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考來源:《曾志回憶錄》《陶鑄傳》《李克農傳》及相關歷史檔案
部分內容根據歷史當事人回憶整理,請理性閱讀
1937年9月,武漢漢口的秋夜格外漫長。位于日本租界89號的那棟看似普通的三層小樓里,燈火通明,人影幢幢。
這棟樓有著三塊招牌:八路軍駐武漢辦事處、中共中央代表團、中共中央長江局。實際上卻是同一套人馬在運作,是黨在南方工作的神經中樞。
樓內的氣氛始終緊張而壓抑。國共合作雖然名義上已經建立,但國民黨的特務依然遍布武漢三鎮的每一個角落。
他們化裝成各種身份,時刻監視著這棟樓的一舉一動。稍有不慎,黨的機密就可能泄露,同志們的生命就會受到威脅。
三樓的閣樓里,藏著中共湖北省委的秘密電臺。這部電臺是黨在南方地區與延安聯系的重要工具,它的安全關系到整個南方工作的開展。
每天夜里,電臺都會按照約定的時間與延安聯絡,傳遞各種重要情報和指示。電臺發報時發出的滴滴答答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
凌晨兩點半,距離89號不遠的一處民房內,曾志獨自坐在樓下的椅子上,雙手緊緊握在一起。
她已經等了整整一夜,眼睛盯著門口的方向,耳朵豎起來聽著外面的動靜。每當聽到街上傳來腳步聲,她就會站起來,走到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看。
這是陶鑄出獄后他們夫婦的第一次相聚。九月二十六日,陶鑄從南京的監獄里走出來,結束了四年的鐵窗生涯。出獄那天,他瘦得脫了形,原本一米七五的個子,體重只剩下九十多斤。
顴骨突出,眼窩深陷,走路都有些搖晃。但他的眼神依然堅定,第一句話就是詢問組織上給他安排了什么工作。
曾志從上海趕到武漢,見到丈夫時差點認不出來。四年的牢獄生活,把一個原本健壯的青年折磨成這副模樣。
她心疼得落淚,但陶鑄卻笑著安慰她,說自己身體很好,馬上就能投入工作。果然,僅僅休息了兩天,陶鑄就開始了繁忙的工作。
今天陶鑄傍晚出門,說是要去八路軍辦事處向周恩來匯報工作進展。按理說,匯報工作最多兩個小時就能結束,可現在已經過了凌晨兩點,他還沒有回來。
曾志心里越來越不安,她擔心陶鑄是不是遭遇了國民黨特務的跟蹤,或者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樓下終于傳來了敲門聲。曾志幾乎是沖到門口的,她打開門,看到陶鑄站在門外。月光下,陶鑄的臉色陰沉得嚇人,額頭上鼓著一個核桃大小的包,衣服上沾著灰塵,頭發也有些凌亂。
曾志的第一反應是陶鑄遭遇了特務的襲擊。四年前,陶鑄就是在上海被特務抓捕的。那時他奉命到上海向中央匯報工作,住在一家小旅館里。
半夜時分,一群國民黨特務破門而入,把陶鑄從床上拖起來,戴上手銬,押上囚車。從那天起,陶鑄就消失在南京的監獄里,整整四年音訊全無。
現在看到陶鑄這副模樣,曾志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陶鑄一言不發,徑直走進屋內,腳步沉重地上了樓。
曾志跟在后面,心里滿是疑惑和擔憂。待到上樓,借著燈光,她才看清陶鑄額頭上那個觸目驚心的腫包。
陶鑄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才長嘆一聲說出了實情。他今天去八路軍辦事處,和長江局秘書長李克農打了一架。夜色深沉,武漢的街道上空無一人。
這座城市白天熱鬧非凡,到處都是抗日救亡的標語和集會,可到了夜里卻變得寂靜無聲。只有巡邏的士兵和偶爾經過的夜歸人,打破這份寂靜。
1937年的武漢,就像一個巨大的舞臺,每天都在上演著各種悲歡離合的故事。而陶鑄和李克農的這場沖突,注定要成為這座舞臺上一個讓人難以忘懷的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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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年鐵窗與九月出獄】
