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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水我把唯一橡皮艇給陌生女孩,退水后她父親謝恩:原來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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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你聽說了嗎?陳廠長家那個寶貝女兒,是被一個開橡皮艇的小伙子救的!”

“真的假的?那可得好好謝謝人家!”

“可不是嘛,陳廠長正滿世界找人呢,備著重金!就不知道這位英雄是誰?!?/strong>

幾天后,當陳衛國終于找到那位渾身泥漿的恩人,準備好的感謝卻變成了一句從牙縫里擠出來的驚呼:“怎么是你這個……”



1993年的夏天,來得比往年更黏膩。

南方的這座小縣城,像一塊被泡進熱水里的毛巾,擰一把,全是濕漉漉的暑氣。

江風吹過來,帶著一股子水腥味,沒帶來半點涼快,反而把街上女人們裙擺上的廉價香水味和男人汗衫上的汗餿味攪和在一起,熏得人腦仁疼。

電視機里,香港來的“四大天王”正輪番上陣,扭著現在看來有些僵硬的舞步。

街角的錄像廳門口,用粉筆歪歪扭扭地寫著“今日放映:《賭神》續集,五毛一位”。

我叫李浩,二十歲。

是街坊鄰里口中,那種“一看見就想嘆氣”的年輕人。

高中畢業證揣兜里兩年了,大學的門朝哪邊開我不知道,國營工廠的鐵飯碗,我覺得那是提前宣告人生的死緩。

我爸是縣運輸公司的老司機,一輩子信奉的就是方向盤和安穩。

他看我就像看一個方向盤打死的車,除了往前直愣愣地撞,沒別的路。

那天,我倆又吵起來了。

起因是我花光了偷偷攢下的三百多塊錢。

那是我在碼頭上幫人扛包、在建筑隊里篩沙子,一個夏天曬脫三層皮換來的。

我沒用它去買一件像樣的衣服,也沒存著準備娶媳婦。

我買了艘橡皮艇。

“海鷗”牌,雙人,橘黃色,嶄新得能晃瞎人的眼。

“你買這個做什么?!”我爸的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家里那點地方給你放船?你是準備在澡盆里劃嗎?不務正業!敗家子!”

我梗著脖子。

“我樂意。”

“你樂意?你有什么資格樂意?你今天吃的飯,明天穿的衣,哪樣是你自己掙來的?”

“這船就是我自己掙來的!”我吼了回去。

我媽在旁邊抹著眼淚,一邊拉著我爸,一邊勸我。

“小浩,別跟你爸犟。你二叔那邊說了,罐頭廠還缺個臨時工,雖然累點,但好歹是份正經事……”

“我不去!”

