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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年我救下個餓暈的女人,次日她拿個紅包裹回來,打開后我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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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娘,你別薅她頭發,這姑娘眼看就快沒氣了!”我死死掰開母親的手。

母親反手一巴掌扇在我后腦勺上,眼珠子瞪得溜圓。

“要飯的怎么了,咱家窮得連耗子都嫌棄,老天爺今兒掉下一個黃花大閨女,你今晚就給我辦事娶了她!”

我看著地上那個滿身污泥的年輕女人,心里實在下不去手。

半夜我卸了窗欞子,偷偷塞給她五個白面饅頭讓她順著鐵道快跑。

誰知道第二天一早,這女人居然頂著個紅底白花的大包裹重新敲開我家破木門。

她當著全村人的面,大喊著這是她的嫁妝。

可當她親手拆開包裹的那一瞬,我整個人當場愣在原地。



人要是餓到了極限,喉嚨里發出的動靜就像是拉風箱。

一九八二年的臘月,北風夾著雪粒子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疼。

我剛從十里外的下坎子村給人抹完泥墻回來。

肩膀上扛著半袋子雇主抵工錢的棒子面。

這大雪封山的日子,能換口棒子面糊口就已經算是撿著了。

路過村口那座塌了半邊房頂的山神廟時,我隱約聽見里頭有動靜。

那聲音極其微弱。

要不是風向剛好順著破廟的豁口往外吹,我八成就錯過了。

我把棒子面口袋往上提了提,踩著齊踝深的積雪靠了過去。

廟里黑咕隆咚的,一股子發霉的干草味直往鼻子里鉆。

就在那尊缺了胳膊的山神像底座旁邊,蜷縮著一團黑乎乎的影子。

走近一看,是個穿著破爛單衣的女人。

她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頭發里全是枯草和泥巴。

臉上凍得青紫,嘴唇干裂出一道道血口子。

這時候她已經連哼哼的力氣都沒了,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

那雙眼睛半睜半閉著,眼白往上翻。

這是餓得快斷氣的征兆。

我趕緊把肩膀上的面口袋放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涼氣嗖嗖的,脈搏微弱得幾乎摸不著。

這年頭誰家都不寬裕,外省逃荒來的人在路上凍死餓死那是常有的事。

可我做不到眼睜睜看著個大活人就這么沒在雪地里。

我趕緊往懷里摸。

貼著心口的地方,還揣著半塊硬邦邦的雜面餅子。

這是我昨天的口糧,一直沒舍得吃。

我把餅子掏出來,試圖掰開她的嘴往里塞。

可她牙關咬得死死的,餅子太硬根本咽不下去。

我急得滿頭大汗,趕緊抓起一把干凈的積雪攥在手心里融化。

雪水混著我手心的溫度,總算是化出了一點點水。

我把干硬的餅子一點點掰碎。

把碎面渣混在雪水里,硬是用手指頭一點點撬開她的牙關喂進去。

這姑娘本能地咽了一下。

就這么半口面糊糊,硬是把她從鬼門關拽回來半截。

她費力地咳了兩聲,眼睛終于有了點活人的焦距。

“能聽見我說話不?”我輕聲問了一句。

她沒力氣回答,只是死死盯著我手里剩下的那點碎餅子。

那眼神就像是餓極了的狼崽子。

我正打算再給她喂一點,廟門外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長順!趙長順!你個小兔崽子死哪去了!”

是我娘王桂芬的聲音。

她裹著件打滿補丁的舊棉襖,深一腳淺一腳地邁進破廟。

一進門,她那雙渾濁的眼睛立刻就盯上了地上躺著的女人。

“娘,這有個逃荒的快餓死了,我正救人呢?!蔽亿s緊解釋。

王桂芬根本沒搭理我。

她三步并作兩步跨過來,一把揪住那女人的頭發就往上提。

那女人本來就虛弱,被這么一拽疼得發出一聲慘叫。

“娘你干啥!快松手!”我急得去掰她的手。

王桂芬非但沒松手,反而兩眼放光地上下打量著這個滿臉污泥的女人。

“救人?咱家哪有多余的糧食救外人!”

她一把推開我,死死攥著那女人的手腕。

“長順你二十三了,村里跟你一般大的連娃都會打醬油了!”