1933年5月的上海,正值初夏時節。梧桐樹的葉子剛剛長出來,街道兩旁綠意盎然。
陶鑄住在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館里,房間狹小,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窗戶對著一條小巷,白天能聽到小販的叫賣聲,夜里則只有偶爾經過的腳步聲。
那天夜里,陶鑄剛剛睡下,突然聽到門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房門就被踹開了。
十幾個身穿便衣的國民黨特務沖進房間,為首的特務拿著槍指著陶鑄,命令他舉起手來。陶鑄知道反抗無用,只能任由這些人給他戴上手銬,押上了停在巷口的囚車。
囚車在上海的街道上行駛了兩個多小時,最后停在一處關押政治犯的監獄門口。
陶鑄被推下車,帶進監獄,關進一間只有幾平方米的牢房。牢房里潮濕陰暗,墻角堆著發霉的稻草,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難聞的氣味。
在上海關押了一個多月后,陶鑄被轉押到南京憲兵司令部監獄。這座監獄專門關押政治犯,管理極其嚴格。
陶鑄被關在單人牢房里,每天只能在固定的時間出來放風半小時。其余時間,他只能待在牢房里,面對著四面冰冷的墻壁。
審訊進行了無數次。國民黨的特務想從陶鑄嘴里套出黨組織的情報,他們采用了各種手段。有時候是威逼利誘,許諾只要陶鑄招供就能獲得自由和高官厚祿。
有時候是嚴刑拷打,用各種酷刑折磨陶鑄的身體。但陶鑄始終沒有屈服,他咬緊牙關,一個字也不說。
在漫長的審訊過程中,國民黨方面沒有得到任何有價值的情報。最終,他們以"危害民國罪"的名義,判處陶鑄無期徒刑。從此,陶鑄開始了漫長的牢獄生涯。
監獄的生活極其艱苦。每天的食物只有兩頓,早上是一個發霉的窩窩頭和一碗稀粥,晚上也是同樣的配置。窩窩頭硬得像石頭,稀粥稀得能照見人影。
陶鑄原本健壯的身體,在這種條件下迅速消瘦。幾個月后,他的體重就掉了二十多斤,原本合身的衣服變得松松垮垮。
但陶鑄沒有放棄。他利用放風的時間,通過敲擊墻壁的方式,與隔壁牢房的同志建立聯系。
他們用這種方式互相鼓勵,交流信息,保持著革命的斗志。陶鑄還在牢房里堅持鍛煉身體,每天做俯臥撐、深蹲等動作,盡量保持體力。
白天,陶鑄會向看守要來一些書籍報紙,系統地學習政治、經濟、歷史、文藝等方面的知識。
他把能找到的書都讀了個遍,有些書甚至讀了好幾遍。通過這種方式,他不僅打發了漫長的時光,也充實了自己的理論知識。
四年的時間,對于一個被關在牢房里的人來說,是何其漫長。春去秋來,寒來暑往,陶鑄看著窗外的樹葉綠了又黃,黃了又綠。
他常常想起在福建工作的日子,想起1930年指揮"廈門劫獄"時的情景。
那次行動,他帶領12名突擊隊員,僅用10分鐘就營救出40多名被關押的同志,自己一方無一傷亡,卻擊斃了20多名敵人。那是他革命生涯中最輝煌的時刻之一。
如今自己被關在監獄里,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重獲自由。但陶鑄始終相信,黨組織一定不會忘記他,總有一天他會走出這座監獄,繼續為革命事業奮斗。
1937年7月7日,盧溝橋事變爆發。這個消息傳到監獄里時,陶鑄激動得整夜未眠。他知道,全面抗戰開始了,國共兩黨必然要再次合作。而合作的條件之一,很可能就是釋放被關押的政治犯。
果然,幾個月后,陶鑄聽到了一個令人振奮的消息:國民黨方面同意釋放一批政治犯。
陶鑄的心開始緊張起來,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在這份名單上。每天,他都在等待,等待著那個改變命運的時刻。
9月26日這天,陶鑄正在牢房里看書,突然聽到看守打開牢門的聲音。看守站在門口,冷冷地說了一句:收拾東西,你可以走了。
