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王倩舉著手機(jī)，站在“幸福起點(diǎn)”婚紗館門口，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太陽明晃晃地照下來，曬得她頭皮發(fā)麻。
手機(jī)屏幕上，那條消息還亮著——閨蜜李莉婚禮籌備群，李莉媽媽剛發(fā)的伴娘名單，六個名字，從頭到尾看了三遍，沒有王倩。
沒有她這個十年的閨蜜。
“李莉，你什么意思？”
電話一接通，王倩的聲音就劈了，嗓子眼堵得發(fā)疼。
那頭安靜了兩秒，才傳來李莉的聲音，聽著有點(diǎn)虛：“倩倩，你聽我說……”
“我聽你說什么？”王倩打斷她，眼淚不爭氣地沖上來，“三個鐘頭前！三個鐘頭前我還陪你在里頭試衣服，試了三十件！你累得站不穩(wěn)，是我給你遞水，給你拉背后的拉鏈！”
“你說我這輩子最好的姐妹就是你，你說伴娘服早給我留好了，你說……”
“倩倩！”李莉的聲音突然急促起來，“我媽定的，她說人太多了，不好安排……”
“放屁！”
王倩吼出這兩個字，喉嚨都扯疼了。
上周李莉親口說的，伴娘八個都不嫌多，怎么今天就“人太多”了？
六個名字里，有李莉才認(rèn)識半年的瑜伽教練，有公司里點(diǎn)頭之交的同事，就是沒有她王倩。
“李莉，你是不是覺得我傻？”王倩擦了一把臉，手背上濕漉漉的，“耍我好玩是吧？”
“不是的，倩倩，你信我，婚禮完了我給你解釋，現(xiàn)在真的不行……”
“去你的婚禮完了！”
王倩摁斷了電話。
手指頭抖得厲害，差點(diǎn)把手機(jī)摔了。
她抬頭看了眼婚紗館亮閃閃的櫥窗，里頭模特穿著雪白的婚紗，笑得一臉幸福。
刺眼。
真他媽刺眼。
她轉(zhuǎn)身就走，步子邁得又急又重，恨不得立刻離開這條街。
“姑娘！姑娘你等等！”
身后傳來女人的喊聲，高跟鞋敲著地面，噠噠噠地追上來。
王倩回頭，看見婚紗館的老板陳鳳娟跑了過來。
這老板四十多歲，平時打扮得挺精致，說話也利索，這會兒卻跑得氣喘吁吁，頭發(fā)都有些亂了。
陳鳳娟跑到王倩跟前，一把拉住她胳膊。
她的手勁很大，指尖冰涼冰涼的。
“這個你拿著。”陳鳳娟壓低聲音，眼睛還慌張地往婚紗館那邊瞟，好像怕誰看見。
她往王倩手里塞了個東西。
是個折疊起來的硬紙卡片，邊角有點(diǎn)硌手。
“加我微信，現(xiàn)在就加。”陳鳳娟語速快得跟打槍一樣，“別跟任何人說，尤其別讓你閨蜜知道！”
王倩愣愣地看著手里的卡片：“這是……”
“別問！”陳鳳娟打斷她，臉色白得嚇人，“回家再看，記住，誰也別告訴！”
說完，她用力捏了捏王倩的胳膊，轉(zhuǎn)身就往回跑。
那背影，慌慌張張的，像是后頭有鬼在追。
王倩站在原地，看著陳鳳娟跑回婚紗館，玻璃門“砰”地關(guān)上。
她低頭，看向手里的卡片。
白色的卡片，折了好幾道，捏在手里有點(diǎn)分量。
陽光照在上面，反著光。
時間倒回五個小時前。
王倩正坐在辦公桌前，對著電腦上一堆報表頭疼。
手機(jī)響了，是李莉。
“倩倩！救命！”李莉的聲音在電話那頭喊，帶著點(diǎn)哭腔，“你現(xiàn)在能出來嗎？陪我去試敬酒服，我快崩潰了！”
王倩看了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下午一點(diǎn)半。
“不是說好周末去嗎？”她揉了揉太陽穴，“我下午還有個會……”
“就今天！就現(xiàn)在！”李莉急吼吼地說，“那家店老板說今天有空檔，還能打折，我一個人真挑不出來，你快來嘛！”
她頓了頓，聲音軟下去：“你是我最好的姐妹，這種大事，你不陪我誰陪我？”
最后那句話，像根小針，輕輕戳了王倩一下。
