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懷孕四個月,林悅一直覺得婆婆對自己百依百順。
大年三十,婆婆在廚房忙活了一下午,端上十菜一湯。
她捶著腰,作勢要往主位上坐。
一碗油光水滑的排骨湯直往林悅鼻子里鉆,婆婆笑瞇瞇地催她多喝點。
林悅看了一眼廚房案板上那碗冷冰冰的清水白菜。那是婆婆所謂的“吃剩飯”。
林悅盯著那碗冒熱氣的排骨湯,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她直接站起身,一腳踹翻了那把紅木椅子……
下午兩點。客廳里沒開電視。
廚房里的切菜聲很密。砰,砰,砰。
張桂芬在剁排骨。一把生鐵菜刀上下揮舞。帶血的骨頭渣子濺在白色的瓷磚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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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悅靠在布藝沙發上。她穿了一件寬松的灰色毛衣,肚子那一塊明顯地頂起來。四個月的孕肚,把衣服撐出了一道圓弧。
陽臺的推拉門開了一條縫。
趙斌穿著一件黑色的薄羽絨服,站在外面抽煙。冷風夾著白色的煙霧往客廳里鉆。
煙味很嗆。林悅皺了一下眉。
趙小曼坐在林悅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她低著頭,手里拿著一瓶大紅色的指甲油。刷子在指甲蓋上一點一點地抹。
客廳里全是刺鼻的香蕉水味。
張桂芬端著一個不銹鋼盆從廚房走出來。
盆底磕在玻璃茶幾上,發出一聲脆響。盆里裝滿了一塊塊帶血的生排骨。
張桂芬的手上全是水和油膩。她在深藍色的圍裙上隨便擦了兩下。
“趙斌,別抽了。去樓下超市買瓶生抽,再買兩瓶料酒。”張桂芬沖著陽臺喊。
趙斌把煙頭摁在花盆的泥土里。推開門走進來。
他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拉開防盜門出去了。
樓道里的防盜門發出巨大的撞擊聲。整棟樓都能聽見。
門剛關上,張桂芬轉過頭。她的視線落在林悅凸起的肚子上。
“去把次臥的窗戶玻璃擦了。”張桂芬臉上的表情收緊了,聲音很硬。“大年三十的,家里全是灰。”
林悅沒動。她看著張桂芬。
張桂芬撇了一下嘴,眼皮往下耷拉。“肚子這么大,從背后看腰那么粗,生出來肯定是個丫頭片子。多干點活,生的時候好生。別整天像個少奶奶似的躺著。”
趙小曼吹了吹剛涂好的紅指甲,沒抬頭。
林悅扶著沙發的扶手站起來。
她沒去次臥。她轉身走向洗手間。進去,把門反鎖。咔噠一聲。
洗手間里沒有開燈。
林悅打開水龍頭。冷水嘩嘩地流出來,砸在陶瓷水池里。
她把雙手伸進水里。水很冰。刺骨的涼意順著手指往上爬。
水流聲很大。蓋住了外面的動靜。
兩分鐘后,林悅關掉水龍頭。扯了一張紙巾擦干手。
她拉開洗手間的門,往外走。
路過廚房的時候,她的腳步停住了。
廚房的玻璃推拉門沒有關嚴。留著一條兩指寬的縫隙。
里面沒有切菜的聲音。也沒有水聲。很安靜。
林悅站在縫隙外。
趙小曼不知道什么時候進去了。她站在抽油煙機下面。
張桂芬背對著門。身體擋住了案板的大部分。
張桂芬的手里捏著一個東西。一個小紙包。
紙包是黑色的。看著像是一塊舊報紙或者糙紙隨便揉成的一團。外面纏著一根細細的紅線。
張桂芬的肩膀在抖。她在解那根紅線。
案板的最左邊,貼著墻角的地方,放著一個豁了口的青花瓷大碗。
碗里沒有熱氣。裝的是半碗清水煮白菜。白菜幫子已經泡得發黃了。旁邊放著半個干癟的冷饅頭。
那是昨天晚上吃剩下的東西。
林悅的視線從那碗白菜,移到張桂芬的手上。
張桂芬把紅線扯斷了。打開了黑色的紙包。
紙包里裝著一堆灰白色的粉末。看著像香灰,又像某種藥粉。
燃氣灶上的大鐵鍋里,排骨湯燒開了。咕嚕咕嚕地翻滾著白色的泡沫。
蒸汽往上冒,把抽油煙機的玻璃擋板蒙上了一層水霧。
張桂芬把手伸到鐵鍋正上方。手指一翻。
黑紙包里的灰白色粉末全部倒進了滾燙的排骨湯里。
趙小曼往后退了一步。用手在鼻子前面扇了兩下。
張桂芬拿起一把長柄的不銹鋼湯勺,伸進鍋里用力攪動。
灰白色的粉末瞬間融化在泛著黃油的湯里。消失得干干凈凈。
“這偏方靈不靈啊?”趙小曼壓低了聲音,腦袋湊過去看鍋里。