陶鑄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愣愣地看著看守。看守不耐煩地重復了一遍,陶鑄這才確信,自己真的要出獄了。
走出監獄大門的那一刻,陶鑄深深地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氣。秋天的陽光溫暖地照在身上,街道上人來人往,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四年的牢獄生活,終于結束了。
在監獄門口等候陶鑄的,是黨組織派來接他的同志。這位同志告訴陶鑄,組織上已經為他安排好了工作,讓他立即前往武漢,擔任湖北省委常委兼宣傳部長。
雖然身體還很虛弱,但陶鑄沒有要求休養,而是馬上啟程。革命工作不能等,他已經在監獄里耽誤了四年,現在必須盡快彌補失去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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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武漢:風云際會的抗戰中心】
1937年秋天的武漢,是一座充滿希望又暗藏危機的城市。長江從城市中間穿過,把武漢分為武昌、漢口、漢陽三鎮。
江面上船只往來穿梭,碼頭上裝卸貨物的工人忙碌不停。街道兩旁,各種商鋪鱗次櫛比,茶館里人聲鼎沸,酒樓里觥籌交錯。
盧溝橋事變后,日軍迅速占領了華北大片土地。國民政府被迫從南京西遷,把武漢作為戰時首都。
一時間,大量的政府機關、軍隊、難民涌入這座城市,武漢的人口在短短幾個月內就增加了一倍多。
白天的武漢街頭,到處都是抗日救亡的標語和橫幅。"打倒日本帝國主義""保衛武漢""全民抗戰"等口號聲此起彼伏。
各種抗日救亡團體紛紛成立,學生、工人、商人、教師都行動起來,參加各種形式的抗日活動。募捐、演講、游行、示威,整座城市都沉浸在抗日救亡的熱潮中。
但到了夜里,武漢又會顯露出另一副面孔。國民黨的特務在暗處活動,監視著共產黨的一舉一動。
一些漢奸和日本間諜也混跡其中,試圖收集情報,破壞抗日活動。整座城市就像一個巨大的舞臺,明處是國共合作抗日的熱鬧場面,暗處則是各種勢力的較量和博弈。
中共中央在武漢的工作機構,就設在漢口日本租界89號的一棟三層小樓里。
這棟樓從外表看很普通,灰色的墻面,木質的窗框,和周圍的建筑沒有什么兩樣。但走進樓內,就能感受到一種緊張而有序的工作氛圍。
一樓是接待室和辦公區。幾張辦公桌一字排開,工作人員在忙碌地處理各種文件。
墻上掛著中國地圖和抗日宣傳畫,書架上擺滿了各種書籍和材料。來訪的同志在這里登記,說明來意,然后由工作人員引導到相應的房間。
二樓是會議室和工作人員的住所。會議室里擺著一張長桌和十椅子,墻上掛著巨幅的中國地圖。每天,周恩來等人都會在這里召開各種會議,討論工作部署,研究形勢發展。
幾把
工作人員的住所很簡陋,幾個人擠在一個房間里,床鋪緊挨著床鋪,幾乎沒有什么活動空間。
三樓的閣樓最為神秘。這里藏著中共湖北省委的秘密電臺。電臺設備藏在一個特制的木柜里,平時用衣物遮蓋。
只有在規定的時間,工作人員才會打開木柜,架起天線,與延安聯絡。電臺工作時,會有專人在樓下和樓道里放哨,防止外人接近。
負責這棟樓安全保衛工作的,是李克農。這位1899年出生于安徽蕪湖的革命者,有著豐富的地下工作經驗。
他的對外身份有三個:八路軍總部秘書長、中共中央代表團秘書長、長江局秘書長。但實際上,這三個頭銜都指向同一個職責——保護黨的機關安全,確保情報和通信系統正常運轉。
李克農深知這棟樓的重要性。它不僅是黨在南方工作的指揮中心,也是連接延安與南方各省的樞紐。
一旦這里出了問題,整個南方的工作都會受到影響。在這樣的壓力下,李克農建立了一套嚴密的保衛制度。
每個來辦事處的人,都必須在一樓的登記簿上寫下姓名、單位、來訪事由。沒有通行證的人,不得隨意上樓。