我娘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抖。

“咱家窮得叮當響,你爹走得早,我做夢都盼著你娶媳婦留個后?!?/p>

她指著地上那個瑟瑟發抖的女人。

“這丫頭雖然一身泥,但看身段是個能生養的?!?/p>

“今天就算是老天爺賞的,扛回家,今晚就辦事!”

我聽得直發愣。

這種趁人之危的事,我趙長順干不出來。

“娘,這是趁火打劫,人家是個大活人,又不是個物件!”我大聲反駁。

王桂芬猛地轉過身,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什么大活人?她在這兒凍死餓死連個收尸的都沒有!”

“進了咱老趙家的門,好歹能喝上一口熱乎粥,我這是在救她的命!”

說罷,她再也不顧我的阻攔。

王桂芬連拖帶拽地拉著那個女人的胳膊,非要往廟外頭拖。

那女人嚇壞了。

她拼命掙扎,指甲在廟里的黃土地上摳出幾道深深的印子。

可她餓得連站都站不起來,哪里拗得過常年干農活的王桂芬。

“長順,你還愣著干啥?趕緊搭把手!”我娘轉頭沖我吼道。

我站在原地,進退兩難。

外頭風雪越來越大,這姑娘要是不跟我們走,今晚絕對熬不過去。

“姑娘,你先跟我娘回去,總比在這凍死強?!蔽乙Я艘а?,上前扶起她的另一條胳膊。

她轉過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滿是絕望和防備。

一路上,風雪幾乎迷了眼。

我娘生怕這到手的兒媳婦跑了,雙手像鐵鉗一樣死死攥著人家的胳膊。

剛進院子,我娘直接把人推進了堆雜物的柴房。

“咔噠”一聲,一把生了銹的大鐵鎖直接掛在了柴房的門鼻子上。

“娘,你鎖門干啥?”我把棒子面放下,急得直搓手。

“不鎖門等著她跑???”我娘白了我一眼。

她風風火火地沖進灶房,一把拎出了那把卷了刃的菜刀。

“你把院里那只正在抱窩的老母雞抓來?!彼愿赖?。

那只老母雞是留著下蛋換鹽巴的,平時我娘連個雞毛都舍不得拔。

“這可是咱家過年唯一見葷腥的東西,你舍得?”我吃了一驚。

我娘瞪圓了眼睛。

“為了我兒子的終身大事,一只雞算什么?!?/p>

“你去李二嬸家,就說我說的,厚著臉皮也得借半斤白面來?!?/p>

“今晚這頓飯,必須得辦得像個樣子,這叫生米煮成熟飯!”

我拗不過她,只好硬著頭皮去借面。

等我端著半碗白面回來的時候,院子里已經鬧翻了天。

柴房的門被踹得砰砰作響。

村里的無賴孫大頭正帶著兩個二流子堵在我家院子里。

這孫大頭是個倒賣物資的二道販子。

平時就在十里八鄉干些偷雞摸狗、欺男霸女的勾當。

“王桂芬,你趕緊把人交出來!”孫大頭指著柴房的門罵罵咧咧。

我娘拿著帶血的菜刀堵在柴房門口。

“放你娘的狗屁,這是我兒子從山上撿回來的媳婦!”

孫大頭啐了一口唾沫。

“那是我花大價錢從外地買來準備送給鎮上劉麻子的丫頭,半道上讓她給跑了!”

他上去就要奪我娘手里的刀。

“你敢動我娘試試!”我扔下裝面的碗,順手操起墻角劈柴的斧子。

我赤紅著雙眼擋在我娘身前。

孫大頭被我這副不要命的架勢嚇得退了半步。

“趙長順,你別為了個要飯的女人連命都不要!”他色厲內荏地吼道。

我握著斧子把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孫大頭,你少拿這些下三濫的謊話唬人。”

“這姑娘真要是你買的,你能連個借條或者字據都拿不出來?”

我往前逼近了一步。

“今天你只要敢踏進這柴房半步,我趙長順的斧子不長眼!”

常言道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

孫大頭雖然平時飛揚跋扈,但到底是個貪生怕死的軟骨頭。

他盯著我手里那把寒光閃閃的斧頭,喉結劇烈地滾了滾。

“行,算你小子有種!”