我煩透了“正經事”這三個字。

好像我的人生,除了走他們鋪好的那條路,剩下所有的可能,都是歪門邪道。

我扛起那個巨大的紙箱,在他們憤怒和失望的眼神里,摔門而出。

我家分的房子小,我一個人住在江邊防汛堤下的一個小單間里。

那是我爺爺輩留下的老屋,潮濕,狹窄,像個被遺忘的角落。

但那是我的地盤。

回到小屋,我迫不及-待地拆開紙箱。

一股濃烈的塑料味撲面而來,一點都不好聞,但我卻覺得那是自由的味道。

我把橡皮艇攤在地上,用腳踩著那個簡陋的打氣筒,一下,又一下。

橘黃色的船身慢慢鼓脹,像一個正在蘇醒的夢。

我給它起了個名字。

“沖浪號”。

我知道這名字很傻,在一條連浪花都很少見的長江支流上,談什么沖浪。

但這艘船,承載了我對這個沉悶縣城的所有反叛。

我幻想著,等天晴了,就約上三五好友,帶上幾瓶啤酒,一包花生米,在江心釣魚。

或者,如果膽子再大一點,去約一中那個扎馬尾辮的女孩。

她每次路過我們這片老城區,都像一只受驚的小鹿。

我想讓她看看,我不是他們口中的“小混混”。

我只是,和他們不一樣。

這艘船,就是我的不一樣。

雨,就這么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

起初是牛毛細雨,后來變成了黃豆大的雨點,砸在石棉瓦的屋頂上,咚咚作響。

縣城變成了一張巨大的水墨畫,到處都是濕漉漉的。

我那輛二手嘉令摩托的排氣管被我捅穿了幾個洞,發動起來,聲音像拖拉機一樣雄壯。

我喜歡這種感覺。

在濕滑的街道上,我把車身壓得很低,享受著車輪劃破水膜的快感,濺起旁人一身泥水和幾句咒罵。

那天下午,我路過縣一中。

放學的鈴聲剛響,穿著藍白校服的學生像潮水一樣涌出來。

我擰了一把油門,想從人群的縫隙里帥氣地穿過去。

一個小孩突然從旁邊沖了出來,追著一個滾動的皮球。

我心里一驚,猛地捏住剎車,龍頭往旁邊死里一掰。

“刺啦——”

車輪在積水的路面上畫出一道難看的弧線,車身失去了平衡。

我連人帶車,重重地摔在地上。

一堆書本散落在我的頭盔邊。



一個女孩的尖叫聲在我耳邊響起。

我抬起頭,看到了她。

是陳月。

就是那個我偶爾會幻想,邀請她坐上“沖浪號”的馬尾辮女孩。

此刻,她正一臉驚恐地看著我,臉色蒼白。

我掙扎著想爬起來,想說句“對不起”,或者耍個帥說句“沒事吧”。

一個憤怒的聲音像炸雷一樣響起。

“你他媽怎么騎車的!想死?。 ?/p>

一輛黑色的桑塔納停在路邊,車門猛地推開。

一個穿著的確良襯衫的中年男人沖了過來。

他梳著油亮的背頭,手腕上戴著一塊明晃晃的梅花表。

是陳月的父親,陳衛國。

縣里新興的“陳氏建材廠”的廠長,我們這兒第一批發財的人。

他一把將嚇傻的陳月拉到身后,指著我的鼻子。

“看看你這副德行!頭發留得跟個雞窩一樣!穿得不三不四!你這種社會的渣滓,早晚要進局子!”

圍觀的學生和家長越來越多。

我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是羞恥,更是憤怒。

我扶起摩托車,一腳踹在腳撐上,梗著脖子回敬他。

“我怎么樣關你屁事!有錢了不起???開個破桑塔納就當自己是縣長了?”

“我呸!”陳衛國氣得臉都紫了,“我女兒要是被你撞到,我讓你下半輩子在床上躺著!”

他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臉,那種視我為垃圾的眼神,深深刺痛了我。

“你這種臭小子,游手好閑,一輩子都成不了氣候!就是社會的寄生蟲!”

這句話,像一根釘子,釘進了我的心里。

陳月躲在她父親身后,看著我的眼神,從驚嚇變成了厭惡和恐懼。

仿佛我真的是什么會咬人的怪物。

最后,是交警過來把我們拉開,各自訓斥了幾句了事。

我騎著摩托車,狼狽地逃離了現場。

發動機的轟鳴聲,蓋不住我心里那股無處發泄的憋屈。

臭小子。

社會的渣滓。

一輩子沒出息。

這幾句話,像魔咒一樣在我腦子里盤旋。

雨,越下越大了。

一連下了一個星期,天像是漏了個窟窿。

江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平日里散步的江灘公園,已經被渾黃的江水淹沒。

岸邊的柳樹,只剩下半截樹冠在水面上飄搖。

縣里的大喇叭開始日夜不停地廣播。

“各位居民請注意,各位居民請注意,受上游持續強降雨影響,我縣將迎來建國以來最大洪峰,請居住在地勢低洼處的居民,立即撤離!立即撤離!”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緊張到發霉的味道。

但大部分人,包括我,都還抱著一絲僥幸。

“發大水”這三個字,每年夏天都會被提起,就像“狼來了”的故事,聽多了,也就不怕了。

我爸媽打來電話,讓我趕緊回家去。

他們家地勢高,安全。

我嘴上答應著,腳下卻沒動。

我舍不得我的小屋。

更舍不得我的“沖浪號”。

我甚至冒出了一個荒唐的念頭。

要是水真的淹上來了,我就劃著我的船,在這座變成水城的縣城里“探險”。

那一定很酷。

年輕人的愚蠢,總是帶著一種無畏的浪漫。

那天深夜,我被一陣劇烈的晃動驚醒。

不是地震。

是一種低沉的,持續不斷的轟鳴聲,從上游傳來。

緊接著,一聲悶雷般的巨響,仿佛大地都被撕裂了。

是江堤決口了!

