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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聚會我給副縣長讓座,他進門卻喊我老組長,全場都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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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志強的手按在我肩上。

他臉上堆著笑,眼神卻沒往我這兒看,朝著滿桌同學說話:“永強,你往邊上挪一個,蔡縣長馬上到。”

主座旁的那個位置空著。

酒杯懸在半空,話卡在喉嚨里。一桌人的目光輕飄飄地掃過我,又移開。有人低頭抿茶,有人拿起手機。

包廂門開了。

蔡輝進門時還在跟身后年輕人交代什么,公文包夾在腋下。胡志強第一個迎上去,腰彎得很自然。

寒暄剛起了個頭。

蔡輝的目光掃過圓桌,掃到我臉上時忽然定住了。他嘴角那點程式化的笑僵住,然后慢慢消失。

公文包掉在地上,悶響。

他繞過胡志強伸出的手,快步走到我面前,端起桌上那杯沒人動過的茶,雙手遞過來。

手有點抖。

“老組長,”他說,聲音壓得很低,但包廂太靜,每個字都清楚,“您來微服私訪怎么沒說一聲呢?”

胡志強的臉白了。

我接過茶杯,沒喝。茶是溫的,杯壁上有指紋的油漬。

有些賬,遲早要算的。

01

檔案室下午五點的光,是灰的。

灰塵在光柱里慢慢打轉,像永遠沉不到底的瑣碎人生。我合上最后一本卷宗,脊背發出輕微的咔嗒聲。坐久了,骨頭會記得年紀。

手機震了一下。

曉琳發的微信:晚上同學聚會,六點半,春華樓。胡志強組織的,你去一趟。

我打字:加班,檔案沒整完。

發送前刪了,重新打:好。

手機又震。她補了一句:胡志強現在是縣環保局的科長了,聽說快要提副處。你別穿那件領子磨毛的襯衫。

我沒回。

檔案館在三樓,窗戶對著老家屬院的墻。

墻皮剝落的地方露出紅磚,磚縫里長著枯黃的草。

下班鈴響的時候,整棟樓都空了腳步聲。

我的皮鞋聲在走廊里顯得格外重,一聲,一聲,像在數什么。

樓梯拐角碰見管后勤的老趙。

他拎著鑰匙串,瞅我一眼:“劉主任,又加班?”

“早不是主任了。”我說。

“嗨,習慣了。”老趙笑笑,鑰匙嘩啦嘩啦響,“您這調過來小半年了吧?檔案工作清閑,清閑好,養人。”

我點點頭,側身讓他過去。

養人。

這個詞有意思。

養花養草養魚,都行。

養人,像在說一個需要精心伺候的物件。

我摸了摸后頸,襯衫領子確實有點磨,但藏在夾克里,看不見。

春華樓在城東,新開的。

門臉鍍金,燈光亮得晃眼。

停車場已經滿了,好些車牌是機關序列。

我找了角落的位置,把單位那輛老桑塔納倒進去,熄火。

車里坐了會兒。

車窗上蒙著薄霧,外面的燈光暈成一團團暖黃。手機亮了,曉琳又發:到了嗎?別遲到。

我打字:停車場。

發送。推門下車。

冷風灌進來,夾著油煙和酒氣。飯店后廚的排風扇呼呼響,白汽一股股往外噴。我拉了拉夾克拉鏈,從側門進去。

大堂經理迎上來:“先生幾位?”

“胡科長訂的包廂。”我說。

她眼神變了一下,笑容深了幾分:“三樓,牡丹廳。您這邊請。”

電梯鏡子里的人,四十五歲,頭發鬢角有點白,沒染。

眼角的紋路深了,但眼睛還清亮。

這雙眼睛看過太多材料,審過太多人,現在只看發黃的紙頁。

牡丹廳的門虛掩著。

里面的聲音涌出來,笑聲,勸酒聲,吹噓聲。我推門進去。

02

圓桌坐了十七八個人,擠得滿當當的。

主座空著,旁邊是胡志強。他看見我,招了招手:“永強!這兒!”

手揚得很高,聲音也高。一桌人轉過頭,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停,又轉回去。有幾個面熟的,高中同學,名字要想一想。大多面生,大概是家屬。

胡志強旁邊有個空位,但堆著他的外套和皮包。他指了指靠門的位置:“坐那兒,剛給你留的。”

靠門,上菜口。

我走過去坐下。塑料椅子有點矮,桌沿抵著胸口。服務員開始上涼菜,盤子從我肩膀旁遞過去,油星差點濺到袖子上。

“這是劉永強,”胡志強對旁邊一個燙卷發的女人說,“我們班當年最牛的,考上了省大。現在在……在哪兒高就來著?”

“市檔案館。”我說。

“哦對,檔案館,好單位,清閑。”胡志強笑起來,給自己倒了杯白酒,“哪像我,環保局破事一堆,天天應付檢查。”

卷發女人敷衍地笑笑,轉頭跟另一邊的人說話去了。

話題很快繞回胡志強身上。

他在說縣里最近的環保整治,哪個廠子被罰了,哪個項目卡住了。

有人問:“胡科,清水鎮那個造紙廠,不是聽說要擴建嗎?怎么樣了?”