十年的交情，從大學(xué)宿舍上下鋪，到一起找工作，一起租房子，一起熬過沒錢的日子。
李莉開口求她，她沒法拒絕。
“行，你等我，我請個假。”
王倩抓起包就往外沖，主管在身后喊她，她只擺了擺手：“急事！明天補(bǔ)假條！”
趕到市中心那家“幸福起點(diǎn)”婚紗館時，已經(jīng)下午兩點(diǎn)多了。
李莉站在門口等她，穿了一條淺藍(lán)色的裙子，襯得皮膚很白。
但王倩走近了才發(fā)現(xiàn)，李莉臉色不太好，眼下一片青黑，嘴唇也沒什么血色。
“你沒睡好？”王倩伸手想摸她額頭。
李莉偏頭躲開了：“沒事，就是最近忙婚禮，累的。”
她說話時，眼睛沒看王倩，一直往婚紗館里瞄。
王倩心里有點(diǎn)奇怪，但沒多想。
兩人推開玻璃門走進(jìn)去。
店里冷氣開得很足，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飄過來。
幾個店員在整理衣服，看到她們，立刻有個小姑娘迎上來。
“李小姐來啦！”小姑娘笑得甜甜的，“您要試的衣服都準(zhǔn)備好了。”
“陳老板呢？”李莉問，聲音有點(diǎn)緊。
“陳老板在樓上，我這就去叫。”
小姑娘轉(zhuǎn)身上了樓梯。
沒過一分鐘，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老板陳鳳娟走了下來。
她今天穿了身米色的西裝套裙，頭發(fā)盤得整齊，看著干練又精神。
但王倩注意到，陳鳳娟下樓時，目光落在李莉臉上，明顯頓了一下。
那眼神有點(diǎn)復(fù)雜，說不清是什么。
“李小姐，王小姐，歡迎。”陳鳳娟臉上堆起笑，可那笑容看著有點(diǎn)勉強(qiáng)，“今天慢慢挑，一定要選到最合心意的。”
“麻煩陳老板了。”李莉說著，拉了拉王倩的胳膊，“我們?nèi)タ匆路伞！?/p>
敬酒服都掛在試衣區(qū)，長長一排，少說有三十件。
紅的，金的，粉的，銀的，各種顏色各種款式，燈光一照，閃閃發(fā)亮。
李莉走到衣架前，手指劃過那些衣服，卻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先試試這件吧。”王倩挑了件正紅色的旗袍款，“喜慶，你穿紅色好看。”
李莉接過衣服，進(jìn)了試衣間。
王倩在外面等著，突然聽見試衣間里傳來手機(jī)震動的聲音。
緊接著是李莉壓得很低的說話聲，聽不清說什么，但語氣很急，像在吵架。
過了三四分鐘，試衣間的門開了。
李莉穿著那件紅色旗袍走出來，站在鏡子前。
裙子很合身，襯得她腰細(xì)腿長。
可她只是匆匆瞥了一眼鏡子，就說：“不行，這顏色太扎眼了。”
“我覺得挺好啊。”王倩走過去，幫她整理領(lǐng)口。
“真的不行。”李莉轉(zhuǎn)身又進(jìn)了試衣間。
接下來試的第二件是香檳色抹胸長裙，第三件是粉色紗裙，第四件是酒紅色魚尾裙……
每一件李莉都只穿出來看一眼，然后找各種理由說不合適。
王倩在旁邊幫她整理裙擺，調(diào)整肩帶，還用手機(jī)拍了好多照片，發(fā)到朋友圈：“陪我家準(zhǔn)新娘挑戰(zhàn)衣，三十件起步！”
很快就收到一堆點(diǎn)贊和祝福。
可李莉看都沒看手機(jī)。
她的注意力全在自己手機(jī)上。
那手機(jī)隔幾分鐘就亮一次，每次一亮，李莉就拿起來看，看完臉色就更差一點(diǎn)。
試到第十件的時候，手機(jī)又震了。
李莉盯著屏幕，嘴唇抿得發(fā)白。
“我出去接個電話。”她丟下這句話，抓起手機(jī)就往外走。
王倩透過玻璃窗，看見她站在店外的樹蔭下，背對著店里打電話。
她一只手抓著手機(jī)，另一只手無意識地拽著自己的裙子，肩膀繃得緊緊的。
