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日子一天天過去,代哥這幫兄弟傷勢都不算重。尤建子胳膊被劃了一下,基本沒住院,簡單纏上紗布上點藥就完事了;虎子、老七他們也都是些皮外傷。
兄弟們平時就愛跟代哥待在一塊兒,住院實在沒意思,反正傷也不重,不如出來散散心。這天,馬三、丁健、大鵬仨人一合計:天天待著也沒勁兒,翻來覆去就那幾家飯店,天外天、全聚德、東來順都吃膩了;要玩也就陳紅那兒、天上人間,早沒新鮮感了,不如出去溜達溜達,旅旅游放松放松。
尤建子在旁邊一聽:“上哪兒啊?”
“我也沒想好,把代哥叫上,到那兒不得有人安排消費嘛。”
馬三拿起電話直接撥了過去,接通就喊:“喂,代哥。”
“哎,三兒,怎么了?”
“哥,咱哥幾個最近待著實在沒意思,想找地方坐坐喝點酒,或者出去轉轉,你給大伙拿個主意。”
“你們想去哪兒?”
“還沒想好呢哥,這不都聽你的嘛。”
“這樣吧,我下午兩點到八福酒樓,大伙聚一聚,商量商量去哪兒玩。”
“行,那我們幾個就在這兒等你了。”
“好嘞。”
下午兩點半,王瑞開車載著代哥到了八福酒樓。馬三、丁健、大鵬早就等得百無聊賴,一見代哥進來,立馬湊上去:“哥,上哪兒啊?”
“你們是想喝酒還是怎么著?我反正有吃有喝就行,去哪兒都無所謂。”
“哥,北京好吃的基本都吃遍了,沒啥新鮮的。海淀新開了一家海鮮城,咱去嘗嘗鮮。一樓全是剛捕撈上來的活鮮,樓上可以隨便加工,咱吃點鮮活的,剛開業沒多久。”
“那建子他們呢?還有大志,大志不能落下。”
馬三一聽就不樂意了:“可別找他,那人說話不著調,動不動就急眼,我跟螃蟹平時都懶得搭理他。”
“那把老硬叫上吧,這么多年兄弟,吃飯不能落下他。”
“行,我來打。”
馬三撥通電話:“老硬啊。”
“哎,哥,啥事?”
“你在哪兒呢?”
“跟我哥在一塊兒呢。”
“下午我們去海淀吃海鮮,你去不去?”
“哥,那我能不去嗎?吃海鮮我肯定到!但凡有吃有喝想著我老硬,我肯定跟你們一塊兒。”
“那行,你直接來八福酒樓。”
“好嘞哥,我馬上到。”
二老硬騎著老大的摩托車,突突突一會兒就到了,一進屋吊兒郎當地喊了聲:“三哥,建哥,王瑞。” 大伙都愿意跟老硬在一塊兒,這人脾氣好不愛急眼,還特別有意思。
代哥看他進來,問:“吃飯了沒?”
“沒吃,給我哥弄了口飯,他吃完了。一聽要去吃海鮮,我不得空著肚子嘛。”
“行,那走吧。”
一行人出門,代哥也沒再叫別人,這么多年就這幾個兄弟最貼心,不想外人摻和,幾個人安安靜靜聊聊天、交交心,挺好。一行人直接往海淀去。
這家海鮮城叫通達海鮮城,車停在樓下,一看門臉和里面裝修就挺上檔次。進門一看,一樓全是檔口,一家挨著一家,足足幾十家。各種海鮮應有盡有,帝王蟹、大閘蟹、澳龍、鮑魚、象拔蚌,淡水魚、海水魚一應俱全。代哥看了看:“挑點吧,樓上加工。”
幾人選了幾只澳龍、幾個澳鮑,又挑了帝王蟹、螃蟹、象拔蚌之類,上了樓沒二十分鐘,菜就陸續端上桌了,酒也一并上齊。
二老硬是真能吃,在場兄弟加一塊兒都未必吃得過他。帝王蟹自己干進去兩只,埋頭一頓猛造。馬三看不下去了:“老硬啊。”
“三哥。”
“你慢點吃,咱哥幾個還在喝酒呢,你自己造進去一半了。”
“三哥,就算我吃飽了,跟你們喝酒,你們也不行。”
“這我不跟你犟。”
老硬是這幫人里最能喝的,把別人喝到吐,他跟沒事人一樣。大扎啤杯一口接一口,三口兩口就見底,跟喝水似的。
代哥在一旁看著,也忍不住笑。他坐在那兒,打量著身邊每一個兄弟。一路走來,這幫人都跟自己親弟弟一樣。尤其是馬三,當初要是沒跟著自己,人家也不差錢,早年來深圳的時候,兜里揣著八百萬,本來打算去香港瀟灑,后來一直跟著自己。再看大鵬,原本就是做工程的小老板,跟著自己之后,日子也越來越好,人也起來了。還有二老硬,當初快過不下去了,哥哥生病沒錢治,才跟著自己。丁健以前在海鮮市場幫人看場子,也是一身硬氣。
每一個兄弟,都真心實意,沒一個差的。
看著眼前這幫兄弟,代哥心里五味雜陳,輕聲說道:“咱這幫兄弟,不管到什么時候,永遠都在一塊兒,用不著跟外人那樣虛頭巴腦的。跟社會上那些人在一起,滿嘴都是場面話、社會嗑,端著架子有啥意思?跟自己兄弟就不一樣了,談天說地,哪怕罵罵咧咧,那也是自家人,有這個熱乎勁兒。”
大伙正吃得熱鬧,旁邊走過來一個人,一眼瞅見二老硬,當即喊道:“哎,老硬啊!”