胡志強夾了顆花生米,嚼得慢:“批文在走流程。蔡縣長親自抓的項目,綠色生產標桿企業。”

“蔡縣長要來吧?”有人問。

“來,晚點到。”胡志強看了眼手表,“縣里有個會,開完就來。咱們先吃著。”

酒過一輪,氣氛熱了。我旁邊的男人跟我碰了杯,小聲說:“我是三班的,李建軍。記得不?”

我搖搖頭。

“不記得正常,”他笑,門牙缺了一塊,“我成績不行,沒考上大學。現在開貨車,跑長途。”

他給我倒酒,手背上有道疤,新鮮的,剛結痂。

“清水鎮那路不好走,”他說,“拉貨去過兩次,坑坑洼洼的。不過聽說要修了,蔡縣長批的錢。”

“造紙廠拉什么貨?”我問。

“化工原料吧,還有廢紙。”李建軍抿了口酒,“味道大,路過都得關車窗。不過人家手續齊全,排污達標。”

胡志強那邊聲音大起來,在說人事調整。誰可能要調走,誰有機會往上動一動。有人半開玩笑:“胡科,你這也該動動了吧?”

胡志強擺擺手,但嘴角揚著:“看領導安排,看安排。”

門開了。

服務員又端進來兩盤熱菜。紅燒肘子,油亮亮的皮顫巍巍的。從我面前經過時,熱氣撲了一臉。

胡志強的手機響了。他看了眼屏幕,立刻站起來,往門外走。

包廂里安靜了幾秒。

03

胡志強在走廊里接電話,聲音隱約傳進來。

“……是,是,包廂安排好了……您放心……對,主座留著的……”

他推門回來時,臉上那層笑更亮了,亮得有點發膩。

“各位,”他拍了拍手,像主持什么正式會議,“蔡縣長馬上到。咱們調整一下座位。”

圓桌安靜下來。

胡志強掃了一眼,目光先落在主座左邊的男人身上:“老陳,你往那邊挪一個。”

叫老陳的愣了愣,但還是端起酒杯和碗筷,往旁邊移了一個位子。

空出來的位置緊挨著主座。

胡志強又指揮了幾個人,像下棋挪子。每次挪動,都離主座更近一點。桌上的菜冷了,油凝成白色。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永強,”他走過來,手按在我肩上,“你往邊上挪一個。蔡縣長來了,得有個像樣的座位。”

他說的“邊上”,是更靠門的方向,幾乎貼著墻。

一桌人看著我。

李建軍低下頭,盯著酒杯。卷發女人拿起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劃。沒人說話,只有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我肩膀上的那只手用了點力。

“就挪一個位子,”胡志強笑,“同學之間,不計較這個。”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茶涼了,浮著一層細碎的茶梗。喝了一口,苦。

然后站起來。

椅子腿刮過地板,刺啦一聲。我把茶杯放在桌上,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夾克。

胡志強臉上的笑松了松:“對嘛,就一個位子……”

我沒往墻邊挪。

我端著茶杯,走到了主座旁邊的那個空位,拉開椅子,坐下了。

胡志強的笑僵在臉上。

包廂里更靜了。有人倒吸一口氣,很輕,但我聽見了。

“永強,”胡志強聲音壓低了些,“這個位子是給蔡縣長留的……”

“我坐這兒涼快。”我說。

窗戶在我身后,開了一條縫,夜風灌進來。確實涼快。

胡志強的臉漲紅了,額角有青筋跳了一下。他盯著我看了幾秒,忽然笑起來,笑得有點干。

“行,行,你坐這兒。”他轉身對服務員說,“再加把椅子,放那邊。”

他指了指我原來的位置。

椅子搬來了,塑料的,臨時加進來,桌沿都挨不上。像這個包廂里多余的一個部件。

門又開了。

服務員的聲音傳來:“蔡縣長,這邊請。”

04

蔡輝進門時,正側頭跟身后的年輕人交代什么。

年輕人三十出頭,黑西裝,手里提著公文包。

蔡輝自己腋下也夾著一個,深棕色,皮子邊角有點磨損。

他四十二歲,但頭發梳得整齊,發際線比同齡人守得好。

臉上那點笑很標準,進門時自動掛在嘴角。

胡志強已經迎上去了,腰彎的弧度恰到好處。

“蔡縣長,就等您了。”

“不好意思,會開得長。”蔡輝聲音溫和,目光掃過圓桌,在空著的主座上停了停,“別這么客氣,隨便坐就行。”

“那哪行,主座給您留著呢。”胡志強伸手引路。

蔡輝往前走,身后的年輕人跟得很緊。走到桌子一半時,他的目光掃過我。

然后定住了。

嘴角那點笑先僵住,然后慢慢消失。像有人在他臉上按了暫停鍵,接著是倒帶,把所有表情都收回去,只剩下一片空白。

公文包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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