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三屆無緣世界杯決賽圈，意大利足球的問題早已不在賽場

齊魯晚報·齊魯壹點記者 尹成君

看似點球斷送了意大利隊，其實深層次原因很多。新華社發

沒有“命運不公”的借口，也沒有“馬失前蹄”的意外，意大利球迷只能面對一個殘酷的現實，那就是即便世界杯擴軍至48支，曾四奪世界杯冠軍的“藍衣軍團”，依然無法掙脫沉淪的泥潭，他們以一種令人心碎的方式，連續三屆無緣世界杯。

有人抱怨青訓斷層，有人指責戰術僵化，對于意大利足球而言，這都是事實。在這些困境的背后，也有人歸結為足球文化的褪色。的確，在這個昔日瘋狂迷戀足球的國度，年輕人有了更多的熱愛，雖然足球仍然是意大利人的第一運動，但成績已經很不匹配這項運動的地位。曾經風光無兩的意大利足球，為何支撐不起大家對它的厚愛了呢？

無緣世界杯已是常態

皇馬足球俱樂部主席弗洛倫蒂諾曾感嘆：“為什么現在的年輕人不喜歡足球？因為時間太長了。”的確，年輕人追求快節奏的娛樂與生活，他們不愿意花太長的時間去看22個人爭奪一個皮球的比賽，更青睞于追求速度與激情的電競、F1、街頭跑酷或者冰雪運動，這已經是不爭的事實。就連國際奧委會，也不得不拋棄一些傳統項目，在奧運會上增加街舞、滑板和攀巖等快節奏、高刺激的比賽，以求將年輕人留住。

意大利足球同樣面臨著這樣的挑戰。據統計，越來越多的意大利年輕人熱衷于F1與電競，今年2月冬奧會在米蘭與科爾蒂納舉行，也吸引了一部分年輕人的注意力。

那么，足球還是意大利的第一運動嗎？

根據去年年底意大利足協的年度公報，足球在亞平寧半島的地位雖然受到沖擊，但是還遠遠沒到跌下神壇的地步。“每四個年齡在5到16歲之間的意大利男孩中就有一個是足協注冊球員，而每兩個年齡在3到10歲之間的孩子中就有一個踢足球。”公報里的數字展示著意大利足協的驕傲，可是誰又會想到，僅僅三個月后，世界杯的出局讓足協的顏面蕩然無存。

這就是意大利足球的現實，雖然踢球的孩子還是很多，但是無法排除他們對其他運動和娛樂項目也有相同的愛好，對足球的熱愛程度還有多高是一個疑問。曾經，意大利球迷會為國家隊的失利痛哭流涕，會為球隊的進步歡呼雀躍，會用一生守護自己支持的俱樂部，而如今，在連續三屆無緣世界杯后，沒有任何消息顯示意大利球迷在情緒上有過度的波動。從最初的震驚、痛心，到后來的無奈、調侃，球迷們漸漸接受了“意大利隊無緣世界杯已是常態”的現實。

有球迷戲稱：“照這樣下去，意大利隊已經習慣世界杯期間去度假了。”當球迷不再為球隊的命運揪心，不再為足球的榮譽動情，足球文化便失去了核心生命力。

鐵血精神正在消失

意大利隊上一次在世界杯淘汰賽上觸球是什么時候？是20年前的2006年世界杯決賽點球大戰。意大利隊上一次在世界杯上進球是什么時候？是12年前的2014年世界杯與英格蘭隊的比賽。意大利隊在2006年奪冠后20年來，在世界杯上只贏過一場球。這些數字觸目驚心，沒有人再把這支球隊當作世界足壇豪門，當作曾經的世界杯“四冠王”，甚至包括意大利人自己。

本屆世預賽附加賽第一場比賽，“藍衣軍團”在主場迎戰北愛爾蘭隊，主教練加圖索思前想后，最終將主場定在了只能容納26000名觀眾的貝爾加莫藍色競技場，為什么不去米蘭、去都靈、去羅馬或者那不勒斯的超級球場？加圖索說：“如果我們在一座七八萬人的大球場比賽，肯定會聽到更多噓聲。我不想讓球員們感受到額外的壓力。”