二老硬一抬頭:“哥!哥!”
代哥回頭一看,當即站起身:“我操,晶哥!晶哥!”桌上幾人也連忙跟著打招呼。
閆晶笑著擺擺手:“你們咋也在這兒?過來吃飯啊?”
“是啊,三兒說這兒新開的,海鮮不錯,大伙過來嘗嘗。晶哥你呢?”
“幾個老板找我吃飯,我過來瞅一眼。” 閆晶說著,拉過一把椅子就坐下了,“你到這兒吃飯還花錢啊?”
馬三笑道:“那可不,哪能跟晶哥比啊。”
“拉倒吧,你加代的名號早傳開了。對了,我給你介紹個人。”閆晶朝著不遠處一喊:“劉杰!劉杰!”
應聲過來一個老板,三十多歲,跟代哥年紀相仿,一米七左右,胖乎乎的,看著憨厚實在,沒一點架子。
閆晶拍了拍他:“知道這是誰不?”
“哥,我剛回北京沒多久,真不認識。”
“這就是你老早就想認識的,東城加代,你代哥。”
劉杰一聽,眼睛瞬間就亮了:“這就是我代哥啊?”
說著連忙往前湊,代哥也十分客氣,主動站起身伸手:“你好兄弟。”
“哎呀我的媽呀!代哥,你等我一下!”劉杰轉身就跑出去洗手,還特意把里面的襯衫套上。他人微胖,挺著個小肚子,襯衫一繃,扣子都像是隨時要崩開,還不如不穿。
代哥看著也沒介意,笑著跟他握了握手。劉杰激動得手都舍不得松開:“哥,我真是沒想到!以前在外地就總聽說你,北京仁義大哥,最講究!今天能在我這小店碰見你,我真是……”
代哥笑了笑:“沒事,咱這就算認識了。”
閆晶在旁邊一擺手:“別光嘮,喝點酒。”
劉杰人實在,一點架子沒有,端酒杯永遠是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哥,到老弟這兒了,我也不會說啥,我干了!”
說完仰頭一口悶,一杯接一杯,不帶停的。代哥也沒辦法,人家這么實在,你喝一口顯得瞧不起人,只能跟著喝。沒一會兒,代哥自己就喝了一斤多,快兩斤了,腦袋都有點發飄。
劉杰喝得滿臉通紅:“哥,我嘴笨,你別挑我。我早就佩服你,你要是不嫌棄,咱交個朋友,你給兄弟留個電話。”
閆晶在旁邊搭腔:“留一個,自個兒家兄弟。”
代哥也懂人情世故,閆晶特意介紹過來的,不能不給面子,真要是推了,以后朋友都沒法做。相互介紹朋友,那是給彼此長臉。
代哥看向劉杰:“你把號給我,我給你撥過去。”
劉杰激動得話都不會說了,連忙把手機號報出來。存完號碼,他又端起杯子:“哥,我再敬你一個!”
代哥苦笑:“兄弟,咱稍微緩一緩,哪有這么一杯接一杯干的。”話雖這么說,還是陪著他又干了一杯。
閆晶在這兒坐了半個多小時,樓上還有一桌朋友等著,有人探出頭喊:“晶哥,跑哪兒去了?怎么還喝丟了?”
閆晶起身:“你們先喝著,劉杰,跟我回去。”
“晶哥你先回去吧,我不過去了,我在這兒陪代哥喝會兒。”
閆晶自己上樓了。
代哥看向劉杰:“你不回去陪他們?”
劉杰嘆了口氣:“代哥,說實話,我真不愿意跟他們喝,也不愿意應付那些人。”
“這話怎么說?”
