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踐行某種觀點并不容易。比如“距離產生美”就是一種很難拿捏的感覺,如果太近則容易“身在此山中”而難識大體,如果太遠則容易“煙濤微茫”而難辨細節。更何況這“美”本就是個變量,曹孟德可以在碣石山欣然觀海,現代人去懷古,登頂放眼也只能看到滄海化桑田。于是“距離產生美”不僅要把握視野中的距離尺度,有時候還應當考量時間尺度,這樣的“美”可能會更具體,更令人難忘。
近日天氣晴好,春日融融,正適合在水邊閑游。恰好看到友人發來的若干東團山舊照,照片大多拍攝于松花江左岸,有近景的,也有遠景的;有山水相依的,也有山水與橋相映的。于是便決定去早春的江畔閑游,在隔江與東團山山相望之處,用當年拍攝者的視角領略一下城區近江處的景色之美——看看“團山雙峙”中的東團山,聽一聽“夜橋轂聲”在白晝里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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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團山是聳立于江畔的圓形“獨峰”,原本有滿語名稱“伊蘭茂”,山上有古城遺址。東團山作為特殊地標,影響力曾遠至江對岸——如今維昌街兩側在過去就叫作“東團山子屯”。這里在清代就有民用渡口供江兩岸民眾往來,流傳至今的照片,但凡一展東團山的江山風貌,大多有船只點綴。去看老照片,雖只有黑白色調,不見五彩斑斕,但是水靜江清,濤滌山影,實為江城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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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偽時期,來到吉林的日本人發現東團山竟神似日本的富士山,于是大加贊譽,奉為名勝。然而兵荒馬亂的時代,普通人生計維艱,哪有心境游山玩水?更何況后來又逢山河破碎,外寇逞兇,再美麗的風光也只能“蟄伏待機”。于是老照片中那空山、那幽水倒也合乎天時——那是一幅等待黎明的“野渡無人”之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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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里,我站在江邊,望著江對岸的東團山,相較八九十年前的黑白照片,如今的江水仍舊澄清透亮,但東團山上則披掛了現代“道具”,尤其是山北側的高鐵江橋,已然讓本來表征自然的山光水色呈現出努力求新的別樣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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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日間雜音太多,高鐵駛過新橋,已沒了咣當咣當的“轂聲”。然而新有新的氣勢和風度,恢復當年的吉林八景之一——“夜橋轂聲”,并不是一件多有意義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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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紀二十年代末,吉敦鐵路竣工后,一座跨江鐵橋橫跨江面,徹底征服了吉林地區的松花江天塹。于是那東團山在守望江流時,又多了一份“守衛”鐵橋的職責——自然景觀開始被時代賦予了人文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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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過境遷,如今的東團山,守望的不僅是當年的鐵橋,還有新建的高鐵橋和江畔常常的棧橋——雙橋跨江,舊景已然升級。我在遼北路口附近眺望東團山,淡淡的遠山并未呈現出老照片中的樣子,看來要再現那個情形,還要向沿著松江東路再向北走遠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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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團山對面的江岸在解放前還是稍顯偏僻,雖有鄉道縱橫,可直到解放后,這里也只有江畔土堤,沒有市政道路。1991年10月,歷時半年的施工,由江灣路至通潭大路的松江東路在原來江堤一線上建成通行。因此這張帶有江邊護欄和甬路的黑白照片,拍攝時間很可能是上世紀九十年代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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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由于修建高鐵橋以及路邊設施增多的緣故,我竟有些惰于去拍攝黑白片中的現狀。更吸引我的是老照片中經常出現的捕魚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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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團山下,水流轉向,歷來是城區松花江上的重要漁場。在上世紀三四十年代,漁民們用魚鷹(鸕鶿)捕魚曾是松花江江上的一道風景,而東團山則名為“鵜飼”的照片上常見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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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松花江上,有大量野生鸕鶿出沒。只不過此時,松花江的城區段已經沒有了專門的漁船和漁民,揮桿水畔的只是滿足嗜好、曬曬太陽的人而已。雖然這份情形并非跨江觀看,然而他們卻讓這山水之間多了靈動,也讓我穿越時光,看到了吉林市東團山下山水風光中有了一絲閑逸的煙火之美,或者說是一種城市與自然之間從容的生活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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