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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天橋下的拾荒大爺每天都來吃2塊錢的面,一連吃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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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著吧,以后別瞎大方了,我不白吃你的面。”

天橋底下的拾荒老頭塞給我一個散發(fā)著霉味的黑塑料袋,轉(zhuǎn)身跛著腳走入雨中。

我以為那是些破爛,漫不經(jīng)心地撕開膠帶。

然而,當(dāng)我看清里面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舊秋衣里包裹的東西時,我嘴里的煙“啪”地掉在地上,整個人如遭雷擊。

01

我的面館開在城鄉(xiāng)結(jié)合部的一條破街上。

店面不大,連頭帶尾不到三十個平方。

墻皮因為常年的水汽熏烤,已經(jīng)剝落得像是一塊塊丑陋的白斑。

門頭上掛著一塊沾滿油污的塑料招牌,寫著“老林雜醬面”五個大字。

這里沒有CBD的白領(lǐng),也沒有衣著光鮮的網(wǎng)紅打卡客。

我每天接待的,都是附近工地上的泥瓦匠、跑夜班的出租車司機(jī),還有那些在城市邊緣苦苦掙扎的零工。

一碗雜醬面賣十塊錢,加一份切得薄如蟬翼的牛肉要十五塊。

利潤薄得就像我那把用了三年的切菜刀,稍不留神就會卷刃。

每天清晨五點,我就得爬起來去批發(fā)市場搶最新鮮的豬后腿肉和棒骨。

熬湯、和面、切蔥花、炒雜醬,這些動作我已經(jīng)機(jī)械地重復(fù)了五年。

我的雙手常年浸泡在油水和洗潔精里,起了一層厚厚的老繭,骨節(jié)粗大得像枯樹枝。

老婆為了省點人工費,把孩子送回了老家,自己每天在前廳后廚連軸轉(zhuǎn)。

我們倆就像兩只在磨盤上蒙著眼睛拉磨的驢,不敢停下,也看不到盡頭。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我認(rèn)識了那個拾荒大爺。

那是在三年前的一個冬夜。

那天晚上特別冷,西北風(fēng)順著門縫往店里灌,凍得人直打哆嗦。

店里沒有客人,我正準(zhǔn)備收拾東西關(guān)門。

案板上還剩下最后一點面條,鍋里還有一勺撇去了浮沫的高湯。

這些東西留到第二天就餿了,我正打算把它們連同案板上的碎肉沫一起倒進(jìn)泔水桶。

就在這時,面館的玻璃門被人推開了一條縫。

一股刺骨的寒風(fēng)夾雜著濃烈的紙箱霉味和酸臭的汗味,猛地鉆進(jìn)了店里。

我皺著眉頭抬起眼皮。

門口站著一個干瘦的小老頭。

他穿著一件不知道從哪個垃圾堆里撿來的破軍大衣,棉絮已經(jīng)發(fā)黑,從袖口里倔強(qiáng)地鉆出來。

他的頭發(fā)亂得像個鳥窩,上面甚至還沾著幾片干枯的樹葉。

他沒有進(jìn)來,只是瑟縮在門邊,枯瘦如柴的手里緊緊攥著兩枚硬幣。

“老板……”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玻璃。

我停下手里的活,沒說話,看著他。

“兩塊錢……能買點啥吃的不?”他有些渾濁的眼睛盯著我,眼神里帶著一種討好的局促。

兩塊錢?