樓梯口設有崗哨,工作人員會檢查每一個上樓的人的身份。即使是熟悉的面孔,也必須說明去哪里、找誰、辦什么事。
李克農自己也經常親自來辦事處檢查工作。他會仔細查看登記簿,詢問當天來訪人員的情況。
他會檢查樓梯口的崗哨是否盡職,電臺的保密措施是否到位。有時候,他會在辦事處待上大半天,觀察來往人員的情況,確保沒有可疑分子混入。
為了不引起國民黨特務的注意,李克農每次來辦事處都會喬裝打扮。
他有一個專門的化裝箱,里面裝著各種服裝、假發、胡須、眼鏡等道具。根據不同的場合和需要,他會把自己裝扮成不同的人物。
有時候,他裝扮成商人。穿上長袍馬褂,戴上瓜皮帽,手里拿著賬本或者算盤,儼然一副精明商人的模樣。
走進辦事處時,他會和門口的工作人員寒暄幾句,談論最近的生意行情,然后慢悠悠地走進去。
有時候,他裝扮成教員。戴上圓框眼鏡,穿上長衫,手里夾著幾本書或者報紙,一副文質彬彬的書生模樣。
進門時,他會和工作人員聊幾句時事新聞,或者討論某篇文章的觀點,然后不動聲色地上樓檢查工作。
有時候,他還會裝扮成闊少。穿著綢緞衣裳,頭發梳得油光锃亮,手里拿著折扇或者蒲扇,走路的姿態都帶著幾分悠閑從容。
這樣的裝扮最能麻痹國民黨特務,讓他們以為這只是一個來辦事處閑聊的紈绔子弟。
正是因為這些嚴密的保衛措施,89號這棟樓雖然處在國民黨的嚴密監視之下,卻始終沒有出過大的安全問題。黨的機密文件保存完好,秘密電臺正常運轉,各項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陶鑄到武漢后,被安排在漢口的一處民房里居住。這是一棟兩層的老式民居,樓下是客廳和廚房,樓上是臥室。
房子有些陳舊,墻皮斑駁脫落,木地板踩上去會發出吱吱的聲音。但在當時的武漢,能有這樣一處安身之所已經很不錯了。
曾志得知陶鑄出獄的消息后,專程從上海趕到武漢。見面的那一刻,她幾乎認不出眼前這個瘦骨嶙峋的人就是自己的丈夫。
陶鑄的臉色蠟黃,眼窩深陷,顴骨突出,整個人瘦得脫了形。曾志忍不住落下淚來,但陶鑄卻笑著安慰她,說自己身體很好,能吃能睡,馬上就能恢復。
組織上本來安排陶鑄先休養一段時間,等身體恢復后再開始工作。
但陶鑄堅決不同意,他說自己已經在監獄里耽誤了四年時間,現在國家正處在危難之際,他必須盡快投入工作,為抗日救亡貢獻力量。組織上拗不過他,只好同意讓他邊工作邊調養身體。
作為湖北省委常委兼宣傳部長,陶鑄負責全省的宣傳工作。他要組織各種抗日救亡活動,培訓宣傳干部,發動群眾參與抗戰。這些工作千頭萬緒,需要投入大量的時間和精力。
陶鑄每天早出晚歸,有時候深夜才回家。曾志常常勸他注意身體,不要太拼命,但陶鑄總是說工作太多,忙不過來。他覺得自己欠黨組織太多,必須加倍努力工作才能彌補失去的時間。
因為工作需要,陶鑄經常要去89號的八路軍辦事處,向周恩來等人匯報工作,請示指示。
有時候是匯報宣傳工作的進展情況,有時候是討論即將舉辦的抗日集會方案,有時候是商量干部培訓班的具體安排。
每次去辦事處,陶鑄都會準備詳細的匯報材料,把工作中遇到的問題和取得的成績都一一列舉出來。
陶鑄這個人,性格直爽,做事風風火火,是典型的急性子。他說話聲音洪亮,走路步伐很快,辦事雷厲風行。
同志們都知道他的這個特點,有人開玩笑說,陶鑄走路就像行軍打仗一樣,恨不得一步跨兩步。
這種性格在革命工作中是優點,能夠快速高效地完成任務。但有時候,這種急躁的性格也會給他帶來一些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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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兩個陌生人的命運交集】
陶鑄和李克農,雖然都在武漢工作,雖然都知道對方的名字和事跡,但兩人從未謀面,互不相識。這在當時的革命工作中并不罕見。
為了保密和安全,黨的工作人員之間往往采用單線聯系,很多同志雖然在同一個城市工作,但彼此并不認識。
