗角,他心里那桿秤,慢慢偏向了另一邊。
1943年底,劉宗寬保外就醫出獄,經韓兆鶚、郭則沉介紹,秘密加入了中華民族解放行動委員會,也就是農工民主黨的前身。
1945年初,周恩來在重慶曾家巖50號宴請民主人士,劉宗寬也在受邀之列。
飯桌上的周恩來說話精辟,氣度不凡,給劉宗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從此,他的心徹底倒向了革命一邊。
抗戰勝利后,重慶行營主任張群手底下缺一個懂軍事的參謀處長。
有人把劉宗寬推了上去,說他軍事能力頂尖,還是楊虎城舊部,用起來放心。
劉宗寬原本打算辭職去延安,可中共方面通過四川省委書記吳玉章給他帶話:別走,留下來。
于是,他穿上了國民黨中將軍服,坐進了西南軍政長官公署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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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一刻起,這個差點被蔣介石槍斃的人,成了埋在國民黨心臟里的一顆釘子。
1949年8月29日,蔣介石飛抵重慶,在歌樂山林園召開了一場至關重要的軍事會議。
滿屋子的將領鴉雀無聲,誰也不肯先開口。
蔣介石問了一句:“共軍的主攻方向將在何處?”沒人敢接這個燙手山芋。
就在這個時候,胡宗南的副參謀長沈策站起來說:“從歷史上考查,三國時鄧艾伐蜀就是由陜入川,學生以為共軍將從川北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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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以為沈策是在替胡宗南說話,沒人知道,沈策念的那份“臺詞”,是劉宗寬一個字一個字寫好的。
把蔣介石的思路引向川北,只是劉宗寬計劃的第一步。
會后,他利用自己代理參謀長的權力,親自動手擬定西南防御方案。
表面上,他把川東防區部署得密不透風,層層設防;實際上,他在酉陽、秀山、黔江、彭水一帶,刻意留下了一個幾十里寬的缺口。
翻開布防圖,這個地方名義上設有“川黔邊區綏靖指揮部”,可實際上是個空架子,駐守的全是戰斗力很差的地方保安團,一個正規軍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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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介石和胡宗南拿著這份布防圖看來看去,愣是沒發現任何破綻。
10月底,劉鄧大軍按照劉宗寬提前傳遞過去的情報,從秀山那個“后門”長驅直入。
宋希濂的部隊還在鄂西被解放軍的佯攻拖得團團轉,胡宗南的主力遠在秦嶺以北,根本來不及回援。
來回一折騰,整支部隊累得散了架,戰斗力大打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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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們趕到白馬山一帶,正好撞上了解放軍的第三兵團,一天一夜就被打殘了兩個軍。
到了11月下旬,蔣介石終于發現自己上當了,趕緊下令從川北抽調800輛汽車,把胡宗南的王牌第一軍火速運回重慶防守。
劉宗寬得到消息后,連夜把情報送了出去。
二野首長接到情報,立刻下令第三兵團飛速挺進,趕在胡宗南的第一軍運到重慶之前就把他們堵住了。
等到第一軍的先頭部隊好不容易趕到重慶城外,還沒進城就被解放軍擊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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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介石在大陸的最后一張底牌,就這么被打掉了。
11月28日,重慶城外槍炮聲越來越近。
蔣介石和張群準備撤往成都,臨走前,他們把率領西南長官公署官兵撤退的重任交給了劉宗寬。
蔣介石到死都不知道,他親手托付的那個人,正是替解放軍打開城門的人。
11月30日,劉鄧大軍開進重慶,重慶解放。從戰役打響到結束,前后只用了不到一個月。
重慶解放后,劉伯承親自接見了劉宗寬,當眾說了一句話:“劉宗寬同志對解放戰爭有重大貢獻,他在解放西南的過程中所起的作用勝過十萬雄兵,堪稱第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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