“哥,不瞞你說,老弟這一路太難了。剛從南方回來,掙了點錢,想回北京開個海鮮城。從找房子到開業,差點沒被人打死。”
代哥一愣:“為啥?”
“這地段好,多少人盯著呢。”
“這地方也不算多頂尖啊。”
“再一般,我一個外地回來的,也輪不到我干啊。不少社會上的人過來欺負我,一樓檔口白用不給錢,動不動就要海鮮、要錢,什么人都有。我這牙都被打掉三顆。”劉杰說著張嘴指了指,一臉委屈,“實在沒招了,我姐夫告訴我,在北京得找個真正好使的人,幫我撐撐腰、跟這幫人說說。我提前一個月就求著晶哥,打了無數個電話,今天他才抽出空過來。”
他喝了口酒,有點不好意思:“代哥,我可能有點實在過頭了,頭一回見面說這些,你可能覺得我虎,覺得我二逼,甚至煩我。但我這人就這樣,有啥說啥,不會藏著掖著。”
換作旁人,第一次見面就倒苦水,確實有點唐突。可劉杰眼神真誠,一點壞心眼沒有,全是被逼得沒轍的無奈。
但代哥不這么想,反倒覺得這小子實誠。馬三、丁健、大鵬幾個也在旁邊聽著,心里都點頭:這人不玩虛的,剛從外地回來做生意,確實不容易。
代哥看著他問:“跟晶哥談得咋樣了?”
“還在樓上呢。那幫社會上的也說了,劉杰,你這海鮮城這么大,不得掙不少?我投了九百來萬,大家都不容易,你多少分點紅利唄。我能咋說,只能答應著。”
“晶哥沒幫你說兩句?”
“說了是說了,可有些事,也就那么回事。”
代哥一聽也能理解。九幾年、兩千年那時候做買賣,這太正常了,便勸道:“兄弟,這事兒也正常,往后做生意都得經歷這一步,都得自己扛。”
“哥,我跟你說句實話,我跟王正認識。”
“王正?哪個王正?”
“就是歪嘴子王正。”
“你還跟他認識?”
“我倆以前同學,前后座。”
“這我還真不知道,我跟歪嘴關系挺不錯。”
“我知道哥,他早就跟我提過你了,說加代在北京最仁義、最講究,不欺負兄弟、不欺負人。那時候我還尋思,一個社會大哥,能講究到哪兒去?今天一坐下來,才發現你對我一點架子都沒有。”
“啥架子不架子的,都是朋友,互相尊重。”
“哥,別的我也不多說了,以后你不嫌棄老弟,咱就當親兄弟處。電話我也存了,以后有好東西,我給你送過去。”
“不用這么客氣,今天認識了,以后路還長,慢慢處。”
“哥,不管咋說,今天這單必須我買,算老弟請你。”
“那可不行。認識歸認識,你要是真想交我這個朋友,就別來這套。就當我過來捧場。”
“哥,你別管了,今天單我買定了,下回你來不來都行,今天必須我來。”
代哥一看他這股實在勁兒,也不再堅持:“行,兄弟啥也不說了,我看出來了,你人實在、講究,我愿意交你。”
這時候要是再硬要買單,反倒顯得瞧不起人了。當天酒也喝得差不多,劉杰很認真地說:“代哥,我跟你交朋友,不是想找你辦事、求你幫忙,我就是單純想跟你處好。樓上那些頂多算普通朋友,我跟你,肯定比他們近。”
代哥心里明白,這小子是真不錯。馬三、丁健、大鵬也都挺認可他。臨走時,劉杰還特意塞了一張一萬塊的海鮮卡。錢對代哥來說不算多,可人家這份心意難得 —— 不求你辦事、不圖你撐腰,單純就是想交個朋友。
一行人上車往回走,丁健開口說:“哥,這劉杰是真不錯。外地剛回來,兩眼一抹黑,開這么大買賣,天天被人欺負。你要是方便,就幫他打個招呼,別讓人再找他麻煩了,掙點錢不容易。”
馬三也跟著勸:“哥,你就說句話吧。”
代哥輕輕搖了搖頭:“不是哥不幫,也不是哥心狠。幫得了一個,幫不了十個百個,這種生意人太多了。再說,咱跟他還沒處到那份上,做生意該經歷的,總得自己經歷。哥要是見一個幫一個,那不現實。”
兄弟幾個一聽,也都沒話說了,道理確實是這個理,沒人再當回事。
兩天后,代哥正在家里,大鵬電話打了過來。
“喂,哥。”
“大鵬,啥事?”
“劉杰上我這兒來了。”
“上酒樓了?”
![]()
“嗯,開個小貨車,拉了半車海鮮,在門口死活不走,非要卸下來。我說不用,他就犟著,哥你看咋辦?”