“你們認(rèn)識很多年了吧？”
陳鳳娟的聲音突然在旁邊響起。
王倩回過神，點(diǎn)點(diǎn)頭：“十年了，大學(xué)同學(xué)。”
“十年啊。”陳鳳娟輕輕嘆了口氣，“那感情一定很深。”
“嗯，跟親姐妹差不多。”王倩笑了笑。
陳鳳娟看著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低聲說了句：“感情深是好事，但有時候……太深了也傷人。”
這話說得沒頭沒腦的，王倩正想問什么意思，李莉回來了。
她眼睛有點(diǎn)紅，像是哭過。
“怎么了？”王倩趕緊問，“是不是張浩惹你生氣了？”
張浩是李莉的未婚夫，家里做生意的，條件很好。
“沒有。”李莉搖搖頭，聲音悶悶的，“就是有點(diǎn)累。”
接下來的試衣，氣氛越來越怪。
李莉試衣服時總是走神，問她覺得怎么樣，她要愣好幾秒才反應(yīng)過來。
試到第十五件時，那是一件淡紫色的長裙，上面鑲著細(xì)碎的水晶。
李莉穿上后，站在鏡子前，盯著鏡子里的人看了很久。
看著看著，眼淚突然就掉下來了。
“倩倩。”她開口，聲音很輕，“你說，人要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做了傷害別人的事，能被原諒嗎？”
王倩愣住了。
“那得看是什么事。”她想了想說，“如果是故意的，那不行。如果是被逼的……那也得看被傷害的人怎么想。”
李莉不說話了，眼淚流得更兇。
陳鳳娟在旁邊整理衣架，突然插了一句：“李小姐，有些路，選了就回不了頭了。”
她說這話時，語氣很平靜，可眼神銳利得很，直直盯著李莉。
“尤其是踩著別人的真心走的路。”陳鳳娟又補(bǔ)了一句，“真心這東西，捧給你的時候是寶貝，你要是摔了，可就一文不值了。”
李莉渾身一顫，猛地轉(zhuǎn)頭看向陳鳳娟。
兩人對視了幾秒鐘，空氣都像是凝固了。
李莉的臉白得像紙，嘴唇都在抖。
“我……我去換衣服。”她慌慌張張地跑進(jìn)試衣間，關(guān)門的聲響得嚇人。
試衣間里又傳來她壓低聲音的說話聲，比剛才更急。
王倩走到門邊，想聽聽她在說什么，還沒靠近，門突然被拉開了。
李莉沖出來，差點(diǎn)撞到王倩。
看到王倩站在門口，她臉色“唰”地變了：“你站這兒干嘛？”
語氣很沖，帶著明顯的驚慌。
“我……我想問你喝不喝水。”王倩被她的反應(yīng)嚇了一跳。
“不喝！”李莉聲音還是尖的，她深吸了幾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對不起，我太累了，不該沖你發(fā)脾氣。繼續(xù)試吧，快試完了。”
但從那以后，她整個人更不對勁了。
剩下的衣服，她試得飛快，一件接一件，像是完成任務(wù)。
眼神飄忽，問什么都答非所問。
手機(jī)震動得更頻繁了。
到第三十件時，已經(jīng)是下午五點(diǎn)。
那是件大紅色的改良旗袍，繡著金色的鳳凰，華麗得很。
李莉穿上后，照了下鏡子就說：“就這件吧。”
“不再看看了？”王倩問，“還有幾件沒試呢。”
“不看了，就這件。”李莉急匆匆地脫下來，換回自己的衣服，“倩倩，今天真的謝謝你了。”
她說著，突然走過來，一把抱住王倩。
抱得很緊很緊，緊得王倩都有點(diǎn)喘不過氣。
王倩感覺到李莉的身體在發(fā)抖，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在哭，無聲地哭。
“悅悅？”王倩想推開她看看。
“別動。”李莉的聲音悶在她肩上，“讓我抱一會兒，就一會兒。”
那個擁抱持續(xù)了很久。
久到陳鳳娟都走過來，輕聲問：“李小姐，要不要坐會兒？”