在如今這個社會,兩塊錢連一瓶礦泉水都快買不起了。

我下意識地想揮手趕人,不想惹麻煩。

但在那個瞬間,我瞥見了他凍得發(fā)紫的嘴唇,和那雙在寒風(fēng)中微微發(fā)抖的、滿是凍瘡的手。

鬼使神差地,我看了一眼案板上那堆準(zhǔn)備倒掉的邊角料。

“坐吧。”我面無表情地指了指最靠角落的那張折疊桌。

老頭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真的會答應(yīng)。

他小心翼翼地走進(jìn)來,沒有坐凳子,而是半蹲半坐在凳子邊緣,生怕弄臟了我那本來就不怎么干凈的塑料椅。

他把那兩枚磨得發(fā)亮的硬幣,整整齊齊地擺在桌角。

我轉(zhuǎn)過身,開火,燒水。

我把那些原本要扔掉的碎面條下進(jìn)鍋里,又把案板上的碎肉沫和幾根蔫了吧唧的青菜扔了進(jìn)去。

最后,我澆上那勺濃郁的骨頭湯。

沒有加雜醬,也沒有加牛肉。

就是一碗清湯寡水、用邊角料湊出來的面條。

我端著那個缺了一個口的海碗,走到角落,“砰”地一聲放在他面前。

“吃吧,就這些。”我語氣生硬,不想讓他覺得我是在施舍。

因為我本身也就是個在泥沼里掙扎的窮光蛋,裝不起什么大善人。

老頭沒有說話。

他甚至沒有抬頭看我。



他只是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把臉埋進(jìn)那碗升騰著熱氣的面湯里。

我發(fā)誓,我這輩子都沒見過有人能把一碗面吃得那么干凈。

他連一根蔥花都沒有放過,最后甚至端起碗,把那點帶著肉沫腥味的湯底舔得一干二凈。

吃完后,他用油膩的袖子擦了擦嘴。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桌角的那兩塊錢,然后默默地推開門,消失在了冬夜的寒風(fēng)里。

我以為這只是一次偶然的相遇。

就像在這個城市里每天都在發(fā)生的、無數(shù)次微不足道的交集一樣。

但我錯了。

從那天起,這個老頭成了我店里最準(zhǔn)時的“客人”。

每天下午兩點半。

這個時間點,中午的高峰期剛過,晚上的客人還沒來。

店里通常是一個人都沒有的,老婆會在里屋的小折疊床上補(bǔ)個覺。

而我則坐在門口抽煙,算著賬本上那些讓人頭疼的數(shù)字。

老頭每天都會準(zhǔn)時推開門。

他依然是那副臟兮兮的打扮,帶著那股抹不掉的廢品味。

他從不跟我打招呼,我也從不跟他搭話。

他總是徑直走到角落里的那張老桌子旁,放下兩枚一塊錢的硬幣。

然后我就站起身,走到后廚,用當(dāng)天剩下的碎面條、邊角料,或者隨便什么不值錢的食材,給他煮一碗熱騰騰的面。

有時候是幾片爛白菜葉子加面糊。

有時候是切壞了的豆腐泡碎屑。

偶爾心情好的時候,我會從雜醬盆底刮一點肉沫星子給他拌上。

他不挑食,給什么吃什么。

每次都吃得干干凈凈,連碗底都要刮得發(fā)亮。

老婆一開始很不滿,覺得店里進(jìn)個叫花子影響生意。

“你是不是瘋了?每天兩塊錢給他煮面,連煤氣費都不夠!”她壓低聲音在后廚抱怨。

我一邊切菜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那些邊角料留著也是倒掉,給他吃了權(quán)當(dāng)積德了。”

“再說,他每天都是挑沒人來的時候出現(xiàn),影響不了誰。”

“他給錢,我給面,等價交換,誰也不欠誰的。”

老婆見我堅持,嘆了口氣,也就不再多管。

久而久之,這也成了一條我們之間不成文的規(guī)矩。

我不覺得我是在做慈善,他也不覺得需要對我感恩戴德。

這就像是一種生存在城市底層的默契。

我需要處理廢料,他需要填飽肚子。

兩塊錢,買不來尊嚴(yán),但也絕對不至于丟了骨氣。

這碗兩塊錢的面,一吃就是整整三年。

三年里,他從沒跟我說過一句超過五個字的話。

就算外頭下著暴雨,或者下著大雪,他也會頂著個破紙皮箱子,準(zhǔn)時在兩點半出現(xiàn)在我的面館里。

我曾經(jīng)在一張廢報紙上看到過關(guān)于他的報道。

不,那不是報道他,而是報道附近天橋下的流浪漢清理行動。

我從報紙配圖的角落里認(rèn)出了他。

原來他常年就睡在離我面館不到兩公里外的高架橋橋洞底下。

靠著撿附近的紙殼子、塑料瓶為生。

我偶爾也會想,這老頭無兒無女嗎?怎么就混到了這步田地?