連國家隊主教練都害怕自己的球迷，這樣的足球生態讓人摸不著頭腦。在淘汰北愛爾蘭隊后，意大利球員提前等待威爾士隊與波黑隊的比賽結果，最終波黑隊勝出，意大利球員一片歡呼雀躍。波黑隊前鋒哲科驚訝萬分：“我真的不知道意大利隊員這么害怕去面對威爾士隊！”

往日的意大利隊別說威爾士隊，連葡萄牙隊、英格蘭隊、比利時隊、法國隊都沒放在眼里，現在卻因為避免與一支實力稍強的球隊相遇而喜不自禁，這里面肯定是出了什么問題。

曾經支撐意大利足球的鐵血精神和堅韌品格，正在慢慢消失。曾經的意大利隊，以“鏈式防守”聞名于世，即便在落后局面下，也能憑借沉穩的心態和頑強的斗志尋找翻盤機會，2006年世界杯奪冠，正是這種精神的最好體現。布馮的神撲、格羅索的果敢以及卡納瓦羅的穩健，每一個瞬間都展示著意大利足球的精髓。如今的意大利隊在關鍵戰中屢屢陷入心理崩盤，連續三屆附加賽失利，每次都暴露出血性不足的短板。主帥加圖索賽后也坦言，自己已經“麻木到失去痛覺”，這種集體性的心理創傷，正是足球精神缺失的直接體現，也是足球文化開始褪色的必然結果。

你還在乎意大利隊嗎

從1982年第三次世界杯奪冠到2006年第四次加冕，24年間意大利足球享受著“黃金時代”的愜意。在這段歲月里，意大利足壇明星薈萃，意甲被稱為“小世界杯”，球迷的熱情高漲，那是意大利足球文化的最高峰，其他國家無法企及。

從羅西、佐夫、貝爾戈米、巴雷西等老一代國腳，到巴喬、皮耶羅、馬爾蒂尼中生代球星，再到托蒂、因扎吉、卡納瓦羅新一代的球員的典范，這24年來意大利足壇偶像不斷，很多孩子就是因為崇拜某一位球星而走上了足球之路。

在目前的意大利隊中，托納利是為數不多的佼佼者，他在童年時代就十分喜愛加圖索，以至于將加圖索的頭像印在自己的馬克杯上，摔碎了都要粘起來。托納利是幸運的，因為他是最后一批還能目睹自己的國家隊奪冠的意大利孩子，在他之后，已經沒有誰還能保存這種真實的記憶了。

與波黑隊的比賽開始之前，意大利隊后衛洛卡特利說：“我們必須要贏下來，很多意大利孩子都沒看過意大利踢世界杯。”在被波黑隊淘汰后，意大利隊唯一接受記者采訪的球員斯皮納佐拉痛苦地說：“孩子們又將看不到一屆有意大利隊參加的世界杯，真的太難受了。”

他們不約而同地都提到了“孩子”。一個國家的足球希望在孩子身上，三屆無緣世界杯，從2014年最后一次入圍到2030年下一屆開賽，中間長達16年的空窗期是一名嬰兒成為青年的關鍵成長期，在沒有世界杯氛圍下成長起來的孩子，還在乎意大利隊嗎？

意大利著名教練卡佩羅說：“年輕人更喜歡網球和F1，那里有年輕的偶像，而足球，正在慢慢被他們遺忘。”現在的意大利隊，還有值得球迷忘我追尋的內涵嗎？是多納魯馬，還是托納利，抑或是新一代的附加賽“罪人”巴斯托尼？這些人無法支撐球迷對曾經“黃金時代”的懷念，更不用說指望他們重現輝煌了。

此外，過度商業化也讓足球失去了原本的純粹性。意甲豪門為了平衡財務報表，將青訓苗子視為“變現工具”，大量優質本土新星尚未成才便被高價賣給英超、德甲球隊，近五年意甲俱樂部靠出售青訓苗子賺取12億歐元。頻繁轉會和追求高薪成為常態，曾經“一生一隊”的傳奇，如今已成為奢望。

世界杯擴軍，本質上是為了擴大足球的影響力，給更多足球弱隊機會，但它無法拯救一個足球文化褪色的球隊，意大利足球的困境，不是缺一個出線名額，而是缺失了完善的文化傳承，丟掉了堅韌不拔的足球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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