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算我求你了,待會兒那姑娘進門,你千萬別拆穿我!”
林浩死死拉著我的袖子,急得快哭了。
我冷笑一聲,剛想罵他荒唐。
門鈴響了。
門一開,他花兩萬塊雇來的假女友愣在原地,臉色慘白地盯著我:“怎么是您家?”
01
距離過年還有不到半個月的時候,我家爆發了今年冬天的第三次“世界大戰”。
戰火的核心,毫無懸念地集中在我那個二十七歲還不開竅的親弟弟,林浩身上。
“林浩,我今天就把話給你放在這兒!”
老媽手里舉著一把油光锃亮的鍋鏟,指著坐在沙發上瑟瑟發抖的林浩。
“今年過年你要是再敢一個人光著屁股滾回來,你就別進這個家門!”
“我明天就去找開鎖公司換鎖,你就當沒我這個媽!”
老媽的聲音穿透力極強,震得茶幾上的水杯都跟著嗡嗡作響。
我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一邊面無表情地看著筆記本電腦上的營銷報表,一邊熟練地伸手捂住了靠近老媽那一側的耳朵。
老爸則縮在陽臺上假裝給幾盆發黃的綠蘿澆水,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林浩苦著一張臉,伸手抓了抓本來就沒幾根的頭發。
“媽,這事兒它講究個緣分啊,哪能說找就找?”
“你當去菜市場買白菜呢,扔下兩塊錢就能拎一顆走?”
老媽一聽這話,火氣更大了,幾步沖到林浩面前。
“你少給我扯什么緣分!”
“隔壁張阿姨的兒子比你還小兩歲,人家二胎都快打醬油了!”
“你呢?連個女人的手都沒摸過,你是不是想氣死我跟你爸好繼承我們那點退休金?”
老媽說著說著,眼圈竟然真的紅了,作勢就要往地上坐。
林浩嚇得趕緊跳起來去扶。
“哎喲媽,親媽!您別哭啊!”
“我找!我今年就算去大街上綁,也給您綁一個兒媳婦回來行不行?”
老媽瞬間收住眼淚,一把甩開他的手。
“這可是你說的。”
“這個周末,你把人給我帶回家吃頓飯。”
“要是帶不回來,你就直接拎著行李箱去睡天橋吧。”
說完,老媽雄赳赳氣昂昂地轉身進了廚房,留下林浩在客廳里生無可戀地嘆氣。
我敲下回車鍵,合上電腦,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行了,別演了,趕緊想想周末怎么交差吧。”
我冷冷地丟下一句,準備回房間繼續處理工作。
林浩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猛地撲過來抱住我的大腿。
“姐!親姐!你得救我啊!”
我嫌棄地踢開他。
“我怎么救你?把你變成女人嫁出去?”
林浩壓低了聲音,鬼鬼祟祟地四下看了一眼。
“姐,你借我點錢唄。”
我皺起眉頭,警惕地看著他。
“借錢干嘛?你又在外面惹什么禍了?”
林浩咽了口唾沫,心虛地說:“沒惹禍……我就是想,租個女朋友回家應付一下老媽。”
我愣住了,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你說什么?”
“你腦子被門擠了吧?”
“租女友?你從哪兒看來的這些不靠譜的餿主意?”
林浩急得直跺腳。
“姐,我這也是沒辦法了啊!”
“你也看到老媽剛才那架勢了,我不帶個人回來,她真能把我掃地出門。”
“我在一個校友群里打聽過了,現在這種業務很成熟的。”
“兩萬塊錢,包過年這幾天的行程,人家專業得很。”
我簡直被他氣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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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萬塊?你一個月的工資才多少,你拿兩萬塊去干這種無聊的事?”
林浩苦苦哀求。
“姐,就當是我求你了,我手里只有一萬二,你再借我八千。”
“只要熬過這個年,我發誓明年一定正兒八經找個對象!”
看著他那副沒出息的樣子,我心里一陣煩躁。
我在公司里管著大幾十號人,平時雷厲風行,最看不起的就是這種弄虛作假、逃避責任的行為。
但是轉念一想,如果林浩周末真的帶不回人,老媽肯定又要哭天搶地。
到時候這個年誰也別想過安生。
我嘆了口氣,從手機里給他轉了八千塊錢。
“錢我借你,但是丑話說在前面。”
“這種事風險很大,萬一被拆穿了,老媽能剝了你的皮。”
林浩看到轉賬記錄,眼睛都亮了,連連點頭。
“姐你放心,我找的這個絕對靠譜!”