但這些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過。

成年人的世界,誰不是在泥地里打滾?我哪有閑心去同情別人。

因為很快,我自己就面臨了滅頂之災(zāi)。

02

今年年初,市里規(guī)劃的地鐵延長線和高架橋改造工程,好死不死地砸到了我面館門前的這條街上。

原本還算寬敞的馬路,一夜之間被藍(lán)色的鐵皮圍擋封死了一大半。

路面上被挖得坑坑洼洼,全是泥漿和下水道的反胃氣味。

挖掘機(jī)和打樁機(jī)每天從早響到晚,震得店里的玻璃窗都在嘩啦啦地響。

最致命的是,過路的車和人,進(jìn)不來了。

出租車司機(jī)嫌路堵,不再繞道過來吃面。

工人們也因為工地食堂的建立,不再光顧外面的蒼蠅館子。

面館的生意,就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瞬間斷了氣。

以前中午高峰期能賣出去六七十碗面,現(xiàn)在一天下來,連二十碗都賣不到。

更要命的是物價。

菜市場里的大蔥從兩塊漲到了四塊,生豬肉的價格像坐了火箭一樣往上竄。

一桶五十斤的大豆油,比去年貴了整整四十塊錢。

我盯著賬本上越來越少的結(jié)余,急得頭發(fā)一把一把地掉。

我試過自救。

我咬牙交了幾千塊的保證金,入駐了外賣平臺。

結(jié)果因為我不懂什么競價排名,也不懂買流量,一天只能接零星的三五個單子。

還要被平臺抽走百分之二十的傭金,算下來連包裝盒的錢都賺不回來。

屋漏偏逢連夜雨。

上個月,那個一直看我不順眼的房東找上門了。

房東姓王,是個禿頂發(fā)福的中年男人,脖子上掛著一根小拇指粗的金項鏈。

他這人市儈得很,平時走路眼睛都是長在頭頂上的。

“小林啊,這條街馬上就要拆遷改造了,這事兒你聽說了吧?”他大剌剌地拉開一張椅子坐下,敲著桌子說道。

我趕緊遞上一根中華煙,賠著笑臉:“王哥,聽說了,這不是路都封了嘛,生意難做啊。”

王房東推開我的煙,皮笑肉不笑地說:“生意難做是你的事,但我的門面可是要升值了。”

“下個月合同到期,房租得漲。”

我心里猛地一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王哥,現(xiàn)在這環(huán)境您也看到了,連個鬼影子都沒有,怎么還漲房租啊?”

“漲多少?”我咬著牙問。

王房東伸出五根短粗的手指,比劃了一下:“不多,每個月再加五千。”

我感覺腦袋里“嗡”的一聲,像被人打了一棍。

“加五千?!王哥,你這簡直是搶劫啊!我原來一個月才六千的租金,你這一下翻了快一倍!”我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嫌貴你可以不租啊!”王房東猛地站起來,一臉不屑。

“實話告訴你,有人看上了我這地方,打算租下來等拆遷的時候搞個快捷酒店,人家出的價格比你高多了。”

“給你三天時間考慮,不按新價格續(xù)簽,下個月就趕緊給我滾蛋!”

說完,他大搖大擺地走出了面館。

我頹然地癱坐在椅子上,感覺四周的空氣都被抽干了。

那天晚上,我破天荒地買了兩瓶劣質(zhì)白酒,一個人坐在店里喝得酩酊大醉。

老婆心疼錢,為了買酒的事跟我吵了一架。

三年來的積怨、疲憊、委屈,在那個晚上徹底爆發(fā)。

“林浩,你看看你現(xiàn)在的鬼樣子!這家破店根本就不賺錢,你還要死撐著干什么?”老婆哭著把賬本砸在我的臉上。

“我們連孩子的學(xué)費都快交不起了!你還在這里做夢當(dāng)老板!”

我紅著眼睛,像一頭發(fā)怒的野獸般咆哮:“我能怎么辦?!我去打工?我三十好幾的人了,沒有學(xué)歷沒有技術(shù),去工地上搬磚嗎?!”

“搬磚也比你在這里虧錢好!”

