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去德國之前,我心里滿是忐忑與好奇。作為一名從事跨文化交流相關工作的人,我看過太多關于中德文化差異的報道,聽過太多“德國人嚴謹刻板”“對中國認知狹隘”的說法。我總在想,在那些從小接受不同教育、生活在不同社會環境里的德國人眼里,中國人究竟是什么模樣?帶著這份疑問,我登上了飛往法蘭克福的航班,開啟了為期一個月的德國之行——這趟旅程,不僅讓我領略了萊茵河畔的風情,更讓我讀懂了德國人眼中,那個真實又立體的中國與中國人。
我的德國之行,第一站是圖林根州的哥達市,我要去拜訪在那里工作的朋友金蓉。金蓉在一家跨國企業工作了13年,兩年前從上海調至哥達總部,舉家定居于此。出發前她就跟我說,德國人大多直接坦誠,不喜歡拐彎抹角,但也格外熱情,只要真誠相待,就能收獲善意。我半信半疑,直到抵達哥達的那個下午,這份疑慮就被徹底打消了。
金蓉的房東是一位六十多歲的德國老人,名叫弗里德里希,聽說我是來自中國的客人,特意提前烤了咖啡蛋糕在門口等我們。“歡迎來到哥達,中國朋友。”他笑著遞過蛋糕,語氣親切,沒有絲毫疏離感。
閑聊時,弗里德里希主動問我:“中國是不是真的像電視里說的那樣,到處都是高樓大廈?是不是出門不用帶現金,刷臉就能買東西?”我笑著給他看手機里的中國城市照片,給他演示移動支付的便捷,他眼睛瞪得圓圓的,連連驚嘆:“太神奇了!我聽說中國的數字化很厲害,今天才算真正見識到,你們中國人真的很聰明,總能想到更便捷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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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才發現,很多德國人對中國的認知,其實停留在“聽說”的層面,沒有太多主觀的偏見,更多的是好奇。弗里德里希告訴我,他身邊的老人大多通過電視了解中國,看到的要么是中國的經濟發展成就,要么是一些片面的報道,所以對中國人的印象很模糊,只知道“中國人很勤勞”“中國發展很快”。而年輕人則更愿意通過網絡了解中國,知道中國的美食、中國的傳統文化,甚至能說出幾句簡單的中文。
在哥達的幾天,我跟著金蓉體驗了當地的生活,也接觸了她的鄰居和同事。金蓉的鄰居是一對年輕的德國夫婦,有一個五歲的小女孩,每次見到我,都會奶聲奶氣地說“你好”。有一次,金蓉在家包餃子,邀請了這對夫婦來做客。當他們看到我和金蓉熟練地搟皮、包餡,看著一個個飽滿的餃子在沸水里翻滾,臉上滿是好奇。“中國人都很會做飯嗎?”女主人安娜忍不住問,“我在餐廳吃過中餐,味道很好。”
我們教安娜和她的丈夫包餃子,他們學得笨拙又認真,餃子包得歪歪扭扭,卻笑得格外開心。安娜一邊包餃子,一邊跟我說:“我一直覺得中國人很內斂,不愛說話,今天才發現,你們其實很熱情,也很擅長分享。”她還告訴我,她的弟弟在慕尼黑的一家中餐館打工,經常跟她提起中國同事,說中國同事很勤勞,做事很認真,不管是臟活累活,從來都不抱怨,而且很聰明,學東西很快,很多復雜的工作,只要教一遍就能上手。
金蓉的同事馬克斯,是一位四十多歲的工程師,平時話不多,但做事格外嚴謹。我跟著金蓉去她公司參觀時,正好遇到馬克斯在調試一臺設備。金蓉介紹說,馬克斯是公司的技術骨干,而她負責供應鏈管理,兩人經常合作。馬克斯看到我,主動停下手中的工作,跟我打招呼,還熱情地給我介紹設備的工作原理。
閑聊時,我問馬克斯:“你接觸過很多中國人,在你眼里,中國人最明顯的特點是什么?”馬克斯沉思了片刻,認真地說:“勤勞、務實、有韌性。”他告訴我,有一次公司有一個緊急項目,需要趕在 d計劃前完成,當時時間很緊張,很多德國同事都覺得難以完成,提議延長工期。
但金蓉主動站出來,帶領團隊加班加點,每天第一個到公司,最后一個離開,甚至犧牲了周末的時間。“中國人好像從來都不怕辛苦,只要確定了目標,就會全力以赴去完成。”馬克斯說,“而且你們很務實,不喜歡空談,遇到問題不會糾結于原因,而是立刻想辦法解決,這種作風很讓人佩服。”
不過,馬克斯也坦誠地說,他身邊有些德國人,對中國人存在一些誤解。比如,有些德國人覺得中國人“太注重工作,不懂得享受生活”,因為他們經常看到中國同事加班,很少有時間陪伴家人、享受休閑時光。還有一些德國人,受媒體報道的影響,覺得中國產品“質量不好”,認為中國人“喜歡模仿,缺乏創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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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些都是誤解,”馬克斯補充道,“我接觸過很多中國企業和中國同事,知道中國的科技發展很快,很多產品的質量和技術都很先進,中國人也很有創新精神,只是很多德國人還不了解而已。”
離開哥達,我前往萊比錫,拜訪了金蓉推薦的一位跨文化顧問——珞丁·拉莫-拉特。珞丁是中國人,1986年來到德國,如今已經入籍德國,創辦了自己的公司,還擔任德中友好協會的主席,常年致力于推動中德文化交流。她告訴我,德國人對中國人的印象,其實是矛盾又復雜的,既有認可和欣賞,也有誤解和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