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下周一,市場部小蘇調到你那邊,給你當助理。"
陳凱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沒看我。
他正對著浴室鏡子打領帶,手指靈活地翻動,動作嫻熟得像演練過無數遍。
我端著咖啡杯,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后腦勺。
"哪個小蘇?"
"蘇婉婷,上個月剛轉正的那個。"他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文件,"你部門缺人手,我看她挺合適。"
我笑了。
笑得陳凱的手頓了一下。
三年婚姻,我太清楚他這種刻意的平靜意味著什么。上個月公司年會,我見過那個蘇婉婷。二十三歲,長發及腰,穿一身白色連衣裙站在他身邊敬酒,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
散場的時候,我在洗手間門口看見他們。
陳凱的西裝外套搭在她肩上。
"好啊。"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正好手頭幾個應酬推不掉,有人幫忙最好。"
01
我叫林曉雨,今年三十一歲,凱盛科技銷售總監。
說起來也算是半個女強人,手下管著二十幾號人,去年一個人拿下的業績占公司總業績的四成。
陳凱是公司副總,也是我丈夫。
我們是大學同學,畢業后一起創業,五年前結婚。那時候公司還在起步階段,兩個人擠在出租屋里,吃著泡面熬夜改方案。
陳凱當時說:"曉雨,等公司做大了,你想要什么我都給你。"
公司確實做大了。
去年營收破億,在開發區租了整整一層寫字樓。陳凱換了輛奔馳,我也搬進了江景房。
只是他說的"想要什么都給你",好像漸漸變了味道。
周一早上,蘇婉婷來報到。
她穿著米色套裝,踩著細高跟,妝容精致,香水味飄進辦公室老遠就能聞到。
"林總,以后請多多關照。"她笑得甜美,遞過來一杯星巴克,"聽說您喜歡喝美式,特地給您買的。"
我接過咖啡:"客氣了。"
她在我對面坐下,開始整理桌上的文件。動作很輕,偶爾抬眼看我,目光里帶著點試探。
"小蘇。"我放下杯子,"你以前在市場部做什么?"
"主要是協助策劃活動,偶爾跟客戶對接。"
"那你對銷售業務熟悉嗎?"
她愣了一下:"不太熟悉,不過我學習能力很強,林總您放心。"
我笑了笑:"那正好,今晚有個飯局,你跟我一起去,邊做邊學。"
"今晚?"她臉色微變,"可是我......"
"怎么,有事?"
"沒,沒有。"她低下頭,"我跟您去。"
02
晚上六點半,我帶著蘇婉婷到了海天酒樓。
包廂里已經坐了三個人,為首的是華鑫集團的采購經理張總,五十多歲,大腹便便,眼睛很小,笑起來瞇成一條縫。
"哎呀林總,大駕光臨!"張總站起來,目光在我和蘇婉婷身上掃來掃去,"這位是......"
"我新來的助理,小蘇。"我拉開椅子坐下,"張總,今天這單子能不能成,就看您了。"
"好說好說。"張總給自己倒了杯酒,"不過林總,你也知道,最近經濟不景氣,我們公司預算有限啊。"
我聽出他話里的意思,轉頭對蘇婉婷說:"小蘇,給張總倒酒。"
蘇婉婷端起酒瓶,手有點抖。
她給張總倒滿,張總的手突然伸過來,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小姑娘挺水靈啊。"
蘇婉婷臉刷地紅了,往后退了一步。
"張總真會開玩笑。"我舉起杯子,"來,我先敬您一杯。"
一頓飯吃了三個小時。
張總喝得滿臉通紅,說話開始大舌頭,眼睛一直往蘇婉婷那邊瞟。
"林總,你這助理不錯啊,改天讓她單獨陪我喝一次?"
"那得看張總給不給面子了。"我笑著說,"這個項目要是能定下來,小蘇以后就是您的專屬對接人。"
張總眼睛一亮:"那感情好!"
散場的時候已經快十點。
蘇婉婷走路有點踉蹌,我扶住她:"怎么,不舒服?"
"我......"她聲音很小,"我有點頭暈。"
"那你怎么不早說?"
"我怕......"她咬著嘴唇,"我怕林總覺得我不行。"
我松開手:"回去吧,明天早點來。"
看著她踩著高跟鞋離開的背影,我點了根煙。
手機震了一下,是陳凱發來的消息:"忙完了?小蘇表現怎么樣?"
我回了兩個字:"挺好。"
03
接下來的日子,我幾乎每周都安排蘇婉婷陪客戶應酬。
周二是商務午餐,對方是做建材生意的孫老板,五十來歲,說話油腔滑調。
"小蘇啊,來來來,坐我旁邊。"孫老板拍了拍身邊的椅子。
蘇婉婷看向我,我點點頭。
她坐下后,孫老板立刻湊過去:"小蘇多大了?有男朋友嗎?"
