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轟鳴的引擎聲,一臺紅色賽車以近4秒的絕對優勢率先沖過終點線。
葡萄牙的賽道沸騰了。畢竟,世界超級摩托車錦標賽(WSBK)的領獎臺,已經被歐美日的老牌摩托車企足足霸占了半個世紀。這臺一騎絕塵的中國賽車背后,站著一個“不瘋魔不成活”的中國人:張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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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雪機車在比賽中一騎絕塵,張雪在賽后興奮慶祝。(圖/張雪機車官號)
從修車鋪里的打工仔,到打破外國壟斷的企業掌舵人;從在長三角干遍機車廠所有工種,到自己赴西南創業。為什么是張雪?而這個造車神話,為什么注定會誕生在中國摩都——重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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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年間,張雪曾經騎著摩托車追了記者100公里,為的就是得到一次采訪的機會,能夠讓他被車隊看到。其實從這里我們就能看出,張雪機車奪冠根本不是什么橫空出世,他的來時路上,每一條輪胎印都清晰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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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摩托的人,都會鐘情于“速度與激情”。(圖/彭文峰 攝)
張雪的家鄉湖南懷化麻陽縣是一個以農業為基礎的小城,最出名的事物是柑橘(當然現在麻陽古法紅糖也很出名),幾乎毫無重工業根基。不過,年少的張雪就已經埋下了做車手、造摩托的夢想,摩托車從拆到裝,熟練到可以閉眼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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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人能夠很早就認定自己一輩子要做的事,何嘗不是一種幸福。(圖/張雪機車官號)
從修車工做起,張雪對于摩托車的構造越來越熟悉,齒輪如何嚙合,油路怎樣走線,對他來說已經熟悉到不能更熟悉。他不再滿足于只是拆裝和修理。
2009年,張雪前往浙江的摩托車工廠打工。長三角完善而齊全的制造業,讓張雪補齊了整車研發的系統認知。在這里,他親歷了一臺機車從圖紙設計到整車下線的全過程,結合他自己對于摩托車的理解,造車便是順理成章的事了。只是浙江正在經歷產業的轉型,想要造出一輛自己的摩托車,張雪還需要一個更合適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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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慶街頭的摩托騎士。(圖/張雪機車官號)
重慶,被譽為“中國摩都”,這里聚集了51家整車廠和410余家零部件企業,從核心的發動機再到車架、儀表,一輛摩托車需要的部件幾乎可以全部本地配套。只有依托這里龐大且成熟的上下游供應鏈,張雪才能讓無數個日夜積攢下來的靈感和想法,真正落地變成量產的整車,實現自己的造車夢和冠軍夢。
駕駛張雪820RR奪冠的車手德比斯說,別的企業老板只看數據,只有張雪會自己試駕。機車訂單隨著奪冠新聞激增,小程序卻打出提醒標語,只有駕齡一年以上才能下單購買冠軍車型,側面反映出這款國產摩托車的超強性能,也說明張雪還是那個張雪,真誠,對摩托車充滿熱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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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賽場上的張雪機車。(圖/張雪機車官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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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張雪懷揣2萬元來到山城重慶,靠改裝車為造車計劃賺到了第一桶金。本地的摩托車供應鏈基礎,是張雪得以邁出造車第一步的基礎。但支撐張雪造車基礎的齒輪,早在上上個世紀就已經開始轉動了。
十九世紀下半葉,江南機器制造總局在上海成立,點燃了中國近代重工業的火種。江南機器制造總局龍華分局隨著中國近代的風云變幻一路西遷,最終在重慶嘉陵江畔扎根設廠,孕育出大名鼎鼎的嘉陵廠。
幾經變遷,嘉陵廠在改革開放后選定了摩托車產業,用時5個月便研發、生產出中國第一輛民用輕便型摩托車——嘉陵CJ50,也拉開了中國摩托車工業蓬勃發展的大幕。在企業工人月薪幾十元的年代,私家汽車遙不可及,售價只需幾百元的嘉陵摩托車便成了火遍南北的出行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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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嘉陵CJ50到張雪 820RR,重慶誕生了多款“一代神車”。張雪 820RR圖片(圖/張雪機車官號)(圖/張琪 制)
嘉陵摩托的風靡一時,為嘉陵廠吸引來了日本的合作。嘉陵和本田合力生產的嘉陵125更是成為了一代人心目中的“神車”,擁有一輛嘉陵摩托車,相當于現在擁有一輛豪車。
當然,“工業狂魔”不止嘉陵。
作為抗戰時的大后方,重慶接住了中國岌岌可危的民族工業。漢陽兵工廠、金陵兵工廠等企業遷至重慶,就此扎根。這些工廠在日后經歷復雜的拆分重組,衍生出建設廠(重慶建設工業集團)、長安汽車等企業,無一不是中國國產汽摩工業破局之戰的親歷者。
