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里的稀罕物數不勝數,暹羅貢茶絕對算一個。這茶是暹羅國進貢的寶貝,賈府雖家大業大,貢品也不是隨手就能得的,可就是這兩罐珍貴的茶葉,在林黛玉香消玉殞后,成了刺向賈母心口的尖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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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見慣大風大浪的老太太當場臉色大變,直言自己活不長了。這背后的緣由,藏著黛玉的執念,也藏著賈府的悲涼。
怡紅院那次熱鬧,寶玉燙了臉,賈母帶著一眾人馬噓寒問暖,王熙鳳也湊過來,特意跟林黛玉提起那兩罐暹羅茶。彼時這茶剛送過來,寶玉嘗了直撇嘴,說沒什么顏色不好喝,大方表示林妹妹喜歡就全拿走;
寶釵端著大家閨秀的架子,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唯有黛玉,輕輕說一句“我喝著還可以”。鳳姐也是個聰明人,當即拍胸脯說黛玉喜歡就只管拿,自己那兒還有。
旁人瞧不上的暹羅茶,偏偏入了黛玉的眼。倒不是這茶的滋味真有多絕,鳳姐自己都坦言,這茶還不如家里平常喝的。只是黛玉寄人籬下,心思敏感又孤傲,就像這暹羅茶,帶著一股子與眾不同的清冷,和賈府里的熱鬧繁華格格不入。
這茶于她而言,不是解渴的飲品,更像是一份難得的慰藉,仿佛只有這杯茶,能懂她骨子里的孤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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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的日子里,黛玉的日子過得愈發清冷。寶玉生日時,賈府上下張燈結彩,歡聲笑語飄滿整個園子,唯有瀟湘館靜悄悄的。襲人端著寶玉特意吩咐送來的雨前龍井,黛玉抿了一口,只說大夫叮囑自己不宜多喝茶。
不是不愛,是這世間的美好,于她而言都帶著幾分身不由己。她愛茶的清幽,卻抵不過身體的孱弱;她戀著寶玉的溫柔,卻看不透這段感情的結局。滿心的愁緒,縱是滿屋子的好茶,也解不開半分。
這份愁緒,最終在寶玉和寶釵拜堂的那一刻,成了壓垮黛玉的最后一根稻草。如花似玉的姑娘,終究沒熬過這場情劫,香消玉殞在冷冷清清的瀟湘館。
消息傳到賈母耳中,老太太兩眼一黑,差點背過氣去,顫顫巍巍被人扶著到了瀟湘館,看著再也睜不開眼的外孫女,心像被生生撕裂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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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們整理黛玉遺物時,紫鵑從紅木箱子里捧出了那兩罐暹羅貢茶,哭著說這是鳳姐送黛玉的,姑娘一直沒舍得喝。賈母顫抖著接過茶罐,精致的瓷罐還飄著淡淡的茶香,可那個會輕輕品著茶、眉眼間帶著愁緒的外孫女,再也回不來了。
就是這兩罐沒開封的茶葉,讓賈母瞬間崩潰,嘴里反復念叨著自己活不長了。
賈母的驚慌,從來不是單純的睹物思人。這兩罐暹羅茶,是王熙鳳當初特意送給寶黛二人的,鳳姐的心思賈母門兒清,無非是借著送茶試探兩人的心意,就連那句“你吃了我們家的茶,怎么還不給我們家做媳婦”的打趣,賈母都看在眼里,彼時她也是滿心想著促成木石姻緣。
可如今,茶還在,人已亡,寶玉另娶他人,自己一手期盼的緣分,終究落了空。黛玉的死,讓賈母第一次真切意識到,自己老了,護不住最疼的外孫女,這份愧疚,像針一樣扎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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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賈母絕望的是,這暹羅貢茶,是賈府曾經繁華的見證。想當年,賈府風頭無兩,皇上都要給幾分薄面,喝茶都要用這般進貢的寶貝,府里的日子過得烈火烹油、鮮花著錦。
可如今呢?子孫后代一個個不爭氣,賈赦荒唐、賈政迂腐,寶玉只知和姑娘們玩鬧,府里的姨娘媳婦勾心斗角,偌大的賈府,早就外強中干。這兩罐無人問津的茶葉,像極了如今的賈府,表面光鮮,內里早就爛透了。
賈母活了大半輩子,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她曾是賈府的定海神針,將偌大的家族治理得井井有條。可看著這兩罐茶葉,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撐不住了。黛玉的死,敲醒了賈府衰敗的警鐘,而這兩罐暹羅茶,成了壓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知道,自己護不住這搖搖欲墜的家族,也留不住這最后的體面,所謂的“活不長了”,是對自己無力回天的無奈,更是對賈府命運的預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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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罐暹羅茶,終究成了瀟湘館的一聲嘆息,成了賈母心中永遠的遺憾,也成了賈府走向沒落的一個縮影。茶涼了,人走了,曾經的繁華,也終究抵不過世事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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