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詩箋｜春天的聽診器

前言

2025年10月，由四川省防災減災教育館與《星星詩刊》聯合舉辦的“減災興川 應急為先”全國應急文化征文大賽在全國產生了廣泛影響。從塞北到江南，從高原到海濱，千余名詩人以筆為炬，以詩為媒，將心底的敬畏與熱愛，凝練成1079件共6000余首詩篇。每一行文字，都藏著對生命最虔誠的叩問；每一段吟誦，都飽含對平安最熾熱的守望；每一首佳作，都是對逆行英雄最深情的禮贊。

一紙詩箋，一份平安。

【本作品選自由四川省防災減災教育館與星星詩刊雜志社聯合舉辦的“首屆全國應急文化現代詩征文大賽”優秀獎作品】

春天的聽診器

(組詩)

作者：楊定祥

（安徽）

龍門山鎮守夜人羅強聽山

10月11日，夜幕落下

他關閉電視，將喧嘩擰成

一絲游移的靜電

然后俯身，用耳朵模仿

聽診器

貼向大地的胸口

白巖的裂縫在低語

湔江的脈搏在計數

他記錄著

哪一陣風

捎來了巖石疲憊的哈欠

哪一次微顫

是群山在夢中

翻身壓到了警報的開關

他的沉默，是龍門山鎮口

那臺雨量監測儀

最忠實的共鳴箱

當數據越過墨綠的警戒線

他吐出的煙圈

拉響了黎明的汽笛

在綿竹年畫村，畫一道應急疏散圖

——村民組長黃順華講故事

曾經，爺爺的畫筆

在門神眼里

點染朱砂，鎮守歲歲平安

直到那一年，地動山搖

將所有的鐘聲，都震成了啞巴

如今，他鋪開新裁的宣紙

不再畫神話里的秦瓊、敬德……

他用靛青畫清晰的箭頭

指向開闊地

用藤黃，為老屋的承重梁

涂抹上醒目的標記

他的孫子在一旁學藝

把逃生路線，臨摹成

一株株向日葵初生的枝干

他說：“要讓所有的根

都知道，光明該往哪里跑”

映秀的鐘停在十四時二十八分

所有的鐘表都在此長眠

成為地質學的標點

漩口中學的廢墟上

春天，在年復一年練習重新造句

講解員的聲帶里，有個孩子

總在雨天反復擦拭

逃生通道上那個褪色的箭頭

像擦拭母親最后的指紋

而新校舍的避雷針

以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它把云朵讀成預警信號

把每一陣風翻譯成疏散路線

應急手冊里的成都

我要把這本應急手冊折成

都江堰魚嘴的形狀

分流你生命里，所有慌亂的洪峰

在章節的接縫處

埋下幾粒成都平原的油菜籽

讓它們在絕望的間隙里，固執地

生長一片金黃的春天

我們練習，在閃電撕破天幕時

為哭泣的孩子，搭建一個

比杜甫草堂更堅固的韻腳

也學習邱婆婆，在應急包里

塞進鹽、糖果與手寫的地質諺語

當災難的語法再次變得混亂

這本書會站立起來，成為脊梁

成為廢墟上挺立的旗

它每一個沉默的鉛字

都是岷江邊的鵝卵石

提前為我們備下的

最后一枚，救生圈

編輯｜劉陽

審核｜謝卓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