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卡破產：資本游戲下的彈性纖維帝國隕落

全球彈性纖維行業的絕對統治者、曾隨阿姆斯特朗登上月球的傳奇企業——萊卡公司，近日正式向美國得克薩斯州南區破產法院提交了破產保護申請。

這家擁有68年歷史，曾發明了彈性纖維、讓牛仔褲和瑜伽褲變緊身的面料巨頭，并隨美國宇航員阿姆斯特朗登上月球的傳奇企業，在經歷了四年的財務掙扎和兩次債權人接管后，最終還是走到了破產重組這一步。

從登月宇航服的榮耀到德克薩斯州破產法院的文件編號，萊卡用68年走完了興衰之路，其未來能否重生，仍是未知數。

曾掀起面料革命

萊卡標志性的紅色吊牌曾是“完美貼合與舒適”代名詞的企業，最終倒在了資本并購的廢墟之上，其隕落過程堪稱一部商業帝國的完整周期史，也是傳統制造業在全球化競爭與高杠桿資本運作下的一次深刻陣痛。

萊卡的傳奇始于1958年，由化工巨頭杜邦公司研發成功，這種能被拉伸至原始長度5-8倍且彈性恢復率近乎完美的纖維，迅速取代天然橡膠，不僅開創了連褲襪、緊身褲、健身服等全新服裝品類，更在1968年冬奧會和1969年阿波羅登月任務中大放異彩。

萊卡的出現掀起了面料革命。它能夠被拉伸至原始長度的5到8倍而不斷裂，彈性恢復率接近完美，輕盈耐用。它不僅在內衣市場迅速取代天然橡膠，還催生了連褲襪、緊身褲、健身服等新品類。

1968年冬奧會，法國滑雪隊穿著萊卡混紡緊身滑雪服，在獎牌榜上大獲全勝。這種服裝大幅降低了風阻，為肌肉提供支撐，減少震動導致的能量損耗。隨后，游泳、自行車等項目相繼被萊卡占領。

1969年，美國宇航員阿姆斯特朗踏上月球表面時，他所穿的宇航服中也包含一層萊卡纖維，用于固定冷卻水管，確保熱交換效率，防止宇航員在極端太空環境中過熱。

杜邦開創了一種獨特的“成分品牌化”策略。萊卡不僅作為化工產品出售，更通過紅色波浪吊牌與下游服裝品牌建立合作關系。消費者對萊卡吊牌的認知度甚至超過對服裝品牌本身的認知，一件衣服掛上萊卡吊牌就能獲得不菲的品牌溢價。

1990年代，萊卡進入最輝煌時期。從健美操、高叉連體衣到霓虹色緊身褲，萊卡開創了“健美、修長、緊致的廓形”的時尚美學，成為風靡全球的時尚文化標識。盡管原始專利早已過期，萊卡在全球氨綸市場仍占據50%以上的份額。

通過與下游品牌建立“吊牌合作關系”，萊卡成功實現了“成分品牌化”，讓消費者為掛上紅色吊牌的服裝支付高額溢價，每年全球多達13億件紡織品以此認證。

經歷資本困境

然而，這家利潤豐厚的板塊在杜邦轉型后幾經易主，其命運的轉折點發生在2019年。

2019年，中國紡織巨頭如意集團以26億美元的高價從美國科氏工業手中收購萊卡，試圖借此打造一個涵蓋原材料、纖維研發到終端奢侈品零售的“中國版LVMH”時尚帝國。彼時的如意集團已通過一系列跨國收購囊括了SMCP、Bally等眾多國際大牌，但其資金高度依賴外部貸款，總債務高達44億美元。

這筆收購僅僅三個月后，如意集團便因資金鏈斷裂發生實質性違約，一場長達七年的資本“噩夢”就此開啟。2022年6月，荷蘭商業法院裁決，萊卡股權由債權人接管，新主人變為韓國私募股權集團Lindeman Partners、香港Tor Investment Management及中國光大組成的財團。

盡管債權人聲稱萊卡已脫離如意集團的財務困境，但實際情況卻持續惡化。破產申請文件揭示了殘酷的數據：萊卡的產能利用率已從2024年中期的約80%斷崖式下跌至2025年底的60%；息稅折舊攤銷前利潤（EBITDA）預計將從2024年的1.32億美元暴跌至2026年的4400萬美元。

造成這一局面的原因錯綜復雜。首先是歷史遺留的資產糾紛，如意集團在失去控制權前被指控轉移萊卡中國的優質資產，雙方圍繞佛山合資企業5.74億元人民幣的出資爭議引發持久訴訟，嚴重破壞了其在中國這一核心市場的商譽，而2025財年萊卡29%的收入正來自中國市場。

更致命的是市場環境的劇變。能源及石化原材料成本上升大幅擠壓了毛利率，而中國等亞洲國家的競爭對手大規模擴產，導致氨綸價格持續下跌，通用型氨綸價格已“接近現金成本水平”。

與此同時，疫情導致的供應鏈中斷、高通脹以及歐美市場復蘇不及預期，令萊卡雪上加霜。2025年初，債權人曾試圖將公司出售給另一家中國企業以清償債務，但交易于8月告吹。到2026年初，萊卡背負的超過15億美元債務中，絕大部分即將在3月底集中到期，迫使債權人啟動“B計劃”——通過破產法院實施債轉股。

根據此次提交的“預包裝”破產重組計劃，合計超過12億美元的債權人同意將債權轉為股權或認股權證。重組后，萊卡將由Lindeman Asia、Nexus Capital Management等國際金融財團控股，總債務預計從15.3億美元降至約3.3億美元，杠桿率回歸健康區間。

公司承諾重組不會影響生產運營、客戶交付及員工薪酬，每年節省的利息支出將重新投入研發與產能升級。然而，債務的消除無法自動修復流失的市場份額，也無法抹去亞洲后起之秀構筑的規模優勢。

從登月宇航服的榮耀到德克薩斯州破產法院的文件編號，萊卡用68年走完了興衰之路，那個曾經代表時尚與科技的紅色波浪標識，如今掛在了破產重組的法律文書之上，其未來能否重生，仍是未知數。

（經濟觀察網 李強/文）

免責聲明：本文觀點僅代表作者本人，供參考、交流，不構成任何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