李莉這才松開手。
她轉(zhuǎn)過身，飛快地擦了擦眼睛，再轉(zhuǎn)回來時，臉上擠出一個笑：“不用了，我們該走了。”
結(jié)賬時，李莉刷卡刷了三次才成功。
她的手一直在抖。
陳鳳娟收好單據(jù)，看著李莉，語氣很鄭重：“李小姐，結(jié)婚是大事，每一步都得想清楚。有些選擇，做了就沒法后悔了。”
李莉僵硬地點(diǎn)點(diǎn)頭，拉著王倩快步走出店門。
外頭的天已經(jīng)泛黃了，夕陽把街道染成橙紅色。
“我送你到地鐵站。”李莉說。
兩人并肩走著，誰也沒說話。
這條路她們以前走過無數(shù)遍，一起逛街，一起吃飯，一起吐槽工作。
今天卻覺得格外漫長。
到了地鐵站口，李莉突然停下腳步，拉住王倩的手。
“倩倩，不管以后發(fā)生什么，你都要記得，咱們是最好的姐妹，對吧？”
她問這話時，眼神躲躲閃閃的。
“那當(dāng)然。”王倩握緊她的手，“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說？”
“沒什么。”李莉笑了笑，那笑容假得很，“可能就是婚前緊張吧。你快回去吧，明天還上班呢。”
她松開手，走了兩步，又回頭：“倩倩，要是哪天……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你會恨我嗎？”
“你說什么呢？”王倩皺起眉頭。
李莉搖搖頭：“沒什么，隨便問問。快回去吧。”
她揮揮手，轉(zhuǎn)身匯入人群。
王倩站在地鐵口，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小，心里那股不安越來越濃。
她當(dāng)時不知道，那是李莉最后一次叫她“倩倩”。
晚上七點(diǎn)多，王倩才到家。
她一邊熱外賣，一邊趕下午沒做完的工作，手機(jī)就放在手邊。
往常這個時候，李莉早就發(fā)消息過來了，要么吐槽婚禮籌備的瑣事，要么分享試婚紗的照片。
今天手機(jī)卻一直安安靜靜的。
八點(diǎn)整，王倩主動發(fā)了條消息過去：“到家沒？今天累壞了吧？”
消息顯示已讀。
但沒回。
八點(diǎn)過十分，手機(jī)突然“嗡嗡嗡”震個不停。
是李莉婚禮的微信群，里頭三十多號人，親戚朋友都在。
王倩點(diǎn)開群聊，看見李莉媽媽發(fā)了一條消息。
“@所有人 各位親友，婚禮伴娘名單最終確定了，以下六位姑娘請注意接收后續(xù)安排……”
王倩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盯著屏幕，看著名字一個個跳出來。
表妹劉薇。
同事張曉。
大學(xué)同學(xué)周婷。
健身房認(rèn)識的Lisa。
李莉媽媽朋友的女兒。
還有一個王倩不認(rèn)識的名字。
六個。
沒有王倩。
沒有她這個陪李莉試了三十件衣服的閨蜜。
手機(jī)“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王倩呆呆地坐著，腦子里一片空白。
耳朵里嗡嗡響，像有無數(shù)只蒼蠅在飛。
客廳的鐘嘀嗒嘀嗒走著，每一聲都敲在她心坎上。
不可能。
肯定是弄錯了。
肯定是李莉媽媽發(fā)漏了。
她哆嗦著手撿起手機(jī)，立刻給李莉打電話。
“嘟——嘟——您撥打的電話已關(guān)機(jī)。”
冰冷的機(jī)械女聲，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她又打了一遍。
還是關(guān)機(jī)。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全是關(guān)機(jī)。