孫大頭咬牙切齒地指了指我。

“你最好能一輩子看住她,別落在我手里!”

說罷,他帶著那兩個二流子灰溜溜地踹開院門走了。

院子里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風卷起雪花打在破木門上的沙沙聲。

我娘長舒了一口氣,手里的菜刀“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我扔下斧頭,轉頭看向柴房。

透過破舊木門的縫隙,我看到那姑娘正緊緊縮在柴火垛里。

她渾身發抖,一雙明亮的眼睛透過門縫死死盯著我。

我看到她的眼眶紅了。

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在干草上,卻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愣著干啥,把面端進灶房,準備和面蒸饅頭!”我娘在一旁催促。

我嘆了口氣,彎腰撿起雪地里那只崩了口子的破瓷碗。

半斤白面,這是我娘為了留住這個兒媳婦下的血本。

灶房里很快升起了炊煙。

老母雞在鐵鍋里燉得咕嘟作響,霸道的肉香飄滿了整個破院子。

我娘一邊往灶坑里添柴,一邊哼著不知名的鄉下小調。

那是她這幾年笑得最開心的一天。

可我心里卻像壓著一塊磨盤。

夜幕降臨,風雪將整個小山村裹得嚴嚴實實。

堂屋的木桌上擺著一大碗熱氣騰騰的雞湯,旁邊是五個宣軟的白面饅頭。

我娘親自把這頓豐盛的晚飯端進了我的屋。

然后她去柴房把那個女人拽了出來。

借著微弱的煤油燈光,我第一次看清了這姑娘洗干凈臉后的模樣。

她長得很清秀,眉眼間透著一股子城里人的書卷氣。

哪怕身上穿著我娘那件又肥又大的舊棉襖,也掩不住她身段的單薄。

我娘把人推進屋,反手就把門給關上了。

“長順,過了今晚,她就是咱趙家的人了,你給我爭點氣!”

門外傳來大鐵鎖扣上的清脆聲響。

屋里只剩下我和她兩個人,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她緊緊貼著門板,雙手死死揪著棉襖的下擺。

警惕的眼神就像一只隨時準備反撲的母豹子。

“你別怕,我不會碰你?!蔽冶M量把聲音放緩。

我指了指桌上的雞湯和饅頭。

“你餓壞了,先吃點熱乎的墊墊肚子。”

她遲疑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最終饑餓戰勝了恐懼,她走上前抓起一個白面饅頭就往嘴里塞。



可能塞得太急,她猛地捶打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我趕緊倒了碗熱水遞過去。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p>

她一口氣喝干了熱水,吃東西的速度放慢了不少。

就這么沉默著,她一連吃了半只雞和兩個饅頭。

吃飽喝足后,她又縮回了炕角。

雙手抱膝,戒備地盯著我的一舉一動。

我靠在炕沿上,掏出一小把旱煙絲卷上,點燃抽了一口。

辛辣的煙霧在屋里彌漫開來。

“我娘脾氣急,但她心眼不壞,就是窮怕了?!蔽业椭^開口。

“這幾年家里日子苦,連件像樣的衣裳都置辦不起?!?/p>

我吐出一口青煙,聲音有些發苦。

“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家逃荒出來的丫頭。”

“咱家這窮山溝,留不住你,我也不想干這缺德事。”

