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周五傍晚六點,林晟推開家門的那一刻,迎接他的不是飯菜的香氣,而是沉默的客廳和水槽里堆成山的碗碟。
他站在門口愣了三秒,拖著行李箱走進臥室,看見滿地的換洗衣物,還有床頭那杯喝了一半、已經涼透的牛奶。
"陳晚!"他提高了聲音。
我從書房走出來,站在走廊的暗處,看著他漲紅的臉。
他質問的話還沒說完,我只開了口說了一句話——
他當場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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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晟出差的第一天,我把家里的備用鑰匙從抽屜最深處翻出來,握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那是一把銅色的舊鑰匙,邊緣已經磨出了包漿,是我們結婚第一年配的。當時我們住在城南的老小區(qū),月租一千二,窗戶正對著一棵高大的梧桐樹。林晟說,等我們有了自己的房子,這把鑰匙就沒用了,留著當紀念。
我把鑰匙重新放回去,關上了抽屜。
那天早上,林晟走得匆忙。他五點半的飛機,四點就叫了滴滴。我迷迷糊糊地醒來,聽見他在衛(wèi)生間漱口的聲音,然后是拉行李箱的輪子在地板上滾動的聲音,然后是門鎖"咔噠"一聲落下。
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那塊淡黃色的水漬,那是去年梅雨季節(jié)滲進來的,物業(yè)來修了兩次,還是沒堵干凈。林晟每次看到那塊水漬都說要換一間臥室睡,但從來沒有真的換過。
我在那塊水漬的形狀里看了很長時間,直到窗簾透進來第一縷白光,才慢慢坐起身。
林晟不在家的這三天,我做了一件他不知道的事。
出差前一天晚上,他還在說要"好好休息"的話。吃飯的時候他把筷子搭在碗沿上,用那種慣常的、輕描淡寫的語氣說:"你這幾天就在家呆著,把上次沒疊的衣服整理一下,冰箱里那條魚別忘了處理,我回來想喝魚湯。"
我當時低著頭,把最后一塊豆腐夾進嘴里,嗯了一聲。
那個"嗯"說得順滑極了,像是我練習過千百次一樣。
事實上,我確實練習過。
嗯,好的,知道了,行——這些詞匯在我們婚后的第四年就已經成了我開口的默認選項。用林晟的話說,我是個"省心的老婆"。他在同事面前說起這話的時候帶著驕傲,我站在他身邊,端著酒杯,笑了。
那天晚上,等林晟睡著以后,我悄悄從床上起來,坐在書房里,把那個藏了半年的文檔重新打開。
文檔里有七千個字。
是我寫給導師張懷遠的研究申請書。
我叫陳晚,今年三十一歲,大學讀的中文系,研究生念了一半,因為結婚休學,后來就沒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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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晟比我大五歲,是做工程造價的,收入穩(wěn)定,人也不壞。我們是相親認識的,認識八個月結婚,到現在已經過了整整四年。
四年里,我把那間書房從堆雜物的地方慢慢騰出來,買了一張二手的實木書桌,把大學時候的筆記和書一摞一摞搬進去,擺得整整齊齊。林晟有時候推開書房的門,看見那些書,會笑著說:"你這些書有什么用,又不考試,放著占地方。"
我說,我喜歡看。
他點點頭,關上門,去客廳看球賽了。
我以為我們之間的這種相處模式是正常的。每個婚姻不都是這樣,各自過各自的,偶爾碰一碰,摩擦出點熱氣來,又各自散開?
直到去年秋天,我在大學同學的聚會上遇見了方圓。
方圓是我研究生時候的同班同學,我們曾經一起在圖書館泡過整整一個暑假,為了同一篇關于晚清女性文學的論文搜集資料。她現在在省城一所高校做講師,課排得很滿,但她說起自己的生活來,眼睛是發(fā)亮的。
那天聚會散場以后,我們在路邊的奶茶店坐到了快十一點。
她問我:"你現在還寫東西嗎?"
我說:"不寫了。"
她沉默了一下,說:"陳晚,我記得你本科畢業(yè)論文寫的是《紅樓夢》女性敘事研究,導師給了你最高分。你那時候說,以后要讀博,要去做民國文學這一塊的研究。"
我低下頭,用吸管在杯子里攪了攪。
"那時候的事了。"我說。
方圓沒有再追問,但她在分開之前把張懷遠導師的聯系方式發(fā)給了我。張懷遠是我們那個領域里最重要的學者之一,今年剛拿到了一個國家級課題,正在招募研究助理,方圓說她已經和導師提過我。
"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去試試,"方圓說,"機會是有的。"
我把那條微信消息保存下來,沒有告訴林晟。
林晟出差的三天,是我這四年來過得最專注的三天。
第一天,我把那份申請書從頭到尾修改了三遍,把里面每一處邏輯漏洞和表達不精準的地方都重新打磨了一遍。我坐在書房里從上午十點一直坐到下午五點,中間只起身去喝了兩次水,連午飯都是隨手啃了兩塊餅干對付的。
第二天,我聯系了張懷遠導師的助理,確認了提交材料的截止時間是周五下午。然后我把那七千字的申請書又從頭看了一遍,增補了一份研究計劃書,整理成PDF格式,檢查了四遍附件清單,發(fā)了出去。
發(fā)出去的那一瞬間,我在椅子上坐了很長時間,什么都沒有想。
書房的窗外,夕陽把隔壁樓的玻璃窗照得橙紅一片,像是燃燒起來了。我把窗簾拉開一條縫,就那么看著,心跳得比平時慢,但每一下都很清晰。
第三天,我把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換洗衣物收進了洗衣機,但還沒來得及開機,因為張懷遠導師的助理突然發(fā)來消息,說導師想和我做一個初步的視頻溝通。
我把手機握得有點緊,回復了"好的,請問什么時間方便"。
視頻通話整整進行了一個小時零二十分鐘。
導師問了我很多,關于我當年的研究方向,關于休學這幾年我有沒有持續(xù)跟進相關領域的學術動態(tài),關于我對課題主要方向的理解和看法。我發(fā)現我說起那些話題的時候,語速是快的,思路是清楚的,有好幾處我提出的觀點讓導師停頓下來追問細節(jié)。
通話結束以后,助理發(fā)來一條消息:"導師說,等這邊研究完申請材料,會盡快通知你結果。"
我放下手機,才意識到洗衣機里的衣服還沒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