“多少東西?”
“估摸得值六七萬,老多了。”
“他說啥都不走是吧?”
“嗯,說啥都不走。”
“那就留下。”
“不是哥,留下往哪兒放啊?”
“大家分了,挨家挨戶分。”
“行,哥。”
“記住,錢必須給人家。”
“全給啊?”
“全給。留下可以,錢一分不少給人家。”
“知道了。”
大鵬掛了電話,看向劉杰:“兄弟,你卸哪兒啊?這么多我咋整,吃也吃不完。”
“給員工、給兄弟、給朋友分了,都是最新鮮的。”
“海鮮可以留下,但錢你必須拿著,代哥說了,不要錢你就別卸。”
“鵬哥,我要是要錢,直接賣給你不就完了?這是我一點心意。”
“別磨嘰,錢拿著,不然你就拉走。”
“那你要非得給,就給兩萬塊錢得了。”
“你扯啥呢,這些東西少說五六萬,我給你拿五萬。”
“鵬哥,真不用,我就是做海鮮批發的,這玩意兒在我這兒成本低,你就給兩萬就行。”
“真是這價?”
“真的,我天天倒騰這個,渠道便宜。”
“行,我也不跟你犟,給你拿三萬,總行了吧?”
“那行,哥。”
一幫人連搬帶抬把海鮮卸下來,這么多東西也沒法存。代哥聽說后,直接吩咐:發了吧,不管是廚師還是服務員,每人都拿點回去。
愛吃帝王蟹的拿帝王蟹,愛吃螃蟹的拿螃蟹,愿意吃蝦爬子的盡管往家拿。連附近的朋友,段景一、洪秀琴,還有陳紅那邊、虎子老七這幫人,挨個都送過去,三斤五斤、十斤八斤隨便造,不吃放著也得死,那不白瞎了嘛。
等大鵬一打聽進價才知道,這些海鮮五萬塊錢根本下不來。代哥一聽:“那不賠了嗎?”
“賠了,人家就是純粹為了跟你交兄弟。”
代哥嘴上沒多說,心里可全都有數。這兄弟太實誠了,換作有些人,難免會往歪處想:是不是求我辦事?是不是有求于我?是不是想巴結我?要是這么琢磨,那活該交不到真心朋友。人家對你好,難道不是應該珍惜的嗎?
這事一過,代哥心里就記下劉杰了。又過三四天,海鮮城每天晚上九十點打烊,劉杰自己開個二十來萬的雅閣,不張揚、不裝逼,穿得跟工作服似的,特別低調。當天新到一批海鮮,帝王蟹、蝦爬子、大螃蟹,全是滿膏滿黃的,他特意給代哥裝了二十多斤,打氧裝箱,也不知道是從馬三還是丁健那兒打聽的,直接摸到了寶龍小區。
到了樓下進不去,他就在車里等著。外面下著小雨,劉杰就靠在車邊抽煙,一等就是四個多小時。十一點多快十二點,代哥跟敬姐回來了,喝得迷迷糊糊,走路都發飄。
劉杰連忙迎上去:“代哥,這是嫂子吧?”
敬姐一看:“這不劉杰兄弟嘛。”
“哥,我給你送點海鮮,都是今天剛到的活鮮,滿黃滿膏,你嘗嘗。”
“你什么時候來的?”
“八點多就到了。”
“一直在這兒等我?”
“哥,我進不去小區,也不知道你啥時候回來。”
“你這兄弟啊,趕緊上樓,喝杯茶抽顆煙。”
“哥,我就不上了,身上埋汰,我先回去了。嫂子,我走了。”
說完轉身上車就走了。就這么實在的兄弟,真有事的時候,代哥能不管嗎?現用現交那種,拿五十萬一百萬往桌上一拍,代哥不差那點錢,更不差那口吃的,看的就是這份真心。你心里有代哥,有事你開口,代哥絕對給你辦。
又過三四天,劉杰電話打給代哥。倆人算不上拜把子兄弟,但在代哥心里,已經牢牢記住這個人了。
“喂,代哥,我劉杰。”
“知道,兄弟,怎么了?”
“哥,我那海鮮城一樓不都是大排檔檔口嘛,你知道的。”
“我知道。”
“正門對面那兩個位置最好、面積最大的檔口,我誰都沒租,特意給你留著,哥你看看有沒有心思整一整?”
“讓我干啊?”
“哥,你底下兄弟那么多,馬三、丁健、大鵬,還有那天那個眼睛有點毛病的二哥,他們要是想掙錢、沒活干,就讓他們過來。租金我一分不要,海鮮貨源我全包了。”
“兄弟,謝謝你了,你自己留著用吧。”
“哥,真掙錢!這倆檔口一天三五千穩賺,不行讓嫂子過來管著也行啊。”
“讓我媳婦去?”