“不僅長得漂亮,而且人設我都給她想好了,保證天衣無縫!”
“不過姐,到時候你可得幫我打掩護啊,千萬別在老媽面前給我掉鏈子!”
我翻了個白眼,轉身回了房間。
“我不管你的破事,別牽扯到我就行。”
但我低估了老爸老媽對這件事的重視程度。
第二天一大早,家里的氣氛就變了。
老媽像打了雞血一樣,凌晨六點就去菜市場搶購最新鮮的食材。
冰箱里塞滿了各種海鮮、土雞、排骨,連平時舍不得買的車厘子都買了兩大箱。
老爸也不甘示弱,翻箱倒柜找出了他珍藏了十年的那瓶飛天茅臺。
不僅如此,老媽還逼著我和林浩搞了一次徹底的大掃除。
沙發套換了新的,窗玻璃擦得能反光,連廁所里的馬桶都刷得白白凈凈。
“青青,你那屋里的工作資料都收起來,別讓人家姑娘覺得咱們家死氣沉沉的。”
老媽一邊拖地一邊沖我喊。
我無奈地把桌上的文件掃進抽屜。
這三天里,林浩只要一有空,就把我拉到角落里“對口供”。
“姐,你記住了啊,她叫沫沫。”
“今年二十三歲,剛大學畢業,現在是個插畫師。”
“性格嘛,溫柔知性,不怎么愛說話。”
我一邊涂著護手霜,一邊毫不留情地挑刺。
“插畫師?你知道插畫師平時都用什么軟件嗎?”
“老媽要是問起她的作品,你讓她拿什么給老媽看?”
林浩胸有成竹地擺擺手。
“這個我早就準備好了,她在朋友圈發過很多畫,我都保存下來了。”
“而且我還編了我們的相識過程,是在一個現代藝術畫展上,我對她一見鐘情……”
我差點沒把剛喝進去的水噴出來。
“就你?還看畫展?”
“你連梵高和莫奈都分不清,你還去看畫展?”
林浩急了。
“哎呀姐,這是人設!人設懂不懂?”
“你別管那么多了,反正你只要記住,她叫沫沫,是個乖巧懂事的女孩就行了。”
“還有,她不吃香菜,不吃辣,對花生過敏,你千萬別讓老媽做這些菜。”
我看著他那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忍不住嘲諷。
“兩萬塊錢就買來這么一堆麻煩。”
“萬一她臨場發揮不好,或者干脆是個騙子卷款跑了,我看你怎么辦。”
林浩拍了拍胸脯。
“不可能,我跟她視頻過,人看著特別單純。”
“聽說是家里條件不太好,最近急需用錢交房租,才接了這個活兒。”
聽到這里,我心里不知為何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熟悉感。
急需用錢?
這種因為缺錢而四處奔波的年輕人,在這個大城市里簡直多如牛毛。
就在前天下午,我在公司還狠狠訓斥了一個這樣的人。
那是我們營銷部剛招進來不久的一個實習生,叫小雅。
平時看著挺機靈的一個小姑娘,結果交上來的年底營銷報表漏洞百出。
數據算錯不說,連最基本的排版都亂七八糟。
我當時在辦公室里把那份報表直接摔在了她面前。
“你如果不想干,外面有大把的人等著頂你的位置。”
“公司付給你工資,不是讓你來這里夢游的!”