陶鑄對李克農充滿了感激之情。出獄后,他從周恩來那里得知,李克農在營救工作中發揮了重要作用。
正是李克農通過各種渠道收集被關押人員的信息,核實他們的真實身份和關押地點,才使得營救工作能夠順利進行。
營救工作的難度超出想象。國民黨方面表面上同意釋放政治犯,實際上卻設置了重重障礙。
最大的問題是,很多被關押的同志當初被捕時使用的都是化名,國民黨監獄的檔案記錄與黨組織掌握的名單對不上號。
如果拿不出確鑿的證據證明某個人就是名單上的某某某,國民黨方面就會推諉說查無此人,拒絕釋放。
李克農發揮了他在情報工作上的專長。他一方面讓先期出獄的同志提供獄中人員的詳細信息,包括他們的真實姓名、化名、被捕時間、被捕地點、關押地點等。
另一方面,他通過地下黨組織,安排同志打入監獄的醫務系統,從內部獲取被關押人員的檔案資料。
經過幾個月的艱苦努力,李克農終于制作出一份詳細的營救名單。
這份名單上不僅有被關押人員的化名和真名,還有他們的被捕經過、關押地點、牢房號碼等詳細信息。有了這份名單,國民黨方面再也無法推諉,只能按照約定釋放人員。
陶鑄就是通過這種方式被營救出來的。李克農通過多個渠道核實了陶鑄的情況,確認他1933年5月在上海被捕,隨后被押送南京憲兵司令部監獄,關押在三號監區的單人牢房。
有了這些確鑿的信息,國民黨方面無法抵賴,只能把陶鑄列入釋放名單。
陶鑄出獄后,一直想找機會見見李克農,當面表示感謝。有一次,他專門去八路軍辦事處,想會會這位"救命恩人"。
但那天李克農恰好外出執行任務,陶鑄撲了個空。此后陶鑄工作太忙,這事就一直拖了下來。但他心里始終記著,總想著要找個合適的機會,好好感謝李克農。
李克農對陶鑄的名字也不陌生。早在制作營救名單時,他就對陶鑄的情況做過詳細的調查。這位1908年出生于湖南祁陽的革命者,有著輝煌的革命經歷。
1926年,18歲的陶鑄考入黃埔軍校第五期,同年加入中國共產黨。
1927年,他參加了南昌起義和廣州起義,在葉挺部隊擔任連長。1929年,他被派往福建工作,先后擔任省委秘書長、書記、組織部長等職務。
1930年5月,陶鑄指揮了震驚全國的"廈門劫獄"行動。當時,廈門市委書記劉瑞生等40多名同志被國民黨當局逮捕,關押在思明監獄。陶鑄親自制定營救方案,挑選12名突擊隊員,進行嚴格訓練。
行動那天,他們趁著夜色和雨天的掩護,突襲監獄,僅用10分鐘就救出了全部被關押同志,自己一方無一傷亡,卻擊斃了20多名守衛。這次行動的成功,讓陶鑄在黨內聲名大噪。
這些經歷,使得陶鑄成為李克農重點關注的營救對象。在與國民黨方面的談判中,李克農特別強調了陶鑄的情況,指出他是在上海被非法逮捕的,應該立即釋放。
然而,這兩個彼此了解對方事跡、彼此心懷敬意的人,卻一直沒有機會見面。他們不知道對方的長相,不熟悉對方的聲音,甚至連對方的身高體型都不清楚。這樣的陌生,為后來的誤會埋下了伏筆。
1937年9月的一個傍晚,武漢的天空開始泛起晚霞,街上的行人漸漸稀少。陶鑄接到通知,要他立即前往八路軍辦事處,向周恩來匯報最近的工作進展。
這是一次臨時安排的匯報,因為周恩來第二天要離開武漢去別的地方視察,需要在今天聽取各方面的工作匯報。
陶鑄接到通知時,正在主持一個宣傳干部培訓班的結業儀式。他匆匆結束了儀式,連晚飯都顧不上吃,就動身前往89號。
此時天色已經漸暗,街上的路燈開始亮起來。陶鑄走得很快,他要趕在天黑之前到達辦事處。
他穿著一件普通的灰色中山裝,頭發剪得很短,是標準的小平頭。因為天氣炎熱,加上剛才主持儀式時講了很多話,他出了一身汗,就把中山裝的扣子解開了幾顆,顯得有些隨意。
走在街上時,他腦子里還在想著待會兒匯報的內容,完全沒有注意到周圍的情況。
同一時間,李克農也正在前往89號的路上。這天是他例行檢查的日子,按照慣例,他每周要來辦事處檢查兩到三次,確保各項安全措施落實到位。今天正好是周三,是他檢查的日子。
李克農這次選擇裝扮成一個富商的樣子。他穿著一身綢緞衣裳,料子很好,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頭上戴著一頂禮帽,腳上穿著锃亮的皮鞋。
