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青春期叛逆的我，為了躲避爸爸的責罵，將意識上傳至1803號宇宙。
得了癌癥的爸爸找了我3年，病入膏肓，恐怕時日不多了。
知道真相后，我愧疚不已。
可當我決定回家時，才發現，我的大腦已被切片做了實驗。
心肝脾胃腎，也早賣給不知哪些位老爺，以助其煥發生命的第二春了。
而我，成了游蕩在1803號宇宙的孤魂，再找不到回去的路。
1.
我跟爸爸的永別，源于一場誤會。
要是當時我能勇敢一點，直面生活的打擊，興許一切都會不一樣。
高考前，媽媽出車禍去世。
我帶著孝走進考場，心神恍惚，答題紙涂錯了行。
生活似乎瞬間墜入深淵。
媽媽去世后，爸爸再沒笑過。
我的高考失利，讓他本就惡劣的心情，再遭重創。
自此，爸爸的心頭攢著一把火，一點就著。
我們不再交流。
曾經歡聲笑語的家，如今靜得可怕。
為了躲避爸爸的怒火，我把自己徹底封閉起來。
躲進「以恒星域」，我的世外桃源。
爸爸見我沉迷游戲，愈加不愿理我。
情緒就像癌癥，平時隱藏得很好，可一旦爆發，便一發不可收拾。
那個晚上，爸爸粗暴地推開我的房門。
我正蜷縮在沙發上，腦袋套著鳶翎套件，沉浸在以恒星域。
爸爸見此情景，心頭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沖過來，一把扯掉鳶翎，狠狠摔在地上。
鳶翎套件，是我花了所有零花錢買的以恒星域的配套AI裝備。
眼看著鳶翎被爸爸踩在腳下，心疼不已，驚慌失措的同時，竟憤怒起來。
「把鳶翎還我！」
「還想要？！多少天了！就知道玩游戲。」
爸爸一邊劈頭蓋臉地指責，一邊撿起鳶翎，用力撕扯，似乎要把所有的怒火都發泄在可憐的鳶翎身上。
「如果不想上學，就出去打工，自己養活自己，別整天混吃等死！」
爸爸的話越來越難聽，我沒再反駁，只一味忍著。
可當他把高考失利說成是一件對不起媽媽的罪行時，我徹底破防了。
這些話，精準擊中我內心最疼的地方。
我冷冷地盯著他。
盯著他指著我的鼻子，說我是個廢物。
「好，從今以后，我不用你養！」
那一夜，雨大風大。
沖出家門時，心口積壓的情緒，沖破一切，我在狂風暴雨中聲嘶力竭。
不知跑了多久，差點虛脫。
停在一個十字路口，徘徊了許久，不知去往何方。
多年以后，回首往事，才發覺，那個路口，也是我命運的十字路口。
命運的十字路口，路燈下，一個枯瘦的老人，撐著傘，安靜地立著。
燈光在傘下空出一片陰影，老人的臉，灰蒙蒙的，看不真切。
一條手臂伸出傘外，沖我招了招手。
衣袖上有一朵金色的荷花。
我感受到某種來自命運的召喚。
慢慢走近。
眼前是一位潦草的老頭。
身上白大褂，在朦朧的燈光里，顯得不那么白了。
頭發灰白，很長，一看就知道不經常打理，蓬松且張揚。
這個人我認識，以恒星域的老板，夏石良教授。
曾經一度是我的精神偶像。
也是毀了我一生的人。
2.