“對啊,也不用她動手,雇倆人,蝦爬子螃蟹往缸里一放,讓兄弟們幫忙看著賣,一個月十來萬,一年一百多萬呢。”
“兄弟,心意哥領了,我真不能干。你該租租,該往外兌往外兌,別給哥留著。”
“那行哥,你有需要隨時找我。今晚新到一批海參,明天我給你送過去,你嘗嘗。”
“兄弟,你這……”
“哥你等著,明天我給你送過去。”
電話直接掛了。會來事、懂做人、真心實意,這樣的兄弟誰不喜歡?馬三、丁健、大鵬個個都認可,這人肯定錯不了。
一晃十幾天過去,劉杰為人處世挑不出一點毛病,跟代哥和底下兄弟處得明明白白。
這天,劉杰自己在辦公室,拿著計算器、筆和小本記賬。投資九百多萬的老板,在兩千年里一點架子沒有,沒有助理、沒有秘書,上貨、送貨、談生意全是自己親力親為。正算著賬,電話響了。
“喂,是通達海鮮城老板嗎?”
“我是,哥們兒你哪位?”
“我現在在你海鮮城一樓,你下來一趟,有點事跟你談。”
“行行行,我馬上下去。”
一點老板派頭都沒有,外人根本看不出他是有錢還是沒錢。
下樓一瞧,門口站著七八個小子,領頭的姓高,叫高振東。
領頭的叫高振東,個子不算高,一米七出頭,人很瘦,走過來上下打量一眼:“你是老板?”
“哎,兄弟,我是老板,我姓劉,劉杰。”
“我在一樓轉一圈了,這兩個檔口怎么租?”
“你要租這倆檔口是吧?”
“對,看半天了,位置啥的都不錯。”
劉杰也實在:“兄弟,我也不跟你繞彎子,這倆檔口面積、位置在我這兒都是最好的,租金一年十五萬。”
“十五萬?”
“對,兄弟,怎么了?”
“不怎么,十五萬都包括啥?”
“就房租,里邊浴缸、展示柜、冰箱冰柜冷庫都是現成的,免費給你用。你除了進貨、做牌匾,基本沒別的開銷。”
“有點貴啊。海鮮我不用你的,我自己有渠道。這么著吧,十五萬我覺得貴,我先用著,錢以后再說,啥時候有啥時候給。但我進你這海鮮城,也不是白進的 —— 以后誰在這兒挑事鬧事,我都能給你擺平。”
劉杰一聽就明白了:“哥們兒,合著你是來白占我地方的?我也是做買賣的,你一分錢不給,我不得賠死?”
“怎么會賠?你這么大海鮮城,能沒找茬的、吃霸王餐的?這些破事我全給你搞定。你再好好想想。”
“哥們兒,咱倆不認識。我剛從南方回來,做點小買賣不容易,你別欺負我。”
“你不容易?開這么大海鮮城你跟我說不容易?你跟我比?我有啥?我啥也沒有!就用你兩個檔口,你在這兒磨磨唧唧干啥?”
高振東一伸手,旁邊人遞過一張名片:“給你兩天時間考慮。行,就把地方收拾出來,我直接用;不行,咱再嘮別的。”
“行,我再考慮考慮。”
高振東一擺手,領著一伙人揚長而去。
劉杰在原地站了半天。一樓不少租他檔口的商戶大姐、大哥也都圍了過來:“劉總啊。”
“哎,大姐,李哥,王哥。”
“生意是不錯,可這幫人是欺負你啊。上次你不是請過海淀那些社會大哥嗎?不行你找找關系,不然這買賣沒法干了。”
“我知道了,謝謝大姐。”
劉杰回了辦公室,越想越鬧心。從裝修到開業這兩三個月,這種人見了沒有十個也有八個了,有的要檔口,有的要錢,有的要白吃海鮮,花樣百出。
他拿起電話,打給了晶哥之前介紹的一個人 —— 齊雙全,在海淀也算有點面子。
“喂,全哥,我劉杰。”
“兄弟,怎么了?”
“今天來一伙人,七八個,看著像社會上的,要占我檔口。”
“用你檔口不是好事嗎?租你檔口咋了?”
“租是租,可他一分錢不給啊。”
“不給錢?那不就是白用嗎?”
“就是這個意思。而且他那意思,我不答應,他就找我麻煩,我這海鮮城都別想干了。全哥,你看這事兒……”
“你不用搭理他。他叫什么知道不?”