我還沒反應過來,小屋那扇薄薄的木門,就被一股巨力“砰”地一聲撞開。

渾濁、冰冷、夾雜著泥沙的江水,像一頭出閘的猛獸,咆哮著灌了進來。

水瞬間淹沒了我的腳踝。

然后是小腿。

膝蓋。

我腦子里一片空白。

屋里的東西開始漂浮起來,凳子,臉盆,我的鞋。

我下意識地撲向墻角。

那里,放著我的“沖浪號”。

縣城停電了。

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隨即又被各種聲音填滿。

女人的哭喊,孩子的尖叫,遠處房屋倒塌的轟隆聲,還有水流瘋狂涌動的咆哮聲。

這是地獄。

水已經漲到了我的胸口,流動得非常急。

我被沖得東倒西歪,好幾次差點站不穩。

我只有一個念頭,保住我的船。

我死死地抱著那艘還沒完全充滿氣的橡皮艇,另一只手在水里瘋狂地摸索著打氣筒。

我像個瘋子,在齊胸深的水里,用盡全身力氣給船打氣。

冰冷的水奪走了我身體的熱量,巨大的恐懼攫住了我的心臟。

終于,船身變得堅挺起來。

我把它推到水里,它立刻就隨著急流開始打轉。

我剛想爬上去,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微弱的呼救。

“救命……救命啊……”

聲音斷斷續續,像一只小貓在嗚咽。

在這片混亂的末日景象中,那聲音細微得幾乎聽不見。

但我聽見了。

我猶豫了一下。

求生的本能告訴我,趕緊上船,離開這個鬼地方。

可是,那個聲音……

我咬了咬牙,抓著墻壁,穩住身形,從口袋里掏出那個老式的鐵皮手電筒。

還好,它還能亮。

我把手電筒叼在嘴里,手腳并用地爬上了晃動不休的橡皮艇。

我沒有槳。

我只能用手胡亂地劃著水,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漂去。

“喂!誰在那里?”我大喊。

“救我……我在這里……”

聲音近了一些。

我用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的水面上搜索。

光柱晃動著,照過漂浮的木箱,照過一頭死豬腫脹的尸體。

最后,定格在一棵被淹了一半的柳樹上。

一個女孩,正死死地抱著樹干。

她穿著一身濕透的校服,半個身子都泡在水里,渾身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她的臉毫無血色,嘴唇發紫。

看樣子,快要撐不住了。

我努力把船劃過去,水流太急,試了好幾次才靠近。

“快!抓住我的手!”我沖她喊。

她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絕望和一絲獲救的希望。

借著手電筒微弱的光,我只能看清她是個學生,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我沒認出她是誰。

她伸出手,卻根本使不上力氣。

我探過身子,想把她拉上來。

船身立刻劇烈地傾斜,差點翻掉。

橡皮艇太小了,在這樣湍急的水流里,根本承受不住兩個人的重量。

“你自己爬上來!”我吼道,聲音因為緊張而嘶啞。



女孩嘗試著抬起腿,但她已經凍得僵硬,身體完全不聽使喚。

她試了兩次,都從濕滑的船沿上滑了下去,嗆了好幾口水。

她的眼神,開始變得渙散。

我知道,再這樣下去,她會死。

我的心跳得像擂鼓。

怎么辦?

我的腦子里一片混亂。

保住自己和船,這是最理智的選擇。

把她留在這里,我才能活下去。

我不是英雄。

我只是一個想活命的普通人。

可是,我看著她那張毫無生氣的臉,那雙慢慢失去光彩的眼睛……

陳衛國那張鄙夷的臉,突然閃現在我腦海里。

“你這種臭小子,一輩子都成不了氣候!”