她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錯愕。

似乎沒想到我會說出這樣的話。

我站起身,走到后窗前,伸手去推那扇早就松動的木窗。

“咯吱”一聲,糊著報紙的窗欞子被我輕而易舉地卸了下來。

一股夾雜著雪花的冷風瞬間灌進屋里。

“趁著夜黑,你走吧。”我壓低聲音。

我轉過身,拿起桌上我娘特意留在籃子里充門面的那五個白面饅頭。

扯下一塊干凈的破布,把饅頭仔仔細細地包嚴實。

“拿好,這是干糧。”我把布包硬塞進她懷里。

“出了這扇窗往南走,順著那條廢棄的鐵道一直走就能到縣城?!?/p>

“別回頭,永遠別回這個窮山溝?!?/p>

她抱著那五個還帶著溫熱的饅頭,整個人都僵住了。

“你……為什么要放我走?”她終于開口了。

聲音有些沙啞,但透著一股子清冷。

“強扭的瓜不甜,糟蹋黃花大閨女要遭報應的?!蔽铱嘈α艘幌?。

“你走吧,再晚這雪就該把路封死了?!?/p>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極其復雜。

沒有多余的廢話,她利索地爬上窗臺。

翻出去的那一刻,她轉過頭。

“我叫宋秀禾?!?/p>

丟下這五個字,她的身影瞬間融入了漫天的風雪中。

我站在窗前,被冷風吹得打了個寒顫。

直到她的腳印完全被新雪覆蓋,我才把窗欞子重新安好。

這半夜,我躺在冰冷的炕上,怎么也合不上眼。

不知道這姑娘能不能平安走到縣城。

也不知道明天一早,我該怎么承受我娘的怒火。

天剛蒙蒙亮,一聲凄厲的哭嚎聲刺破了小山村的寧靜。

我娘披頭散發地坐在院子的雪地里,兩只手使勁拍打著大腿。

“我的老天爺啊!人怎么就沒了?。 ?/p>

她看著大開的后窗,氣得渾身直哆嗦。

“我那半斤白面啊!我那只會下蛋的老母雞啊!”

我娘哭得撕心裂肺,幾度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暈死過去。

我默默走過去,把她從雪地里扶起來。

“娘,人家心不在咱這,留不住的?!蔽业吐晞裎俊?/p>

“你個窩囊廢!到嘴的媳婦你都能讓她飛了!”

我娘猛地甩開我的手,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我就算養條狗也知道看家,你倒好,半夜把人給放跑了!”

鄰居們聽見動靜,紛紛披著衣服圍攏在破院墻外頭看熱鬧。

這些年家里窮,本就沒少遭人白眼。

如今出了這檔子事,更是成了全村的笑柄。

人群里鉆出個腦袋,正是昨天被我拿斧頭趕走的孫大頭。

他手里嗑著瓜子,滿臉都是幸災樂禍的賤笑。

“喲,趙長順,你昨天不是挺能耐的嗎?”

孫大頭陰陽怪氣地扯著嗓子喊。

“拿著把破斧頭充好漢,結果連個要飯的媳婦都留不住!”

“你這種窩囊廢,活該打一輩子光棍!”

外圍的幾個二流子也跟著起哄大笑。

那些難聽的流言蜚語像刀子一樣扎在我心口上。

“看什么看!都給我滾!”我娘抓起地上的掃帚疙瘩朝門外扔去。

人群轟然而散,但指指點點的嘲笑聲依然隔著墻飄進來。

我沒有去反駁孫大頭,也沒有給自己辯解一句。

所有的苦水只能和血吞進肚子里。

我知道自己做的是對的,但欠下的債也是實打實的。

為了那只雞和半斤面,家里連開春的種子錢都沒了。

我轉身回屋,開始默默收拾干活用的瓦刀和泥抹子。

“你要干啥去?”我娘紅著眼睛瞪著我。

“天一晴我就去縣城干苦力,就是賣血我也把這債還上。”