夏教授是一位慈祥的長者，脾氣溫和，談吐有據。
我與他一見如故，相談甚歡。
他也是個可憐人。
女兒7歲失蹤。
警察找了三年，音訊全無。
「真諷刺！網絡時代，監控如此發達，卻偏偏找不到失蹤的可憐人。」
夏教授想起女兒，搖了搖頭。
「真希望世上再沒有器官買賣！」
興許是有過切膚之痛，夏教授神情中多了一份苦大仇深。
「所以你才將他們的形象設計成NPC，讓他們出現在以恒星域，出現在公眾視野。」
我老早就知道，游戲里的NPC形象是依據失蹤人口設計的。
「他們只是迷路了，總有一天會回家的。」
說話之間，我們來到一個廢舊的小區，走進一間簡陋的地下室。
開門時，夏教授自言自語似的補充了一句。
「總有一天，我閨女也能回來。」
地下室空間不大，設施陳舊。
我想不明白，風靡全國的以恒星域，大本營竟是這樣一個地方。
我疑惑地四下打量，卻瞧不出什么名堂。
片刻之后，發現自己淺薄了。
夏教授靠近墻壁，伸手在陰影里摸索，接著用力一推。
一道暗門！
迎著撲面而來的光芒，走入一個全新的、富麗堂皇的所在。
原來另有乾坤！
還沒來得及觀察周遭環境，夏教授便拉著我走入一個格子間。
辦公桌上一臺主機，一臺顯示器。
黑皮電腦椅上斜放著一套鳶翎裝備。
不，不是鳶翎。
只是一套很像鳶翎的AI裝備。
「這可不是鳶翎，是意識上傳的腦機接口！想體驗嗎？」
我一屁股坐在電腦椅上，將腦機套在頭頂，約莫二三十個磁貼趴在腦袋上，頗不舒服。
夏教授見裝備上身，便打開電腦，啟動意識上傳系統。
系統圖標是一個金色的荷花，和他袖口的圖標一樣。
還沒來得及反應，腦袋上的磁貼陡然收緊，身體騰地懸空，眼前一黑。
片刻之后，重現光明。
眼前是一個嶄新的世界。
熱鬧的街區。
來來往往的人，臉上掛著愜意的微笑。
這笑容如此動人，似乎有一種魔力感染到我。
連日來壓抑在心頭的陰霾，一掃而空，心情瞬間愉悅了起來。
走入一家咖啡館，點了一杯，捧在手里，走向人群。
溫暖順指尖傳來，我也忍不住微笑了。
這就是1803號宇宙。
夏教授口中的理想國。
世外桃源。
咖啡是免費的。
你想要的一切，都免費。
在這里，不需要學習，不需要工作。
不需要爸爸養著，也能活得很好。
現實生活里那一份沉重的壓力，在進入1803號宇宙時，已消散于無形了。
輕輕抿了一口咖啡，香味在口腔里炸開。
舒服地伸了個懶腰。卻不想，身后有人疾沖而至。
天旋地轉。
身體騰空的瞬間，似乎看到了那個人的樣子。
是夏教授。
一樣的白大褂，一樣花白、蓬松的頭發。
身體跌落地面時，眼前的一切消失不見。
3.
重重摔回電腦椅。
回到現實了？
實在有些意猶未盡。
滿頭問號看向夏教授。
「只能體驗一下，不能沉迷。很多人流連忘返，舍不得離開。」
夏教授關閉了上傳系統。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在我重回現實的一瞬間，似乎看到夏教授嘴角抽動了一下。
我不明所以，也沒深究。
此時此刻，我只想繼續生活在1803號宇宙。
即使只有一段時間也好。
這個世外桃源，對我來說，太有誘惑力了。
生活跌落深淵，沒勇氣面對。
逃避雖可恥，但有用。
其實我也知道，如果我離開，爸爸一定會找我。
只是眼下，我很怕見到他。
就離開一陣子，等他氣消了，就回來。
可是，想要生活在1803號宇宙，是需要成本的。
夏教授說，意識在1803號宇宙生活，基本沒有成本。
但身體需要。
沉睡的身體一直需要養分。
具體怎么維持身體的養分，我沒細聽，總之，需要不少錢。
而我，將以恒星域里的虛擬財產全賣掉，也就五千塊。
只夠在1803號宇宙生活一個月。
一個月以后，爸爸應該不生氣了吧？
夏教授讓我先休息，他去準備。
待明日一早，正式入住1803號宇宙。
洗了個熱水澡，簡單吃了點東西，喝了一瓶甜汽水，沒多久，困意襲來。
躺在柔軟的單人床上，蓋著雪白的絲質薄毯，很快進入夢鄉。
徹底失去意識前，感覺到腦袋上有輕微的揉搓感，我沒在意。
再次醒來，眼前一亮。
依舊是雪白的絲質薄毯，柔軟的床。
只是，床大了許多。
房間了大了許多。
不再是格子間，是獨屬于我的大別野！
女管家四十來歲，嫻靜溫和，身材豐滿，笑起來讓人忍不住跟著笑。
我很快迷失了。
這就是世外桃源啊！
舒舒服服地過了十來日，吃了睡，睡了吃。
徹底休息夠了，決定出去走走，見識見識夏教授口中的理想國。
用過早餐，走出別墅，極目遠眺。
日光如少女的眼神，輕揉地灑在身上。
沒走多遠，來到那條熟悉的街道。
上次在這里，我被人撞了一下，直接將我撞回現實世界去了。
那個人，雖沒看清，卻基本可以確信，就是夏教授。
點了杯咖啡，迎著微笑的人群，緩步走過去。
生活就該這樣無憂無慮。
要是像之前一樣，遇到夏教授就好了。
這個老頭有意思，把自己的意識也上傳進來。
我要跟他在理想國，喝喝茶，聊聊天。
可惜，事與愿違。
人群中，看到了一個熟人。
一個本不該出現在這里的人，陳密。
4.