“噓。小點聲。”張桂芬把那個空了的黑紙包揉成一團,飛快地塞進圍裙的口袋里。
她拿起鍋蓋,砰的一聲蓋在鐵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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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悅站在門外。呼吸停滯了幾秒。
她沒有推門。也沒有出聲。
她轉過身,放輕腳步,走回了主臥室。
臥室的門被輕輕關上。
房間里沒有開暖氣。空氣很冷。
林悅走到床邊,坐下來。她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
手指在冰涼的屏幕上滑動。點開了一個藍色的圖標。
半個月前,趙斌扔在茶幾上的五百塊錢現金不見了。張桂芬說沒看見。林悅去電子市場買了一個微型攝像頭。用雙面膠粘在了餐廳墻角的空調管縫隙里。
那個位置很隱蔽。鏡頭剛好對著餐廳的桌子,以及半個沒關門的廚房。
手機屏幕亮起來。緩沖了幾秒,跳出監控畫面。
畫面是彩色的,稍微有點魚眼變形。
林悅拖動下方的進度條。把時間往前拉了五分鐘。
畫面里,張桂芬的背影出現了。
林悅點了一下屏幕上的減速播放。畫面變成了慢動作。
張桂芬解開紅線。打開黑紙包。把灰白色的粉末倒進鍋里。
一點一點的粉末掉下去。全被拍得清清楚楚。
連趙小曼捂鼻子的動作都一清二楚。
還有案板角落里那碗冷透的白菜。
林悅的胃里突然一陣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嗓子眼冒。
她猛地捂住嘴,彎下腰,干嘔了一聲。
眼淚被逼了出來,在眼眶里打轉。
手機從手里滑落,掉在灰色的床單上。
林悅雙手捂著肚子。指甲死死地摳進毛衣的毛線里。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泛出青白色。
她盯著灰白色的墻壁。身體不受控制地發抖。
外面的爆竹聲響起來了。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悶響。
下午五點。天黑透了。
客廳里的白熾燈亮了。照得白瓷磚地面直晃眼。
廚房里的油煙味飄到了客廳里。花椒末被熱油炸開的味道。醬油燒糊的味道。魚腥味。各種味道混雜在一起,又濃又膩。
防盜門響了。
趙斌提著一個塑料袋進門。里面裝著醬油,料酒,還有兩瓶包裝紅艷艷的白酒。
“飯好了沒啊?餓死了。”趙斌換上棉拖鞋,把塑料袋扔在餐桌上。
廚房門嘩啦一聲拉開。
張桂芬端著一個白色的長盤子走出來。盤子里是一條紅燒魚。上面撒著一層綠色的蔥花。
“林悅!出來吃飯了!”張桂芬沖著緊閉的臥室門喊了一嗓子。聲音很大,透著一股過分的熱情和高亢。
臥室門開了。
林悅走出來。她的臉色很白。嘴唇沒有一點血色。
餐桌是一張長方形的玻璃桌。上面已經擺滿了盤子。
紅燒肉,清蒸魚,油燜大蝦,四喜丸子,炒青菜,涼拌海帶絲,鹵牛肉,炸春卷,糖醋排骨。
九道菜。盤子挨著盤子,把玻璃桌面擠得滿滿當當。
趙斌拿著一塊抹布,在桌子邊緣擦拭沾上的油點。
趙小曼拿著手機,對著滿桌子的菜找角度拍照。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劃動。
張桂芬又進了廚房。
過了兩分鐘,她雙手端著一個巨大的白瓷湯盆走出來。
湯盆看著很重。張桂芬的手上墊著兩塊抹布,手腕都在發抖。
那是最后一道菜。排骨湯。
一盆熱氣騰騰的湯。湯面上漂浮著一層厚厚的黃色油脂。幾塊帶肉的骨頭沉在底下。
張桂芬把湯盆放在桌子的正中間。
“十菜一湯。齊了。”張桂芬把手里的抹布扔在旁邊的空椅子上。
她伸出兩只手,用力捶打著自己的后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額頭上亮晶晶的,全是汗水。汗水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流,流進下巴的褶皺里。
“累死老太婆了。為了這頓年夜飯,我這腰都快折了。”張桂芬一邊喘氣,一邊拉開旁邊的一把椅子,半個屁股沾了沾椅子邊緣。
趙斌趕緊放下抹布走過去。他一把拉住張桂芬的胳膊,把她扶起來。