我頭也沒抬,把工具塞進破布袋里。

我以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在這個窮山溝里當一輩子泥瓦匠,受盡別人的白眼。

我更以為,自己這輩子再也見不到那個叫宋秀禾的姑娘。

那個連名字都沒來得及問全,只留下一個單薄背影的女人。

這天一整日,我家都籠罩在死寂中。

我娘連晚飯都沒做,躺在炕上唉聲嘆氣。

我坐在門檻上,抽了一袋又一袋的悶煙。

腦子里全都是她翻窗走時那個復雜的眼神。

就在人跑了的第二天清晨。

天剛擦亮,一層薄薄的晨霧還沒散去。

趙家破舊的木門突然被“砰砰砰”地重重敲響。

那聲音在寂靜的清晨顯得格外突兀。

我翻身從炕上爬起來,還以為是哪個債主上門催債來了。

“誰啊?”我胡亂披上棉襖,趿拉著鞋走去開門。

門軸發出一聲干澀的摩擦聲。

當我拉開院門的那一刻,我整個人如遭雷擊。

僵在原地,甚至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門外站著的,竟然是昨天半夜跑掉的宋秀禾。

只是現在的她,跟昨天那個滿身污泥的乞丐判若兩人。

她原本雜亂的頭發被梳得溜光水滑,編成兩條烏黑的麻花辮垂在胸前。

臉上干干凈凈,透著一層健康的白里透紅。

身上穿著一件半舊但非常整潔的紅底碎花棉襖。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頭頂。

她穩穩地頂著一個四四方方的包裹。

那包裹用一塊嶄新的紅底白花粗布包得嚴嚴實實,看著分量就不輕。

“你……你怎么回來了?”我結結巴巴地問道。

秀禾沒有立刻回答我。

她大踏步邁進院子,身板挺得筆直。

這動靜很快惹來了剛起床倒臟水的鄰居。

昨晚沒看夠笑話的孫大頭也趿拉著布鞋湊了過來。

“哎呦喂,這不是昨天跑了的那個小要飯的嗎?”

孫大頭夸張地拍著大腿。

“怎么著,在外面討不到飯,又回來訛上趙家了?”

我娘聽到院子里的動靜,連鞋都沒顧上穿就沖了出來。

看到宋秀禾的瞬間,她先是愣住,緊接著狂喜涌上心頭。

“哎呀我的好兒媳婦,你可算回來了!”

我娘撲上去就要拉秀禾的手。

秀禾微微側身避開了我娘的手。

她無視周圍那些看熱鬧的目光,轉身直愣愣地盯著我。

那雙清澈的眼睛里透著一股子絕不回頭的決絕。

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洪亮得整個院子都能聽見。

“我宋秀禾不是白吃你趙家長順的白面饅頭的人。”

“這個包裹是我的嫁妝!”

她伸手穩穩地托住頭頂的紅包裹。

“我今天,正式嫁進你們趙家!”

這句話一出,整個院子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這個憑空冒出來的女人。

我腦子里嗡嗡作響,完全搞不懂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孫大頭。

他夸張地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哎喲我不行了,一個要飯的還帶嫁妝?”

孫大頭指著秀禾頭上的紅包裹,滿臉譏諷。

“里頭八成包的是幾塊破磚頭吧,也就騙騙趙長順這種沒見過世面的土鱉!”

“你放屁!”我娘氣壞了。

她現在看秀禾怎么看怎么順眼。

“就算里面是破爛,我趙家也認這個兒媳婦!”

秀禾根本沒搭理孫大頭。

她直接越過人群,徑直走進了正對著院門的堂屋。

我趕緊跟了進去,圍觀的村民也好奇地伸長了脖子往里瞅。

堂屋中央擺著那張掉漆嚴重的破木桌。

秀禾將頭頂的紅包裹取下,雙手捧著,重重地放在桌面上。

“咚——”

包裹落在桌上,發出一聲極其沉悶的聲響。

聽這動靜,絕不是什么衣服被褥,里面的東西相當有分量。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那個包裹。

“今天既然大家都在,我就把這嫁妝亮亮底?!?/p>

秀禾環視了一圈擠在門口的人群。

她抬起手,動作極其沉穩。

她白凈的手指捏住包裹上的第一個死結,用力扯開。

隨著第一層紅布被掀開,里面露出一層厚厚的防潮油紙。

那油紙明顯是特殊處理過的,防水防潮。

孫大頭在門口踮著腳尖,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秀禾沒有停頓。

她撕開那層封得嚴嚴實的油紙。

里面竟然還包著一層防水的厚牛皮紙。

這層層包裹的架勢,絕不是裝普通物件的。

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開始加速,喉嚨干澀得發緊。



咱們這村子叫黑土嶺,是個三面環山的地界。

到了冬天,大雪一封山,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進不來。

村里一共也就幾十戶人家,誰家晚上多吃了一口肉,第二天全村都能聞見味兒。

趙家在黑土嶺,是出了名的窮困戶。

這不僅是因為我爹去得早,更是因為前些年家里老人生病,掏空了所有的家底。

我娘王桂芬是個極要強的人,她見不得別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所以她拼了命地干活,拼了命地想讓我出人頭地。

可泥瓦匠的活兒,在這窮山溝里能賺幾個大子兒?