王倩打開微信，給李莉發(fā)消息：“悅悅，伴娘名單是不是發(fā)錯了？怎么沒有我？”
消息發(fā)出去，顯示已送達(dá)。
五分鐘過去了，沒回。
十分鐘，還是沒回。
她盯著對話框，看著“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閃了又滅，滅了又閃。
李莉在打字，可一個字都沒發(fā)過來。
王倩坐不住了，開始給群里的其他人發(fā)消息。
先給周婷發(fā)：“婷婷，伴娘名單怎么回事？怎么沒我？李莉電話打不通。”
周婷過了好一會兒才回：“倩倩，我也是剛看到……可能是人數(shù)限制了吧？你直接問悅悅？”
“她關(guān)機(jī)了。”王倩快速打字。
周婷發(fā)來一個尷尬的表情，不說話了。
王倩又給李莉表妹劉薇發(fā)消息：“薇薇，你知道伴娘名單的事嗎？怎么突然變了？”
劉薇秒回：“倩倩姐，我也不清楚，表姐沒跟我說這個。”
停了幾秒，她又發(fā)來一句：“不過……她前天問過我，你最近工作是不是特別忙。”
王倩握著手機(jī)的手緊了緊。
她很忙嗎？
為了李莉的婚禮，她推了多少工作，李莉不知道嗎？
她給張曉發(fā)消息，給Lisa發(fā)消息……
得到的回復(fù)都差不多：不清楚，可能是人數(shù)問題，你問新娘本人吧。
人數(shù)問題？
上周李莉還說伴娘可以請八個，怎么今天就成六個了？
就算真要減，減誰也不能減她王倩啊！
王倩打開和李莉的聊天記錄，一條一條往上翻。
每翻一條，心就沉一分。
四天前：“倩倩，伴娘服我選了淺藍(lán)色，你穿肯定好看！”
三天前：“首席伴娘要走在最前面哦，你這幾天練練穿高跟鞋，別到時候摔了。”
兩天前：“倩倩，這輩子有你這么個姐妹，我值了。等結(jié)完婚，咱倆去旅游，去你一直想去的云南！”
每一條都那么真，那么暖。
可現(xiàn)在呢？
她被踢出去了。
王倩突然想到什么，點(diǎn)開微信群聊列表，找那個“最美伴娘團(tuán)”的群。
找到了。
點(diǎn)進(jìn)去。
屏幕顯示：“你已被移出群聊”。
她點(diǎn)開群聊詳情，顯示被移除的時間：今天下午18:47。
就是她們在地鐵站分開后不到一個小時。
那時候李莉還拉著她的手，問她：“要是哪天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你會恨我嗎？”
原來她早就知道。
原來那個擁抱，那句話，是在跟她告別。
眼淚一下子涌出來，止都止不住。
王倩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眼睛腫得睜不開，嗓子啞得說不出話。
她又一次次地給李莉打電話。
打到第七遍的時候，電話突然通了！
“喂？”李莉的聲音傳過來，聽著很疲憊。
“李莉！”王倩幾乎是喊出來的，“你為什么不接電話？為什么伴娘名單里沒有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
“倩倩，對不起……”
“對不起？”王倩的聲音抖得厲害，“我要的不是對不起！我要你告訴我為什么！我到底哪兒得罪你了？”
“你沒得罪我……”李莉的聲音很小，“是我媽……她說人太多不好安排……”
“李莉，我認(rèn)識你十年了。”王倩打斷她，眼淚又流下來，“你撒謊的時候是什么樣，我比誰都清楚。人太多？六個伴娘叫多？上周你還說可以八個！”
“倩倩……”
“你今天下午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王倩的聲音越來越高，“你問我‘要是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你早就決定好了，對不對？”