那女孩被我罵得頭都不敢抬,眼淚在眼眶里直打轉。
她紅著臉向我道歉,說是周末去做兼職發傳單,熬夜太晚導致精神不濟。
我當時冷冷地看著她。
“我不管你下班后去干什么,只要你坐在公司的工位上,就必須拿出職業的態度。”
“如果缺錢,就憑本事在公司拿獎金,而不是因為外面的兼職影響了本職工作。”
那女孩哭著跑出了我的辦公室。
我雖然覺得嚴厲了些,但這就是職場的生存法則,我沒時間去同情每一個因為交不起房租而焦頭爛額的年輕人。
收回思緒,我看著眼前還在背誦“沫沫喜好”的林浩,只覺得荒誕。
“行了,別念經了。”
“你管好你自己吧,到時候別是你自己露了馬腳。”
見面的日子終于到了。
02
周六上午,家里的空氣緊張得就像是一根拉滿的弓弦。
老媽在廚房里已經忙活了三個多小時,燉雞的香味飄滿了整個屋子。
老爸換上了一件只有喝喜酒時才穿的西裝外套,坐在沙發上假裝看報紙,但報紙拿反了都沒發現。
最夸張的是林浩。
他穿了一身極其不合身的休閑西裝,頭發上噴了半瓶發膠,蒼蠅落上去都能劈叉。
他在客廳里像一頭困獸一樣走來走去,滿頭大汗。
嘴里還在不停地念叨。
“沫沫,二十三歲,插畫師,不吃香菜,不吃辣……”
老媽時不時從廚房里探出頭來。
“浩子,你問問那姑娘到哪兒了?”
“青青,你弟說那姑娘不吃香菜,這清蒸鱸魚里我放點蔥絲行不行?”
我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一邊吃著葡萄,一邊翻看著手機。
“放吧放吧,蔥絲又不是毒藥。”
時鐘指向了十一點半。
林浩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他猛地跳了起來。
“到了!她到樓下了!”
老媽一聽,立刻解下圍裙,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緊張地往門口走。
“哎喲,快快快,你去開門,我去把菜端出來。”
林浩深吸了一口氣,緊張地搓了搓手,回頭死死盯著我。
“姐!親姐!”
“待會兒如果她忘詞了,或者我媽問了劇本外的問題,你一定要馬上插嘴打圓場啊!”
“千萬別露餡,我這輩子的幸福可就捏在你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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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了個白眼,把葡萄皮吐進垃圾桶。
“知道了,瞧你這點出息。”
門鈴終于響了。
“叮咚——”
清脆的鈴聲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突兀。
林浩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領帶,快步走過去按下了門把手。
門開了。
一陣冬日的寒風順著門縫灌了進來。
“哎呀,是沫沫吧?”
老媽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聲音熱情得能把冰雪融化。
“快進屋快進屋,外面冷吧?浩子,快幫人家提東西啊!”
我聽見門口傳來一個有些怯生生、極其溫柔的女聲。
“阿姨好,叔叔好,我是沫沫。”
“初次見面,也不知道給您買點什么,隨便帶了點補品……”
林浩趕緊接過東西,聲音里帶著明顯的討好。
“來就來嘛,還買什么東西啊,快進來暖和暖和。”
我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端著那盤洗好的車厘子,悠哉悠哉地從客廳走向玄關。
作為一個職場老油條,我早就看穿了林浩這出戲的本質。
我倒要看看,這個為了兩萬塊錢就敢冒充別人女朋友的小姑娘,到底長什么三頭六臂。
“媽,人家第一次來,你別把人家嚇著了。”
我一邊說著,一邊抬眼看向門口。
站在玄關處的女孩,穿著一件白色的短款羽絨服,底下是一條淺色的百褶裙。
她的頭發乖巧地披在肩上,臉上化著極其精致的淡妝,看起來確實像個清純的大學生。
她正微笑著把手里剩下的兩個高檔禮盒遞給老媽。
在這個瞬間,我的視線和她撞在了一起。
空氣仿佛在這一秒被按下了暫停鍵。
女孩臉上的那個標準、職業且乖巧的假笑,在看清我臉的那一瞬間,徹底僵住了。
就像是面具突然裂開了一條縫。
她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發生了劇烈的地震。
隨后,我肉眼可見地看到她的臉色從紅潤瞬間變成了慘白。
血色從她的嘴唇上褪去。
她的小腿肚甚至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一下。
“吧嗒。”
手里提著的那個價值不菲的燕窩禮盒,從她顫抖的手指間滑落,險些砸在老媽的腳上。
老媽愣住了。
林浩也愣住了,剛想伸手去撿。
女孩卻根本沒有理會掉在地上的東西。
她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眼神里充滿了極度的恐懼和不可置信。
她死死地盯著我,聲音因為極度緊張而變了調,甚至帶著一絲絕望的哭腔。
脫口而出:“怎么是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