“姓高,叫高振東。”
“高振東?沒聽過。你別管,下回他再來,你給我打電話,我過去看看怎么回事。敢欺負你肯定不好使,你是我兄弟。”
“全哥,那我只能仰仗你了,我實在沒別的招。”
“行,你別著急,等他再來你就打給我。”
“好。”
“你一會兒干啥?”
“沒啥事。”
“那我讓兄弟過去找你,有事當面說。”
“行,全哥。”
齊雙全掛了電話,旁邊兄弟問:“哥,這事兒你真管啊?”
“過去看看再說,話不能說死。劉杰跟咱有利益往來,好整就整,不好整再說。”
“那行,我去找他一趟,順便拿五萬塊錢。”
“嗯。”
沒到半小時,齊雙全的兄弟就來了海鮮城,找到劉杰:“我是雙全哥的兄弟。”
“哎,你好你好。”
“全哥打麻將走不開,輸二十多萬了,你先給拿點錢。”
“拿…… 拿多少?”
“五萬,先用著,過兩天還你。”
劉杰也不敢不拿,打開保險柜點了五萬遞過去:“兄弟……”
“沒事兒,我回去跟全哥說。誰敢找你麻煩,肯定不好使,打電話就行。”
“行,謝謝你啊兄弟。”
劉杰從辦公室一直把人送到車上。心里那叫一個憋屈 —— 他就是個做買賣的,被人這么拿捏,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八九十年代、兩千年做買賣的,不少都經歷過這個,被人欺負得一點辦法沒有。你可以有脾氣,可一動手,人家能給你打得沒脾氣。
五萬塊拿走,劉杰只能忍著。結果過了三天,高振東又來了。
這次高振東直接帶了十二三個人,大搖大擺闖進海鮮城,進門就喊:“劉杰呢?劉杰死哪兒去了?”
吵鬧聲一響,一樓商戶趕緊跑上樓敲門:“劉總!”
“哎,李姐。”
“上次那伙人又來了,這回人更多,看著像喝了酒,罵罵咧咧的,點名找你!”
“有多少人?”
“最少十二三個。”
“行,我知道了。”
劉杰氣得手都抖,這是欺負人欺負到家了,屎都要往他頭上擠。他拿起電話打給齊雙全:“喂,全哥!”
“兄弟,咋了?”
“他們來了,到我海鮮城了!全哥你得幫幫我,再不來我真頂不住了,這幫人就是來找茬的,十二三個人呢!”
“你等著,聽我的,一句軟話都別說,不管他們怎么逼逼賴賴,等我到了再說!”
“行行,我等你,全哥。”
![]()
另一邊,齊雙全帶著兄弟,開兩輛車直奔海鮮城。劉杰下樓一露面,高振東立馬迎上來:“跑哪兒去了,半天找不著人?想沒想好,給句痛快話。租,啥事沒有;不租,今天你這海鮮城就別想干了。”
“兄弟,我做點買賣真不容易,你別老這么欺負我啊……”
“誰欺負你了?我在這兒給你看場子,誰也熊不了你。你請我算是請對人了,不同意,我就天天來找你,自己掂量。”
正說著,門口兩輛車急剎停下。齊雙全一米八大個,大光頭,腦袋一圈疤,身后跟著七八個老弟,氣勢洶洶往里闖,不知道的還以為多大大哥。
混社會的,不管真能不能打,架勢必須足。齊雙全進門一眼看見劉杰:“劉杰。”
“全哥。”
齊雙全轉頭看向高振東:“哥們兒什么意思?要租檔口是吧?”
“對,租檔口,你誰啊?”
“你不用管我是誰。租檔口不給錢?這海鮮城是你家開的?租就掏錢,不租趕緊滾蛋,聽見沒?”
“哥們兒,你知道我是誰不?”
“我愛誰誰,用不著知道。想打仗吱一聲,我車里家伙事兒有的是,不服就比劃!”
高振東也不是軟茬,往前一步:“哥們兒,我認識你,你姓齊,叫齊雙全,是吧?”
“怎么了?”
“沒怎么。我給我哥打個電話,你知道我哥是誰不?”
“你哥誰啊?”
“我是吳春來的兄弟。”
齊雙全一聽吳春來這名字,當場語氣就軟了:“哥們兒,你這……”
“別廢話,把嘴閉上,我讓我哥跟你說。”高振東撥通電話:“來哥。”
“振東,咋樣了?”
“我在海鮮城,馬上談成了,過來一個姓齊的,齊雙全,海淀的,在這兒跟我裝逼,還要打我。”
“我操?把電話給他,我跟他說。”
“行,哥。”
高振東把電話遞過去:“接電話。”
齊雙全拿過來,語氣立馬恭敬:“來哥?”