憑借長期積累下來的制造業家底,重慶誕生了力帆、隆鑫、宗申等新一代民營摩托車制造企業,被外界稱為“重慶摩幫”。力帆成為中國首個A股上市的民營汽車企業;宗申生產出首個國產ADV車型摩托車;隆鑫成功點火了國內首臺搭載GDI(缸內直噴)技術的摩托車發動機……重慶2025年摩托車產量達785.7萬輛,占全國總產量的35.5%,位居全國首位,這份成績單離不開重慶任何一家摩托車企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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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試駕張雪機車。(圖/大偉 攝)
放眼當今世界,只有在中國,你能看到這樣的工業奇跡:上午畫好設計圖紙,下午就能拿到樣品。重慶幾十年,乃至上百年的工業積累,結出的碩果是張雪機車,但也不只是張雪機車。
張雪曾經坦言,他選擇重慶,看中的就是這里極其完善的產業體系,幾乎一輛摩托車需要的所有配件都可以在重慶找到。除硬核的產業鏈外,這里濃厚的機車文化也孕育了龐大且忠誠的摩托愛好者群體。摩企扎堆的創業氛圍,與這座城市開放包容、從不排外的氣度相契合,共同為機車追夢人構筑了一片肆意馳騁的熱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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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慶慢搗公元摩托網紅墻。(圖/大偉 攝)
2024年公司成立,2026年以3.685秒的優勢奪冠,張雪機車打破歐美日老牌企業的壟斷,背后有重慶的機車制造,有青島平度的曲軸制造,有佛山的鈦鋁合金氣門研發,有浙江的國資注資……歸根結底,濃縮了我們百年以來從積貧積弱,到自力更生,又到代工組裝,再到自主研發,最終彎道超車的艱辛歷程。當年因戰亂被迫搬遷至重慶的工廠,積攢的技術底蘊培育出一個冠軍車廠,這也是中國制造出的一口惡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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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慶機車網紅坡。(圖/大偉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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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慶不僅僅擅長造車,也喜歡騎車。這里是全國唯一沒有全面禁摩的特大城市,全市摩托車保有量已突破200萬輛。山城8D的魔幻地形,給了摩托車充分施展自己靈活性的空間和舞臺。
摩托車是貫穿幾代川渝人記憶的經典裝備。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只有“萬元戶”才能負擔得起拉風的高級摩托車,騎上以后幻想自己是《天若有情》里的華弟。后來摩托車開始普及,一口價的“摩的”是很多人出行的快捷方式。隨著重慶乃至整個西南地區的人們走出山區,到沿海省份務工,每年春節的路上都會出現拖家帶口、大包小包的摩托車大軍,兩個輪子馱起的是整個家庭一年的辛勞,以及對團聚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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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見的摩托車類型,你會選擇哪一款?(圖/張琪 制)
2022年的夏末,一場山火讓重慶人和摩托車的羈絆展示給了全世界。在撲滅山火的過程中,“摩友”組成一支摩托大軍,每天十幾個小時往返山間,志愿運送救援物資和人員。他們在山路上踩響引擎,張雪機車在世界級的賽道上踩響引擎,他們本質上是一類人:草根、硬核、不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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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2重慶北碚山火期間,參與救援的摩托車。(圖/鄭新洽 攝)
其實在張雪之前,重慶的各大摩托車企業已經各自成立了自己的車隊,或投資舉辦各類摩托賽事,“速度與激情”的故事對重慶人來說并不陌生。亞洲最大、中國唯一的國家級摩托車專業展會中國摩博會落地重慶也已多年,造車加騎車的氛圍在重慶格外濃厚。
“太愛太愛車,勝于愛自己的生命。”張雪早年的日記里有這樣一句話。我們覺得張雪從一個修車工,一步一步熬成冠軍企業掌門人,一路是咬著牙堅持過來的,但或許,正是因為熱愛,張雪自己并不覺得辛苦。
一切皆有來由。張雪機車奪冠,是一個互相成就的故事。這臺賽車的轟鳴,燃燒的是中國制造業的厚積薄發,是重慶民族工業的百年積淀,是一個草根創業者的執著,也是山城街頭無數普通騎行者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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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8D山城,摩托車是十分實用的交通工具。(圖/游力克 攝)
隨著中國制造的不斷升級,產業集群愈發龐大完善。正如重慶這樣擁有深厚工業基礎的城市,完備的供應鏈會鋪好賽道,只待心懷熱愛之人點燃引擎。或許,此時此刻正是一個歷史的關口,張雪,何嘗不是整個中國民族工業百年來發展的縮影呢?
張翅高飛,一雪前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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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摩托,彎道超車!(圖/張雪機車官號)
本文首發地道風物,編輯:伊森、=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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