"孫老板,咱們還是先聊聊項目吧。"蘇婉婷往旁邊挪了挪。
"聊什么項目,多無聊。"孫老板給她倒了杯酒,"來,陪叔叔喝一杯。"
我在對面看著,沒說話。
蘇婉婷端起酒杯,一口喝干。
孫老板滿意地笑了:"爽快!再來一杯。"
那頓飯,蘇婉婷喝了七八杯白酒。
回公司的路上,她趴在車窗邊,臉色煞白。
"林總,能不能停一下車?"
我讓司機靠邊停下,她推開車門,趴在路邊吐了起來。
吐完后,她抹了抹嘴角,聲音發抖:"對不起......"
"沒事。"我遞給她一瓶水,"習慣就好了。"
她接過水,眼淚突然掉了下來。
"林總,我真的......"
"真的什么?"我看著她,"真的不想干了?"
她咬著嘴唇,搖搖頭。
"那就繼續。"我靠在座椅上,"周四晚上還有一場,王總那邊。"
她沒說話,只是低著頭,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周四的飯局更夸張。
王總帶了四個朋友,個個都是生意場上的老油條。
"林總,你這助理真不錯。"王總笑瞇瞇地說,"要不今天讓她多陪陪我們?"
我看了蘇婉婷一眼:"小蘇,王總的意思你聽到了。"
蘇婉婷臉色發白,但還是站了起來:"各位老板,我敬大家一杯。"
那晚她喝到凌晨一點。
回公司拿包的時候,她靠在走廊墻上,整個人都在發抖。
我路過的時候,聽到她在打電話。
"媽,我沒事......就是工作有點累......不用擔心......"
她的聲音哽咽著,卻還在強裝堅強。
掛了電話,她蹲在地上,把臉埋進膝蓋里。
我站在拐角處,看著她瘦削的肩膀顫抖。
然后轉身離開了。
04
一個月后,公司開季度總結會。
陳凱在臺上講話:"這個季度,我們的業績提升了百分之三十,這離不開每一位員工的努力。特別是銷售部......"
他的目光掃過會議室,落在我身上,又移開了。
"銷售部這個季度簽了十二個大單,其中有幾個是我們努力了很久的老客戶。林總,你帶的團隊確實不錯。"
掌聲響起。
我站起來,微笑著點頭致意。
會后,陳凱叫住我:"曉雨,等一下。"
我停下腳步。
"小蘇的轉正申請,你簽了嗎?"他問。
"還沒。"
"她入職快兩個月了,表現這么好,是不是可以考慮提前轉正?"
我看著他:"你對她挺關心的。"
"她是我推薦過去的,我當然要關心。"陳凱語氣很自然,"而且她確實做得不錯,你也看到了。"
"是嗎?"我笑了笑,"那我考慮一下。"
"盡快給我答復。"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轉身離開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走廊里的燈光很亮,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下午,我把蘇婉婷叫到辦公室。
"林總。"她站在門口,有些緊張。
"進來。"我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她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
"這兩個月,你覺得工作怎么樣?"
"挺好的。"她聲音很輕,"雖然辛苦,但學到很多東西。"
"是嗎?"我翻開桌上的文件夾,"那你知道這兩個月你陪客戶應酬了多少次嗎?"
她愣了一下:"我......"
"二十七次。"我看著她,"平均下來,一周要去四五次。"
她低下頭,沒說話。
"你才二十三歲,正是該享受生活的年紀。"我合上文件夾,"為什么要這么拼命?"
她抬起頭,眼睛有點紅:"因為我需要這份工作。"
"為什么?"
"我家里條件不好,弟弟還在上學,媽媽身體也不好。"她咬著嘴唇,"這份工作工資高,我不能丟。"
我點點頭:"那你知道陳總為什么要把你調到我這里嗎?"
她臉色變了變:"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她的聲音很堅定,但眼神閃躲了一下。
我笑了:"好,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下:"林總,轉正的事......"
"等通知。"
她點點頭,離開了。
門關上后,我拿起手機,翻出兩周前拍的一張照片。
照片里,陳凱和蘇婉婷站在公司樓下,他正幫她整理圍巾。
那是冬天的晚上,路燈下,兩個人的影子重疊在一起。
05
第二個月,我開始變本加厲地安排蘇婉婷的應酬。
周一,東區的李總。
周二,南區的趙總。
周三,老客戶劉總。
周四,新客戶錢總。
周五,還有一個跨區域的大客戶見面會。
她每天早上八點到公司,晚上凌晨才離開。
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原本合身的套裝變得松松垮垮。
"林總,今天晚上的飯局......"她站在我辦公桌前,聲音有些沙啞。
"怎么了?"
"我能不能請個假?"
"為什么?"
"我有點不舒服。"
我抬起頭看她:"哪里不舒服?"
"就是......身體有點累。"她避開我的目光。
"累?"我靠在椅背上,"小蘇,你才二十三歲,正是精力最旺盛的時候,怎么會累?"
"我......"
"還是說。"我打斷她,"你覺得這份工作不適合你?"
她連忙搖頭:"不是,我沒有這個意思。"
"那就去準備吧。"我低頭看文件,"今晚很重要,別遲到。"
她站在那里,欲言又止,最后還是轉身走了。
晚上的飯局在希爾頓酒店。
對方是做房地產的陳總,四十多歲,戴著金表,說話很沖。
"林總,我跟你們公司合作這么多年,你應該知道我的脾氣。"陳總端著酒杯,"今天這個價格,我不可能接受。"
"陳總,您再考慮考慮......"