“齊雙全,你挺牛逼啊?這兩年在海淀好使了是吧?我兄弟你也敢攔?”
“來哥,誤會誤會,我真不知道…… 對面是我朋友,來哥你別生氣。”
“聽好了,真把我惹急了,腿都給你打折。給我記著。”
“我記著了,來哥,我指定記著。他該怎么干就怎么干,我沒意見。”
“記住了?”
“記住了記住了。”
電話交回高振東手里,齊雙全臉色都變了。劉杰在旁邊一看,急忙問:“全哥,這事兒……”
齊雙全連理都沒理他,反倒對著高振東堆起笑:“兄弟,知道你是吳春來的人了。我是晶哥的兄弟齊雙全,以后咱多走動。你在南北城好使,到海淀你吱聲,咱江湖人得抱團。”
高振東淡淡應了句:“可以。”
齊雙全轉頭瞪向劉杰:“這倆檔口給這位兄弟,別廢話了。”
“全哥,我這買賣……”
“你什么買賣?真讓他給你砸了,你這店誰能保你?眼睛擦亮一點,這是吳春來的兄弟!在北京你隨便打聽,找誰都不好使,你整不過人家,聽見沒?就讓他在這兒干!”
“全哥,我……”
“怎么?不給我面子,還是不給春來哥面子?”
劉杰咬咬牙,一句話說不出來了。
齊雙全又轉向高振東:“振東是吧?今天不許走,你和兄弟們都留下,就在這兒吃,我安排!劉杰,趕緊弄兩只帝王蟹,螃蟹、蝦爬子都上來,把包房騰出來!”
“行,全哥。”
一群人被請進包房大吃大喝。
劉杰站在樓下,心里恨得牙癢癢,恨不得把這幫人全殺了,可他一點辦法沒有,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他越想越憋屈:都欺負我是吧?前些天給你的五萬塊錢白給了?行,我看真沒人管了是吧!
他拿起電話,打給了閆晶:
“晶哥……”
“劉杰。”
“晶哥,我求你了,你幫幫我吧,我實在沒招了……”
“你咋了,慢慢說。”
“今天齊雙全領著一個叫高振東的,來我這兒搶檔口,一分錢不給,非要白用。我不同意,他們就要砸我店、收拾我……”
“他們一分錢不給,就要白占我一年十五萬的檔口,還說要收拾我。”
閆晶一聽就皺眉:“十五萬?那肯定不能白給啊。雙全不是挺仁義的嗎,在海淀也有面子,沒幫你說話?”
“哥啊,他哪是幫我啊!我前幾天剛給他拿了五萬塊,結果今天反過來幫著外人欺負我!”
“雙全現在在你那兒不?”
“在呢,還在我這兒請客吃飯呢。”
“行,我給他打個電話問問,你放心,這事兒有我呢。”
“晶哥,我回來做點生意太難了,你幫幫我,我給你拿十萬八萬都行,我求你了……”
“哭啥,一個大老爺們兒。我知道了,我現在就打,不用你拿錢。”
閆晶壓根不差那點錢,他也就是幫劉杰搭個線,至于后面怎么相處、怎么收錢,他本來就不摻和。
樓上正喝得熱火朝天,閆晶電話打給了齊雙全:“雙全。”
“哥,咋了?”
“你是不是欺負劉杰了?”
“沒有啊哥,我哪能啊。”
“前幾天是不是跟人家拿了五萬塊?”
“哥,那是我借的,過兩天就還他。”
“不許欺負人家,那小子多實在,剛回來做買賣不容易,聽見沒?”
“哥,不是我要欺負他,是高振東在這兒。”
“哪個高振東?”
“吳春來的兄弟。”
“你們碰上了?”
“正一塊兒喝酒呢。白天春來哥親自打電話跟我說的,我本來想幫劉杰,可來哥都開口了,我能咋辦啊?”
閆晶一聽也犯難:“也是…… 我跟吳春來以前斗了這么多年,關系一直沒緩和,這事兒我確實不方便插手。”
“哥,你就別管這渾水了,犯不上。”
“那行,那兩個檔口一年不是十五萬嗎?人家不容易,你讓他多少拿個三萬五萬的,別一分不給。”
“行行,哥,我跟他說說,你放心。”
“嗯,掛了。”
能做到閆晶這份上已經很夠意思了,換一般人,兩邊都認識,早就裝聾作啞不管了。
緊接著,閆晶又打給劉杰:
“兄弟。”
“晶哥。”
“老哥跟你說實話,這事兒我不能再插手了,對面是吳春來。”
“哪個來的?”
“吳春來,你沒聽過?”