手里拿著一把折扇,走路的姿態從容不迫,完全是一副有錢人家少爺的派頭。這樣的裝扮,最能麻痹國民黨特務,讓他們以為這只是一個來辦事處閑逛的紈绔子弟,不會引起懷疑。
兩個人幾乎同時到達了89號。陶鑄因為急著匯報工作,一進樓就徑直往樓上走。他知道周恩來的辦公室在二樓,習慣性地低著頭,快步上樓,全然沒有注意到一樓的情況,也沒有在登記簿上登記。
李克農剛好在一樓檢查工作。他正在查看當天的登記簿,了解今天來訪人員的情況。
突然,他聽到樓梯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抬頭一看,一個穿著隨意、剃著小平頭的人正急匆匆地往樓上沖,而且沒有在登記簿上登記,也沒有向崗哨說明來意。
李克農的心立刻警覺起來。在他多年的地下工作經驗中,這種舉止可疑的人往往都有問題。要知道,89號這棟樓雖然是八路軍辦事處的公開地點,但三樓有秘密電臺,絕對不能讓陌生人接近。
國民黨的特務和日本的間諜,常常會裝扮成各種身份混進來,試圖刺探情報。李克農見過太多這樣的案例,他不敢有絲毫大意。
李克農快步走到樓梯口,擋在陶鑄面前,聲音嚴厲地喝問來人是誰。
陶鑄抬起頭,看到一個穿著綢緞衣裳、戴著眼鏡、手拿折扇的中年人攔住自己,心里有些詫異,語氣不耐煩地說自己是來找周恩來的,然后繼續往樓上走。
李克農見對方不肯停下,也不說明身份,更加確信此人可疑,上前一步伸手想拉住陶鑄的胳膊阻止他繼續上樓。
陶鑄本來就急著匯報工作,見對方動手拉他,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他用力甩開李克農的手,推了對方一把,繼續往樓上沖。
李克農見狀,知道不能再讓這個可疑人員上樓,情急之下追上前去,抓住陶鑄的肩膀用力往回拽。兩個人就這樣在樓梯上推搡起來,越推越激烈。
僵持中,李克農抓住陶鑄的胳膊想把他拖下樓,陶鑄用力掙脫反手推了李克農一把,李克農站立不穩向后退了幾步,就在這時他看到陶鑄又要往樓上沖,情急之下揮拳打向陶鑄。
這一拳雖然沒有用全力,但還是打在了陶鑄的額頭上,陶鑄沒想到對方會動手,一時沒有防備,額頭被打中立刻感到一陣劇痛。
陶鑄的脾氣徹底上來了,他順手一巴掌扇了過去,正好打在李克農的臉上,這一巴掌力道不小,把李克農的眼鏡都打飛了出去,眼鏡掉在樓梯上鏡片當場摔碎鏡框也變了形。
兩個人就這樣扭打在一起,從樓梯上打到一樓的客廳,推搡著撞翻了旁邊的桌子打碎了桌上的茶杯,陶鑄額頭被打的地方迅速腫了起來鼓起一個核桃大小的包,李克農失去了眼鏡視線模糊但仍然不肯罷手。
樓上的周恩來聽到動靜趕緊下來查看,看到兩個人扭打在一起立刻厲聲喝止,兩人才停了手但仍然氣喘吁吁誰也不服氣。
周恩來看著眼前的場景先看了看李克農又看了看陶鑄,然后分別告訴了兩人對方的身份。
當陶鑄聽到眼前這個"富商"打扮的人竟然就是自己一直想要感謝的李克農時整個人都愣住了,而李克農也萬萬沒想到自己攔下的這個"可疑人員"竟然是剛從監獄里營救出來的陶鑄。
兩個人對視著,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陶鑄摸著額頭上的大包,李克農看著地上碎裂的眼鏡,誰都沒有開口。周恩來擺了擺手讓兩人各自回去冷靜冷靜。
陶鑄離開89號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他一個人走在武漢的街道上腦子里一片混亂。夜色中的武漢,街燈昏黃,行人稀少。
陶鑄走得很慢,額頭上的包陣陣作痛,提醒著他剛才發生的一切并非夢境。
當他推開家門時已經是凌晨兩點半,曾志看到陶鑄頭上的傷以及他臉上復雜的表情,聽到他說和李克農打了一架的那一刻,整個人都驚呆了。
然而,更讓曾志震驚的是,陶鑄額頭上那個觸目驚心的腫包,以及李克農那副在沖突中被摔得粉碎的眼鏡,竟然成為了這兩位革命者第一次見面時留下的特殊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