我與陳密在以恒星域相識。
他是NPC，我是玩家。
對，你沒理解錯，就是那種游戲里常見的NPC。
用他的話說，他是土著，我是游客。
這位土著睿智豁達，充滿生機。
媽媽去世時，我躲在以恒星域，不敢面對現實。
是他，一直開導我，勸慰我，陪我度過最難熬的那些日子。
他還勸我不要沉迷游戲，要勇敢面對現實。
他也是個失蹤人口，不記得在哪個公交站臺，我看過他的尋人啟事。
他是在2074年7月12日失蹤的，失蹤兩年了。
現在，在1803號宇宙遇見陳密。
震驚之余，一個瘋狂的念頭閃過。
我被誆了！
根本沒有1803號宇宙，我被送進以恒星域那款社交游戲了。
我也成了NPC？
陳密似乎沒看到我，徑直從身邊路過。
臉上堆著和所有人一樣的微笑。
我一把拉住他。
「你怎么在這里？」
陳密疑惑地看著我，「我們認識嗎？」
我以為他是跟我開玩笑，可顯然，并不是。
陳密本不想說話，見我糾纏不清，索性拉我來到一個無人的花園。
原來，他不是NPC陳密。
是失蹤人口陳密。
「你家人一直在找你，快回去吧！」
話沒說完，陳密瞪大眼睛盯著我，「你還想回去？」
「什么意思？」
心頭巨震，是啊，怎么回去？
「我們回不去了。」
陳密黯然神傷。
在1803號宇宙，我頭一次見到微笑之外的表情。
也就一瞬間。
很快，陳密像是想起了什么，迅速收起悲傷之情，小心地看了看周圍，確定沒人，才又放下心來。
「你這么緊張干嘛？」
「小心點，有人在監視我們！」
陳密神秘兮兮的樣子讓我也跟著緊張起來。
「誰在監視我們？」
「不能說！……不能說，他們無處不在。」
見我半信半疑，陳密又加了一句。
「我有個朋友，白天跟我在一起時還好好的，睡了一覺，就再沒見過。」
「啥情況？直接消失了？」
「反正聯系不上了。」
「沒去他家看看？」
「不知道他住哪兒，沒去過。」
越說越奇，我滿頭問號，「那你怎么確定他就消失了？」
「聯系不上，手機打不通。」
也可能是人家不想聯系你，我心想，沒好意思說出來。
陳密似乎看出我的心思，分辨道，「這種事發生過很多次！」
「還有，」他又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的表情頗有點神經質，「有人提醒過，天黑別睡覺！」
我愈發困惑，1803號宇宙，表面看來，一片祥和，但背后的秘密，似乎深不可測。
夏教授一定知道些什么。
我問陳密有沒有見過夏教授。
「誰是夏教授？」
「就是帶我們進1803號宇宙的那個老頭。」
「什么老頭，騙我進來的，明明是個女人。」
我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這不是最恐懼的。
最恐懼的是，在這個世界，我無依無靠。
忍不住想爸爸了。
媽媽去世以后，他是我唯一的依靠。
父母在，不遠游。
我游得有點太遠，直接趕到虛擬世界來了。
進入1803號宇宙，頭一次，我想回去。
可是，哪里還有回頭路！
離家已經十來天，爸爸的氣應該消了吧？
我掏出手機，查看時間。
這一看不要緊，直接驚出一身冷汗！
手機屏幕上醒目的數字表盤：2079年3月17日。
不對！
我離家出走的日子是：2076年9月16日。
那天，我偷偷跑去京大，想見見白月光。
晚上，爸爸指著我破口大罵。
我離家出走。
之后，在1803號宇宙，宅在別墅十來日，具體是十一天還是十二天，有點記不清，但絕不會更久。
可手機上的時間顯示，我已離家出走兩年半了！
「這個時間對嗎？」我指著手機屏幕，聲音忍不住顫抖。
「對的。這里的時間，跟現實世界的時間是同步的。」
他見我將信將疑，「不信？你可以問那些新來的人，核對一下就知道了。」
我的時間被誰偷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