“我剛從外地回來,真不知道啊……”
“也行。咱倆認識時間不長,老哥能幫到這兒已經不錯了,剩下的你自己談、自己擺。男人總得經歷點事,別害怕,正常談,能少要點就少要點,交個朋友也行。”
“哥,那我咋辦啊……”
“咋辦?好好談唄,還能把你咋地?你就說有成本,收個三萬五萬、七萬八萬的,人家也能幫你看場子。另外晶哥勸你一句,吳春來段位很高,現在跟肖娜平起平坐,比杜崽都硬,你千萬別跟他硬剛,能好好說就好好說。”
“行,我知道了,謝謝晶哥。”
“沒事,自己扛著點吧,有些話我不好說。”
電話一掛,劉杰徹底絕望了 —— 上邊有人,誰都管不了,就是明著欺負你。
剛放下電話,樓上齊雙全就往下喊:“劉杰!劉杰!”
劉杰沒辦法,只能乖乖跑上去:“全哥。”
“給晶哥打電話了?”
“我……”
“敢告我狀?我齊雙全不好使是吧?你再打電話啊,我看你還能認識誰!”
“全哥,我真沒別的意思……”
“沒別的意思?拿我哥壓我?你是瞧不起我,還是瞧不起振東兄弟?”
“全哥,你別這么欺負我行不行?我就是個做買賣的……”
“你跟誰喊呢?”
齊雙全猛地站起來,一個大嘴巴子直接抽在劉杰臉上:“再叫喚一句試試!”
劉杰被徹底逼急了,怒火一下子沖上頭。他天天搬海鮮,二三百斤的貨扛慣了,渾身是勁,攥緊拳頭照著齊雙全面門就砸:“我打死你!你們全都欺負我!還有你,別吃了,吃我家海鮮?給我站起來!”
高振東一看,當場就火了:“跟誰倆呢?”上去一拳懟在劉杰臉上:“跟誰裝逼呢?再斜愣我一眼試試?”
劉杰徹底紅眼了,可再能打也架不住人多。屋里連齊雙全帶高振東的人,加起來二十多個,有人抄起椅子,有人抓起啤酒瓶,還有人掄起餐盤,噼里啪啦一頓亂打。劉杰再犟也扛不住,沒幾下就被打得躺地上,疼得直哭,一點反抗力氣都沒有。
齊雙全爬起來一摸腦袋,一手血,氣得破口大罵:“小逼崽子敢打我?給我打!往死里打!”
一群人又是一頓拳打腳踢。齊雙全還不解氣,伸手要了根鎬把:“把他腿給我摁住!”
一棍子砸在劉杰腿上,劉杰當場疼得沒了聲。
“走,振東兄弟,換地方喝!”高振東擺擺手:“還喝啥啊,改天吧。”
“不行,今天必須喝!算我招待不周!”
一伙人揚長而去,只留劉杰躺在地上,腦袋破了,腿也被打瘸了,站都站不住。
他妹妹劉英聞訊趕來,和店里員工一起把他送進醫院。大夫檢查完說:“腦袋問題不大,包扎一下就行,腿沒骨折,但肌肉嚴重挫傷,近期不能走動,得靜養。”
劉杰直接從床上撐起來:“不養,一天都不待,我必須出去!”
“哥,你聽大夫的,養好了再說啊!”
“我咽不下這口氣!在醫院待著我都能氣死!扶我,開車拉我找人,我就不信沒人幫我,大不了我給他跪下!”
“哥,你去找誰啊?”
“別問,扶我下樓。”
車子一路開到八福酒樓門口。此時酒樓里正熱鬧,代哥還沒到,大鵬在一樓忙前忙后,催著廚房上菜。樓上田壯和幾個隊長在喝酒過生日,氣氛正嗨。
劉杰從車上下來,滿臉紗布,腿一軟,進門直接 “撲通” 一聲跪倒在大鵬面前。
大鵬嚇一跳:“兄弟,你這是干啥?趕緊起來!”
“鵬哥,你不答應我,我就不起來!你幫幫我!”
“你先起來說,這么多人看著呢!”
他妹妹把他扶起,大鵬一看這模樣,心里一沉:“怎么打成這樣?”
劉杰眼淚一下就下來了,一五一十把事情全說了:檔口被白占、給齊雙全送五萬塊錢反被出賣、被高振東和齊雙全聯手毆打、找閆晶也管不了……
“鵬哥,我求你了!多少錢我都認,五十萬、一百萬都行,海鮮城我不干了,你就幫我出這口氣!我找誰誰不管,全是敷衍我!你要多少錢,你說個數!”
大鵬聽完,臉色當場就沉了。他最懂這種被逼到絕路的心情 —— 傾家蕩產都要報仇,不是為了錢,就是為了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