第二天一早,老婆收拾了行李,紅著眼睛回了娘家。

諾大的面館里,只剩下我一個人。

地上的碎玻璃和賬本散落一地,就像我支離破碎的生活。

那些供貨商似乎也聽到了風(fēng)聲,開始天天上門催款。

送面粉的老李,送豬肉的張屠戶,甚至連送一次性筷子的小商販,都堵在門口要錢。

我把卡里最后一點周轉(zhuǎn)資金全掏空了,也只夠還清一半的債務(wù)。

我徹底陷入了絕境。

在這個讓人窒息的幾個月里,唯一沒有發(fā)生變化的,只有那個拾荒老頭。

哪怕店門外的路被挖得沒法下腳,哪怕我連招牌的燈都舍不得開了。

他依然會在每天下午兩點半,準(zhǔn)時推開門。

帶著他那一身酸腐的味道,放下兩枚硬幣。

有一次,正好是供貨商上門逼債剛走,我被罵得狗血淋頭,心里憋著一團(tuán)邪火。

老頭正好推門進(jìn)來,慢吞吞地往桌子上放硬幣。

我看著他那副麻木的樣子,心里的火氣“噌”地一下就冒了上來。

我去后廚隨便抓了一把最粗的白面,連洗都沒洗,直接扔進(jìn)沒燒開的水里。

煮出來的面條半生不熟,湯底更是連一滴油星都沒有。

我端著碗走過去,“砰”地一聲砸在他的桌子上。

滾燙的面湯濺了出來,灑在了他那件破舊的軍大衣上,也灑在了桌面上。

“吃吃吃!就知道吃!老子都要餓死了,還得伺候你!”我終于忍不住,沖著他吼了一句。

老頭的動作僵住了。

他抬起渾濁的眼睛,靜靜地看著我。

那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委屈,甚至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

就像是一口枯井,深不見底。

我吼完之后,心里立刻就后悔了。

我真是個窩囊廢,在外面受了氣,卻只敢拿一個比我更可憐的拾荒老頭撒氣。

我煩躁地轉(zhuǎn)過身,走到門口去抽煙,不想看他。

等我抽完一根煙回到店里時,老頭已經(jīng)走了。

桌子上的面吃得干干凈凈。

不僅如此,他連灑在桌子上的面湯都用自己的衣袖擦得干干凈凈,沒有留下一絲水漬。

最讓我眼眶發(fā)酸的是,他平時吃完就走的規(guī)矩破了。

他把那個缺口的海碗,拿到了后廚的水槽里,用清水洗得干干凈凈,倒扣在瀝水架上。

那一刻,我站在空蕩蕩的廚房里,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個巴掌。

三天的時間轉(zhuǎn)瞬即逝。

我湊不到翻倍的房租,也拉不下臉去求丈母娘借錢。

我認(rèn)輸了。

這個城市太龐大了,龐大到像一臺無情的絞肉機(jī)。

而我只是一塊微不足道的碎肉,連掙扎的資格都沒有。

我聯(lián)系了二手廚具回收市場的老板,讓他來估個價。

老板是個戴著大金戒指的胖子,在我的店里轉(zhuǎn)了一圈,眼神里滿是挑剔和不屑。

“這冰柜壓縮機(jī)都老化了,最多值兩百。”

“這灶臺全是油垢,當(dāng)廢鐵收吧。”

“這幾套桌椅板凳,劈了當(dāng)柴火都不好燒,五十塊錢我全拉走。”

我看著這個曾經(jīng)花了我大半生積蓄、傾注了我無數(shù)心血的面館,在他嘴里變成了一堆一文不值的垃圾。



我的心在滴血,但我連討價還價的力氣都沒有了。

“行,都拉走吧。”我虛弱地擺了擺手。

下午一點,店里已經(jīng)被搬空了一大半。

除了角落里那個最破的折疊桌和一把塑料椅,只剩下后廚的一個單眼灶臺和一口鍋。

這是我特意留下的。

墻上的菜單被撕了下來,地上滿是凌亂的廢紙殼和膠帶。

03

下午兩點半。

面館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老頭探進(jìn)半個身子,看到店里這副像是被洗劫過的慘狀,明顯愣在了原地。

他呆呆地站在門口,那雙渾濁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現(xiàn)了不知所措的神情。

手里緊緊攥著的兩枚硬幣,僵在半空中。

我坐在一堆打包好的紙箱子上,嘴里叼著一根沒有點燃的煙,深深地嘆了口氣。

“別愣著了,進(jìn)來坐吧。”我指了指那個唯一剩下的破桌子。

老頭慢慢地走進(jìn)來,腳步顯得有些沉重。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把硬幣放在桌上,而是死死地捏在手里。