我每天起早貪黑,也只能勉強維持個餓不死。

那種深入骨髓的窮,就像是一張無形的網,把我們家死死地罩在里面。

這種窮,逼得我娘在看到宋秀禾的瞬間,拋棄了所有的禮義廉恥。

她不是壞,她只是被生活逼瘋了。

還記得借半斤白面那天的事嗎?

我去李二嬸家的時候,李二嬸正坐在炕頭上納鞋底。

聽到我來借面,她斜著眼睛打量了我半天。

“長順啊,不是二嬸不借給你,你家那情況,這面借出去了,猴年馬月能還上啊?”

我低著頭,臉漲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二嬸,我娘說了,這是借來辦喜事用的,等開春我去鎮上干小工,第一份工錢就還你?!?/p>

李二嬸冷笑了一聲,極其不情愿地從面缸里舀了半斤面。

“拿去吧,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別到時候又讓你娘來我家院子里撒潑。”

我端著那個破瓷碗,走在雪地里,感覺碗里的面比千斤巨石還要沉重。

那是我的尊嚴,被人在地上狠狠踐踏后換來的口糧。

回到家,看到孫大頭在院子里鬧事。

我那一刻的爆發,絕不僅僅是為了保護宋秀禾。

那是積壓在我心里二十多年的屈辱和憤怒,在這一瞬間徹底被點燃了。

我握著那把斧頭,手心里全是冷汗。

如果孫大頭再敢往前走半步,我真的會劈下去。

哪怕去蹲大牢,我也要讓全村人知道,趙家的人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我的這一面,恰好被躲在柴房里的宋秀禾盡收眼底。

宋秀禾是個極其聰明的女人。

她雖然餓得快要暈厥,但她的腦子一直是非常清醒的。

從我喂她第一口餅子開始,她就在觀察我。

到了趙家,她被關在柴房里,冷眼看著院子里發生的一切。

她看出了我娘的潑辣和自私,也看出了我的隱忍和底線。

所以當晚我在屋里給她那五個白面饅頭時。

她雖然震驚,但并沒有徹底失去理智。

她拿著饅頭翻出窗戶的時候,心里一定已經做好了盤算。

她沒有順著鐵道直接逃走。

她知道自己這副模樣,就算逃出去也走不遠。

她需要一個落腳點,需要一個能幫她對抗外面那些惡人的幫手。

而我,趙長順,陰差陽錯地成了她在這絕境中最完美的選品。

她賭我這個人有底線,賭我敢拿命護著自己的家人。

所以她去取回了那些東西,重新回到了這個她原本拼死也要逃離的火坑。

這包裹里的東西,是她用命保下來的。

當她把這些東西擺在桌面上的時候,她其實是在跟我談判。

這是她的投名狀,也是她對我下的軍令狀。

只要我接下這個包裹,我趙長順的命,就跟她綁在了一根繩上。

孫大頭的貪婪目光,我娘的恐懼尖叫,都在她的預料之中。

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她要用這種極其震撼的方式,在這黑土嶺砸出一個坑來。

我站在那里,手腳冰涼。

腦海里不斷回放著這短短兩天發生的一切。

從破廟里的那半塊硬餅子,到柴房里的那把卷刃菜刀。

從那五個散發著麥香的白面饅頭,到如今這個重逾千斤的紅包裹。

這一切就像是一張精心編織的大網,將我死死套牢。

就在這時,門外的寒風突然加大了力度。

“砰”的一聲,本就松垮的半邊院門被風吹得重重砸在泥墻上。

這突如其來的聲響,讓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孫大頭往前探了探身子,脖子伸得老長。

“這……這他娘的是什么神仙玩意兒……”

就在所有人眼睛眨都不敢眨的注視下。

她白凈的手指扯開最后一層牛皮紙,“嘩啦”一聲,里面的東西徹底散落在破木桌上。

看清那堆東西的瞬間,上一秒還在冷嘲熱諷的孫大頭猛地閉上了嘴,眼珠子都快瞪凸出來了。

我娘嚇得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兩腿一軟,直接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

而我死死盯著桌上的東西,頭皮發麻,倒吸一口涼氣,當場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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