“我……”李莉的聲音開始哽咽。
“你為什么要這樣對我？”王倩幾乎是在吼，“我為了你的婚禮，推了多少事？跑了多少腿？操了多少心？我像個傻子一樣圍著你轉(zhuǎn)，結(jié)果呢？連個伴娘都不讓我當(dāng)？”
“對不起……”李莉只會重復(fù)這三個字。
“我不要你的對不起！”王倩大喊，“我要一個解釋！一個真正的解釋！”
電話那頭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久到王倩以為電話已經(jīng)掛了。
最后，李莉用一種近乎絕望的聲音說：“倩倩，求你別問了。等婚禮結(jié)束，我會跟你解釋清楚。現(xiàn)在，求你了，別問了。”
“等婚禮結(jié)束？”王倩苦笑，“還有八天你就結(jié)婚了，你讓我等到那時候？”
“對不起。”李莉說完，掛了電話。
王倩立刻回?fù)堋?/p>
這次真的關(guān)機(jī)了。
她給李莉發(fā)微信，打了幾百個字，說這十年的情分，問她的良心，訴自己的委屈。
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飛快，眼淚一直掉。
發(fā)送。
一個紅色的感嘆號跳出來：消息已發(fā)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李莉把她拉黑了。
王倩癱在椅子上，手機(jī)又一次滑到地上。
她就在那兒坐了一夜，眼睛睜著，卻什么也看不見。
腦子里全是下午的畫面：李莉試衣服時的心不在焉，接電話時的慌張，問的那些怪問題，最后的擁抱……
還有陳鳳娟說的那句話：“踩著別人的真心走的路……你要是摔了，可就一文不值了。”
陳鳳娟為什么那么說？
她是不是知道什么？
天亮了，陽光從窗簾縫里鉆進(jìn)來。
王倩站起身，洗了把臉。
鏡子里的人眼睛腫得像核桃，臉色慘白，頭發(fā)亂糟糟的。
她做了個決定。
她要去找陳鳳娟。
早上八點(diǎn)五十，王倩站在“幸福起點(diǎn)”婚紗館門口。
店還沒開，玻璃櫥窗上映出她的影子：憔悴，狼狽，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但她顧不上這些了。
九點(diǎn)整，店門從里面打開。
陳鳳娟出現(xiàn)在門口。
看到王倩的瞬間，她手里的鑰匙“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你……你怎么來了？”她彎腰撿鑰匙，聲音有點(diǎn)抖。
“陳老板，我想問你點(diǎn)事。”王倩盯著她的眼睛，“關(guān)于李莉。”
陳鳳娟的臉色變了。
她左右看了看，快速說：“進(jìn)來說。”
店里還沒開燈，有點(diǎn)暗。
陳鳳娟關(guān)上門，拉上了遮光簾。
“李莉在哪兒？”王倩直接問，“她今天是不是要來取敬酒服？”
“她不來了。”陳鳳娟背對著王倩，聲音很平靜，“昨晚打電話改了時間，讓別人來取。”
“誰來取？”
“她沒說。”
“陳老板。”王倩走到她面前，“你昨天說的那些話，到底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陳鳳娟沉默了很久，才轉(zhuǎn)過身來。
她看著王倩，眼神復(fù)雜，有憐憫，有猶豫，還有別的什么東西。
“你真的一點(diǎn)都不知道？”她問。
“我知道什么？”王倩的聲音提高了，“我就知道我被踢出了伴娘名單！我就知道她把我拉黑了！我就知道我被耍了！”
陳鳳娟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又閉上了。
