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啪！”一聲清脆的響聲，在原本靜謐得只能聽到風吹柏樹沙沙聲的墓園里，顯得格外刺耳。
林浩只覺得臉上一陣發麻，手里舉著的手機直挺挺地掉在了青石板上，屏幕瞬間摔出了一道蛛網般的裂痕。他愣住了，滿眼不可置信地看著站在面前的父親。父親老林的臉色鐵青，眼角因為憤怒而劇烈地抽搐著，胸口劇烈起伏，仿佛剛才那一巴掌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你瘋了嗎？！”林浩終于忍不住壓低聲音吼道，心疼地撿起地上那部剛買沒幾天的新手機，“我就是拍個視頻發個朋友圈，記錄一下咱們來掃墓，你至于發這么大火嗎？”
老林死死地盯著兒子，那眼神里沒有平日里的慈愛，只有一種令人膽寒的嚴厲，甚至帶著幾分深沉的敬畏。他壓抑著嗓音，用近乎顫抖的語氣說：“在這個地方，把你的手機給我收起來！你想干什么？墓地絕對不能拍照，這是大忌！你以為這是什么旅游景點嗎？”
林浩被父親的話說得后背莫名掠過一絲涼意。他環顧四周，漫山遍野的墓碑在灰蒙蒙的天色下顯得莊嚴肅穆。剛才那一瞬間的不滿，被一種對未知傳統的敬畏漸漸壓了下去。他默默地把碎了屏的手機揣進口袋沒再頂嘴，這是發生在去年的清明節真實的一幕。
其實，從那天早上出門開始，他父親就一直處于一種極其緊繃的狀態，仿佛他們要去的不是自家的祖墳，而是一個需要步步為營的禁地。
清晨六點，林浩剛穿上一件顏色鮮艷的紅色沖鋒衣準備出門，就被老林劈頭蓋臉地罵回了房間。“去見老祖宗，你穿得像個去喝喜酒的！給我換成黑色的，或者素色的！”老林當時的話不容置疑。林浩覺得委屈，山里風大，穿件衣服防風又安全，怎么就不行了？但他還是忍氣吞聲地換上了一身灰黑色的運動服。
接著是他的妻子小雅，當時小雅懷孕四個多月了，本來想著趁清明節天氣好，跟著一起上山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順便也給從未謀面的爺爺磕個頭。結果老林死活不同意，態度強硬得甚至有些不近人情。“孕婦絕對不能去墓地！”老林擋在門口，像一尊門神，“墓地悲傷的情緒多，山路又滑，萬一摔了算誰的？小雅必須留在家里，這是死命令！”
小雅當時紅著眼眶回了屋，林浩心里憋了一肚子火，覺得父親老古板，簡直不可理喻。現在都什么年代了，哪還有這么多神神鬼鬼的講究？
隨后父子倆陷入了沉默，一前一后地沿著狹窄陡峭的山路繼續往上走。老林的背已經有些駝了，但他堅持自己背著那個沉甸甸的竹簍，里面裝著紙錢、香燭、黃表紙，還有爺爺生前最愛喝的劣質高粱酒和幾盤精心配制的貢品。
山路難走，兩旁不僅有修葺整齊的墓碑，還有許多年代久遠、只剩下一個土包和半截殘碑的荒墳。林浩走得心不在焉，腳下一滑，為了穩住身形，他下意識地向旁邊跨出一步，一腳踩在了一個長滿雜草的小土包上。
“腳拿開！”老林猛地回頭，一聲低喝，嚇得林浩趕緊縮回了腳。
老林三步并作兩步走過來，臉色比剛才還要凝重。他先是對著那個無名的土包雙手合十，深深地鞠了一躬，嘴里念念有詞：“小輩不懂事，路過寶地，無意冒犯，請多包涵，請多包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