“老媽,你今天辛苦了一下午了,這飯全是你一個人做的。你得坐主位。”趙斌走到正對門的那個位置,把一把厚重的紅木椅子拉開。
趙小曼拉開自己面前的椅子坐下。她拿起一雙筷子,在瓷碗的邊緣敲了一下。當的一聲。
“就是。老媽做這一大桌子菜,嫂子就在屋里躲清閑。懷孕了就像個少奶奶一樣等著吃現成。連個碗都不出來拿。”趙小曼翻了個白眼,夾了一顆花生米扔進嘴里。
趙斌瞪了趙小曼一眼。“大過年的,少說兩句。”
他轉頭看著張桂芬,滿臉都是心疼。“老媽,快坐下。”
林悅站在桌子邊上。沒拉椅子。沒坐。
她冷冷地看著眼前這三個人。
張桂芬擺了擺手,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團,笑得很慈祥。
“我不累。只要大孫子能平平安安生下來,我這把老骨頭累散架了也值。”
張桂芬沒有走向主位。她拿起桌上的一個空瓷碗。
她拿起那把長柄的不銹鋼湯勺,在湯盆里攪動了兩下。
勺子避開了底下的排骨,專門撇開上面的浮油,舀了滿滿一大碗顏色渾濁的排骨湯。
湯很燙。熱氣直往上冒。
張桂芬端著那個滿滿當當的湯碗,繞過半個桌子,直接走到林悅面前。
“林悅啊。”張桂芬把臉湊近了。
她把那個滾燙的瓷碗重重地頓在林悅面前的骨碟上。
碗里的湯晃蕩了一下。幾滴帶著黃油的湯汁濺出來,落在白色的桌布上。洇開幾個黃色的圓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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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湯老媽熬了一下午,最安胎了。”張桂芬抬起頭,盯著林悅的眼睛。
她的聲音很大,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強硬。“你今天必須把這一大碗都喝干凈。一滴都不許剩。這可是媽的心意。”
張桂芬的視線慢慢下移,死死盯著林悅挺起的肚子。
林悅沒伸手去接那碗湯。
她低著頭,看了一眼面前冒著熱氣的排骨湯。湯面上漂浮的油花連成一片。
她抬起頭,越過張桂芬的肩膀,看向廚房。
廚房的玻璃門大開著。
案板最角落的地方,那個豁了口的青花瓷碗還在那里。
半碗清水煮白菜。半個冷掉的干饅頭。
跟外面這十菜一湯的熱鬧,格格不入。
那是張桂芬準備的“吃剩飯”。是她給自己和趙小曼留的安全的晚飯。
趙斌走了過來。他在林悅的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力道不大,但聲音很響。
“發什么愣啊。老媽親自給你盛的湯,你還端著架子。趕緊喝了坐下吃飯。”趙斌的語氣里帶了一絲不耐煩。
趙小曼嚼著花生米,冷笑了一聲。
張桂芬嘆了口氣。她雙手又扶在后腰上,彎著背,做出一副極其疲憊的樣子。
她轉過身,邁著沉重的步子,朝著趙斌拉開的那把主位紅木椅子走去。
一步。兩步。
張桂芬走到椅子前面。她的手碰到了冰涼的紅木椅背。
她轉過身,膝蓋彎曲,半條腿往下沉,準備坐下去。
林悅突然動了。
她猛地往前跨出一步。右腿高高抬起。
鞋底帶著風聲,狠狠地踹在紅木椅子的側面上。
砰——!
巨大的力量直接把沉重的紅木椅子踹得橫飛出去。
椅子在空中翻轉了半圈,重重地砸在白色的瓷磚地面上。木頭砸碎地磚的聲音,震得整棟樓都在回響。
張桂芬的屁股落了個空。
她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驚呼,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后仰倒。
后背和屁股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旁邊的一張小圓凳被倒下的紅木椅子掃到。圓凳直接倒在餐桌上。
林悅面前那碗滾燙的排骨湯被撞翻。
啪的一聲脆響。瓷碗摔在地磚上,碎成了幾十片鋒利的白瓷片。
半碗滾燙的油湯,混著碎瓷片,全潑在張桂芬灰白色的棉拖鞋和褲腿上。
在全家人的震驚中,林悅指著張桂芬的鼻子,眼神冷得像冰,一字一句地爆出:
“讓你坐了嗎?給我滾進廚房去吃你的剩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