她的手緊緊抓著柜臺邊，指節(jié)都發(fā)白了。
“陳老板，我求你了。”王倩的眼淚又出來了，“如果你知道什么，告訴我。我真的……真的受不了了。”
陳鳳娟深深嘆了口氣。
“有些事，知道了可能更難受。”
“我已經(jīng)夠難受了。”王倩擦掉眼淚，“至少讓我知道為什么。”
陳鳳娟看著她，眼神掙扎。
最后，她還是搖了搖頭：“你先回去吧。等婚禮結(jié)束，你自然就明白了。”
“又是等婚禮結(jié)束？”王倩苦笑，“為什么所有人都讓我等？到底有什么事，非得等到那時候？”
“因為現(xiàn)在說，會出事。”陳鳳娟的聲音很嚴(yán)肅，“李小姐的婚禮，對她很重要，非常非常重要。”
“那我不重要嗎？”王倩質(zhì)問，“十年的姐妹，還不如一場婚禮？”
陳鳳娟沉默了。
王倩看著她，突然明白了什么：“你是收了她的錢，讓你別說，對不對？”
“不是。”陳鳳娟搖頭，“我沒收錢。我只是……覺得時候沒到。”
“那什么時候才到？”王倩的情緒崩了，“我現(xiàn)在就要知道！我做錯了什么？憑什么這么對我？”
陳鳳娟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最終還是搖頭：“你先回去。回去好好休息，別想太多。”
“我不走。”王倩站著不動，“你不告訴我，我就不走。”
“王小姐……”陳鳳娟的語氣重了，“有些事，知道了對你沒好處。你信我，等婚禮……”
“夠了！”王倩打斷她，“我不想再聽‘等婚禮’這三個字！”
她轉(zhuǎn)身就走，一把拉開店門。
陽光刺眼地照進(jìn)來。
“等等！”
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陳鳳娟沖了出來。
她像個賊一樣左右張望，確認(rèn)周圍沒人，然后快步走到王倩面前，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拽到店門口的盆栽后面。
她的手心全是汗，力氣大得嚇人，指甲掐進(jìn)王倩的肉里。
“別走。”她壓低聲音說，眼神里全是恐懼，“你等我一下，就一下。”
說完，她松開手，轉(zhuǎn)身跑回店里。
王倩站在盆栽后面，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心跳得厲害。
不到一分鐘，陳鳳娟又出來了。
她手里拿著那張折疊的卡片，就是昨天塞給王倩的那張。
“這個你拿著。”她把卡片塞進(jìn)王倩手心，用雙手緊緊握住王倩的手，“回家再看，千萬別在這兒看。”
“這到底是什么？”王倩看著手里的卡片。
“回家看就知道了。”陳鳳娟說著，又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加我微信，現(xiàn)在就加。但是……”
她頓了頓，湊近王倩耳邊，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千萬別讓你閨蜜知道。”
“為什么不能讓她知道？”王倩也壓低了聲音。
“你回家看完就明白了。”陳鳳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擔(dān)憂，有恐懼，還有種下定決心的堅定，“記住，別聲張，別告訴任何人，尤其是李莉。如果她知道了……”
她沒說完，但那個表情已經(jīng)說明了一切。
“如果她知道了會怎樣？”王倩問。
“會出事。”陳鳳娟說完，推了她一把，“快走，別讓人看見我們說話。”
她轉(zhuǎn)身快步走回店里，“砰”地關(guān)上了門。