我站起身,走到那個孤零零的灶臺前。

案板上,有一塊我早上特意留下的新鮮面團(tuán)。

旁邊,還有一小塊一直沒舍得切的真牛肉。

我擰開煤氣灶,把水燒開。

我開始熟練地揉面、拉面、下鍋。

我把那塊牛肉切成厚厚的大片,放在鍋里用鹵湯過了一遍。

十分鐘后,我端著一碗熱氣騰騰、鋪滿了厚實牛肉的雜醬面,放在了老頭面前。

“老頭,吃吧,這是最后一碗了。”

我拉過一個紙箱子坐在他對面,給自己點上那根煙,深深地吸了一口。

“明天別來了,店黃了。老子不干了。”

我吐出一口濃濃的煙霧,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語氣里滿是疲憊和自嘲。

“奮斗了五年,連個屁都沒撈著,還欠了一屁股債。”

“老婆也跑了,家也散了。”

“我明天就買車票回老家,去鎮(zhèn)上的工地上給人扛水泥還債去。”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要跟一個連話都說不清楚的拾荒老頭說這些。

也許是因為,在這個偌大的城市里,他是我唯一一個連續(xù)見了三年的人。

“所以啊,以后再也沒人給你煮兩塊錢的面了。”

“你也換個地方要飯去吧。”我苦笑著搖了搖頭。



老頭沒有去碰那碗面。

他盯著碗里那些平時絕對不可能出現(xiàn)在他碗里的牛肉片,干癟的嘴唇微微顫抖著。

然后,他拿起筷子,開始吃面。

他吃得比平時慢很多。

非常非常慢。

每一根面條,他都要在嘴里咀嚼很久很久。

仿佛要把這碗面的味道,死死地刻進(jìn)骨頭里。

我看著他低頭吃面的樣子,眼眶莫名其妙地有些發(fā)熱。

十分鐘后,他喝干了最后一滴湯。

但他沒有站起來離開。

他坐在塑料椅上,伸出那雙布滿老繭和凍瘡的手,在自己那件破舊軍大衣的內(nèi)兜里,摸索了半天。

我以為他又要掏錢,皺著眉頭說:“行了,今天這碗算我請你的,把你的兩塊錢收回去吧。”

但他掏出來的,不是兩塊錢。

而是一個用黑色塑料袋包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東西。

那個東西大概有磚頭那么大,外面纏了一層又一層的透明膠帶。

散發(fā)著一股極其難聞的機(jī)油味、泥土味,以及某種年久失修的霉味。

他把那個黑色的包裹放在桌子上,往前推了推,推到我的面前。

“拿著吧,以后別瞎大方了,我不白吃你的面。”

老頭沙啞著嗓子,說出了三年來的第二句話。

說完,他沒等我反應(yīng)過來,轉(zhuǎn)身跛著腳,快步走出了面館。

外面的天陰沉沉的,開始下起了小雨。

老頭瘦小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灰色的雨幕中。

我愣在原地,嘴里叼著的煙快燒到了過濾嘴都沒有察覺。

我低頭看了看桌上那個臟兮兮的黑色包裹。

這老頭什么意思?

覺得我破產(chǎn)了可憐,撿了個爛磚頭或者廢鐵皮給我賣廢品嗎?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這世道,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誰還能救誰呢。

我本來想直接把這個臭烘烘的包裹扔進(jìn)旁邊的垃圾桶里。

但手伸出去的時候,不知道為什么,又停住了。

就當(dāng)是個念想吧,好歹是這三年面館生涯的最后一個見證。

我嘆了口氣,從案板上拿過一把菜刀,漫不經(jīng)心地挑開了外面纏繞的透明膠帶。

我一層一層地剝開那個黑色的塑料袋。

塑料袋很厚,里面足足套了三層。

剝開塑料袋后,里面是一層發(fā)黃發(fā)脆的舊報紙,報紙的日期還是十年前的。

我越剝越覺得奇怪,什么廢鐵值得包得這么嚴(yán)實?

撕開報紙后,露出來的是一件洗得發(fā)白、上面甚至還有幾個破洞的舊秋衣布料。

布料被死死地打了一個結(jié)。

我的心跳突然莫名其妙地加快了節(jié)拍,手指有些顫抖地去解那個死結(jié)。

解了半天解不開,我干脆一刀把布料劃破。

當(dāng)布料被劃開,看清里面的東西時,我嘴里那根燒到盡頭的煙蒂,“啪”地一下掉在了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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