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舒,今年32歲,英國利物浦大學碩士畢業(yè),在一家頭部的咨詢公司擔任項目經(jīng)理。在朋友圈的濾鏡里,我是典型的“優(yōu)質(zhì)女海歸”:妝容精致,事業(yè)有成,出入于陸家嘴的高級寫字樓,周末在安福路的咖啡館里享受靜謐的午后。然而,那張檢測報告單像一顆突如其來的核彈,將我精心構(gòu)建的三十多年人生炸成了廢墟。上面那個刺眼的、紅色的“陽性”字樣,宣告了我后半生將與一種名為HIV的病毒終身為伴。
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我曾經(jīng)認為可以托付終身的男人,周成。
我與周成的相識極具浪漫色彩。去年深秋,我在倫敦參加一個校友聯(lián)誼會時遇到了他。他比我大四歲,是一名獨立攝影師,常年穿梭于歐洲各大畫廊和自然保護區(qū)。他身上有一種我這種被KPI和PPT圍困的職場女性所沒有的自由氣息。那天,他指著窗外倫敦煙雨朦朧的街道對我說:“林舒,你看那些雨滴,它們不是在墜落,而是在和重力共舞。”
那樣富有詩意的人,迅速擊中了我的心。回國后,我們的感情進展神速。周成是個極度體貼的伴侶,他會因為我的一句“想吃家鄉(xiāng)菜”,在深夜驅(qū)車十公里去買一碗正宗的米粉;他會在我為項目熬夜到凌晨時,默默遞上一杯溫熱的牛奶,然后從背后環(huán)抱住我,輕聲說:“別太拼了,以后有我呢。”
那種被全方位呵護的錯覺,讓我徹底放下了防御。在戀愛這件事上,我曾是一個理性到近乎冷酷的人,講究效率,推崇門當戶對。但在周成面前,我變成了一個盲信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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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相識三個月后開始同居,剛開始的時候,我腦海里閃過一些顧慮。可看著他那張充滿真誠和愛意的臉,那種名為“無條件信任”的毒藥在我體內(nèi)迅速蔓延。我想,既然我們要共度余生,既然他對我如此呵護備至,我怎么能用懷疑的眼光去看待他的身體呢?那不是對愛情的褻瀆嗎?
于是,我退讓了。那種退讓在當時看來是甜蜜的犧牲,如今回想起來,卻是親手為自己挖好了墳墓。
轉(zhuǎn)變發(fā)生在一個多月前。那段時間,我總是沒來由地發(fā)燒,淋巴結(jié)也出現(xiàn)了明顯的腫大。起初,我以為是連續(xù)出差導致的高強度疲勞,只喝了些感冒藥撐著。直到后來,皮疹開始在大腿和背部蔓延,那種如影隨形的虛弱感讓我意識到,事情可能沒有那么簡單。
我去了一家私立醫(yī)院做全面體檢。醫(yī)生在查看初步篩查結(jié)果時,眼神里的那種悲憫和欲言又止,讓我心跳漏了半拍。他建議我再去疾控中心做一次確證實驗。
那天走出醫(yī)院,陽光明媚得刺眼,我站在馬路邊,看著車流如織,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我給周成打電話,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他在電話那邊沉默了很久,然后用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說:“別亂想,可能只是免疫力低,等確定的結(jié)果吧。”
那一刻,我還沒意識到這種冷漠背后的真相。
拿到確證報告的那天,我沒有哭,甚至沒有力氣憤怒。我坐在疾控中心門口的長椅上,看著那些和我一樣低著頭、行色匆匆的人。我想象著體內(nèi)的那些病毒正在瘋狂地復制、攻擊我的免疫系統(tǒng),蠶食著我原本燦爛的前程。我才32歲,我還沒結(jié)婚,我還計劃著后年去北歐看極光,我還答應(yīng)了父母明年帶他們?nèi)キh(huán)球旅行……而現(xiàn)在,這一切都成了灰色的笑話。
我回到家時,周成正坐在沙發(fā)上抽煙。滿屋子的煙味嗆得我咳嗽不止。我把報告單輕輕放在茶幾上,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你早就知道了,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