透過玻璃，王倩看見她站在門后，臉色慘白，身體都在發(fā)抖。
王倩站在原地，手里捏著那張卡片和名片，指尖能感覺到卡片里面好像還夾著什么東西。
街上人來人往，車流不息，世界照常運(yùn)轉(zhuǎn)。
只有她站在這里，捏著一個不知道裝著什么的卡片，心跳如鼓。
她低頭看手里的名片。
“幸福起點(diǎn)婚紗定制”
“陳鳳娟”
下面是電話和微信號。
她立刻拿出手機(jī)，手指抖著輸入微信號，點(diǎn)擊添加好友。
三秒后，對方通過了。
她發(fā)了個問號過去。
陳鳳娟秒回：“回家看卡片。下午三點(diǎn)，我聯(lián)系你。在那之前，保持沉默。”
王倩捏著卡片，轉(zhuǎn)身離開。
坐在出租車上，她反復(fù)摸著那張卡片，想拆開看，又不敢。
她怕里面的東西。
怕那個東西會毀了一切。
但又迫切地想知道。
車子走走停停，平時二十分鐘的路，今天感覺特別長。
王倩盯著窗外，什么都看不進(jìn)去，滿腦子都是那張卡片。
它被折得很緊，紙張都有點(diǎn)軟了，像是被汗水浸過。
陳鳳娟當(dāng)時的表情還在眼前：恐懼，擔(dān)憂，還有種豁出去了的決絕。
她為什么要冒險告訴自己？
她到底知道什么？
李莉到底做了什么？
車子在一個紅燈前停下。
王倩捏著卡片的手指緊了緊。
她深吸一口氣，終于還是沒忍住，小心地、一點(diǎn)點(diǎn)地掀開了卡片的一個角。
里面露出一小截紙張的邊緣，還有……
像是一張照片的一角。
黑色的，像是西裝袖口。
王倩的心猛地一跳，正要再打開一點(diǎn)——
“姑娘，到了。”
司機(jī)的聲音突然響起。
王倩嚇了一跳，趕緊合上卡片，付了錢下車。
她幾乎是跑進(jìn)小區(qū)的，沖進(jìn)樓道，爬樓梯時絆了一下，膝蓋磕在臺階上，生疼。
她也顧不上，爬起來繼續(xù)跑。
到家，開門，關(guān)門，反鎖。
背靠著門板，大口大口地喘氣。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冰箱的嗡嗡聲。
陽光從窗戶照進(jìn)來，在地板上透出一塊亮斑。
王倩走到茶幾前，把卡片放在桌上。
她坐下，盯著它。
白色的卡片，在陽光下反著光。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卡片的邊緣。
紙張有點(diǎn)粗糙，邊緣還有點(diǎn)鋒利。
她深吸一口氣。
然后拿起卡片，手指扣住折疊的地方。
慢慢打開。
第一層，第二層，第三層……
卡片折了很多層，每打開一層，心跳就快一分。
最后一層打開了。
卡片正面是婚紗館的Logo，燙金的字，在光下閃。
王倩翻到背面。
背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字跡很潦草，像是匆忙寫下的，有些筆畫都連在一起了。
但每個字都寫得很用力，紙張被筆尖壓出了深深的印子。
王倩盯著那些字，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第一行。
第二行。
第三行……
她的手開始劇烈地抖。
卡片從指間滑落，飄飄搖搖掉在地上。
她癱在沙發(fā)上，后背抵著冰涼的靠背，渾身的力氣像被抽干了。
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想喊喊不出，想哭哭不出。
腦子一片空白，耳朵里的嗡嗡聲越來越大，大得像有一萬只蜜蜂在飛。
她低頭，呆呆地看著地上那張卡片。
上面的字，每一個都像刀子，扎在她心上。
她蹲下身，顫抖著手撿起卡片，又看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