"沒什么好考慮的。"他直接打斷我,"要么按我說的來,要么咱們就別談了。"
氣氛僵住了。
我看了蘇婉婷一眼,她立刻會意,端起酒杯站了起來。
"陳總,您別生氣。"她聲音溫柔,"我敬您一杯,您消消氣。"
陳總看了她一眼,臉色緩和了些:"你倒是挺會說話。"
"陳總這么大的老板,肯定不會跟我們計較的。"蘇婉婷笑著說,"來,我先干為敬。"
她仰頭把酒喝干,然后又給陳總倒上。
"陳總,再來一杯?"
陳總笑了:"行,沖你這份誠意,這單子我再考慮考慮。"
那晚,蘇婉婷喝了整整一瓶白酒。
散場的時候,她靠在墻上,整個人都站不穩了。
"林總,我送她回去吧。"司機說。
"不用。"我拿出手機,"讓她自己打車。"
我上了車,透過車窗,看到蘇婉婷蹲在路邊,抱著膝蓋,肩膀一抽一抽的。
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車子開出去很遠,我回頭看了一眼。
她還蹲在那里。
06
第三個月開始的時候,公司來了個新的實習生。
小姑娘才二十一歲,剛從學校畢業,干凈利落,說話直來直去。
"林總,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她趴在我辦公桌上。
"什么問題?"
"您為什么總是讓蘇姐去陪客戶應酬?"她壓低聲音,"她看起來好累啊,昨天我看見她在茶水間偷偷哭。"
我放下筆:"這是工作需要。"
"可是......"小姑娘猶豫了一下,"我覺得蘇姐好像身體不太好,她這幾天總是......"
"總是什么?"
"算了,當我沒說。"她吐了吐舌頭,跑開了。
下午,財務部的李姐來找我對賬。
"曉雨,小蘇最近是不是病了?"她隨口問了一句。
"沒聽說。"
"我看她臉色很不好,走路都晃晃悠悠的。"李姐嘆了口氣,"這小姑娘也是命苦,聽說家里還有個弟弟要養。"
我沒接話。
李姐又說:"你也別太拼命了,身體最重要。"
送走李姐,我坐在辦公室里發呆。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霓虹燈一盞盞亮起。
手機響了,是陳凱。
"曉雨,今晚我有個應酬,可能很晚才回來。"
"又應酬?"
"嗯,一個很重要的客戶。"
我深吸一口氣:"陳凱,你還記得我們剛創業那會兒嗎?"
他愣了一下:"怎么突然說這個?"
"那時候我們說好的,不管公司做多大,都要對彼此坦誠。"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想說什么?"他的聲音變冷了。
"沒什么。"我笑了笑,"就是突然想起來了。"
"我掛了,客戶到了。"
電話斷了。
我盯著黑掉的屏幕,突然笑出聲。
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第二天,人事部送來一份文件。
是蘇婉婷的轉正申請。
上面陳凱的簽名龍飛鳳舞,批注欄寫著:"該員工表現優秀,特批提前轉正,工資上浮百分之三十。"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最后拿起筆,在上面簽了字。
下班的時候,我路過蘇婉婷的工位。
她正對著電腦發呆,桌上放著一杯沒喝完的水。
"小蘇。"我叫她。
她抬起頭,眼神有些恍惚:"林總。"
"轉正申請批下來了。"我說,"下個月開始,你就是正式員工了。"
她愣了一下,眼淚突然掉了下來:"謝謝林總......"
"別哭。"我轉身要走,又停下來,"對了,明天下午有個重要的商務會,你準備一下。"
她擦了擦眼淚:"好的。"
我走到電梯口,按下按鈕。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
她趴在桌上,肩膀微微顫抖。
07
三個月很快就過去了。
這段時間,蘇婉婷的狀態越來越差。
她走路開始變得小心翼翼,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輕。
有幾次,我看到她站在走廊窗邊發呆,眼神空洞,好像在想什么心事。
周五下午,秘書敲門進來。
"林總,樓下快遞公司送來一個包裹,說是給您的。"
"誰寄的?"
"不知道,沒寫寄件人。"
我接過牛皮紙袋,秘書退出去了。
袋子很薄,里面好像就幾張紙。
我撕開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頁是醫院的產檢報告單。
孕12周,孕婦姓名:蘇婉婷。
我的手僵住了。
第二頁是一張照片,陳凱和蘇婉婷站在婦產科門口,他的手搭在她肩上,表情溫柔。
我翻到第三頁。
那是一份DNA親子鑒定申請書。
申請人一欄有兩個名字。
我死死盯著那兩個名字,整個人像被釘在椅子上。
辦公室的空調還在運轉,冷風吹過來,我卻感覺不到溫度。
這三個月,我精心安排的每一場應酬,每一次陪酒,每一個深夜的加班......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
我坐在黑暗里,手里還攥著那份文件。
上面的兩個名字,一個是陳凱。
另一個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