一股莫名的,連我自己都說不清的沖動,像火山一樣從心底噴發出來。

我不是那種人。

我不是你們說的那種人!

我做出了決定。

一個我自己都覺得瘋狂的決定。

我把唯一的船槳——其實就是一塊木板——塞到她手里。

“拿著!”

然后,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抓住她的胳膊,將她整個人往船上推。

“上去!”

她被我這一下,驚得愣住了。

“那你呢?”她用氣若游絲的聲音問。

“別管我!快上去!”

我用肩膀頂住她的身體,奮力一推。

女孩終于被我推上了橡皮艇。

她趴在船上,驚魂未定地看著我。

“抓緊了!往東邊劃!那里有縣里最高的樓,電信大樓!到了那里就安全了!別停下!”我用盡最后的力氣沖她大吼。

她甚至來不及說一句謝謝。

橡皮艇被一股急流猛地帶走,瞬間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我看著那艘橘黃色的“沖浪號”,我那個短暫而可笑的夢,載著一個陌生的女孩,漂向了未知的遠方。

一個浪頭打來,我腳下一滑,整個人被卷入了冰冷刺骨的洪流之中。

水從我的鼻子、嘴巴、耳朵里瘋狂灌進來。

我完了。

這是我最后的念頭。

就在我意識快要模糊的時候,我的手觸碰到了一個堅硬的、寬大的東西。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死死地抱住了它。

我浮上了水面,貪婪地呼吸著空氣。

借著偶爾劃過天際的閃電,我才看清,我抱住的,是一塊不知從誰家沖出來的木門板。

很厚,很重。

接下來的那一夜,是我生命中最漫長、最恐怖的一夜。

我趴在門板上,像一片孤零零的樹葉,在無邊無際的黑暗和洪水中漂流。

冷。

刺骨的冷。

我的牙齒不停地打顫,身體的每一寸肌肉都在痙攣。

餓。

胃里像有把刀在攪。

恐懼。

黑暗的水面上,不時有各種各樣的東西撞在我的門板上。

一截斷裂的房梁。

一棵連根拔起的樹。

一具已經開始發臭的牛的尸體,兩只眼睛空洞地瞪著我。

我好幾次都想放棄。

睡過去吧。

睡過去就不冷了,不餓了,也不怕了。

可我每次一閉上眼,就會看到我爸那張憤怒的臉,我媽那雙哭紅的眼睛。

我還會想起那個女孩。

她安全了嗎?

她劃到電信大樓了嗎?

我不能死。

我得活下去。

我掐著自己的大腿,用疼痛來保持清醒。

我不知道漂了多久。

天亮的時候,雨勢小了一些。

我看到周圍是一片汪洋。

熟悉的縣城,已經變成了一座水下的廢墟。

只有幾棟高樓的樓頂,像孤島一樣矗立在水面上。

我趴在門板上,精疲力竭。

中午時分,洪水的水勢似乎緩了一些。

我在下游一個被淹了一半的山坡上,被一艘沖鋒舟發現了。

幾個穿著橙色救生衣的武警戰士,把我從門板上拖到了舟上。

我記得一個年輕的戰士對我說:“兄弟,命真大?!?/p>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發了高燒。

在縣體育館改建的臨時安置點里,我昏睡了兩天兩夜。

醒來的時候,我躺在一張行軍床上,胳膊上還扎著吊針。

周圍全是人。

受傷的,生病的,失去親人正在痛哭的。

空氣里混雜著消毒水、汗水和悲傷的味道。

我坐起身,覺得身體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組裝起來一樣,到處都疼。

一場高燒,一次生死漂流,好像把過去那個咋咋呼呼的李浩,給徹底燒沒了,沖走了。

我變得不愛說話了。



我看著滿目瘡痍的家園,看著那些在災難中破碎的家庭。

第一次,我感覺到了生命的沉重。

以前,我覺得活著就是為了“帥”,為了“不一樣”。

現在我才明白,活著,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

身體好了一些后,我沒有回家。

我默默地加入了清理淤泥、搬運救災物資的隊伍。

我脫掉上衣,拿起鐵鍬,干著最臟最累的活。

汗水和泥水混在一起,從我黝黑的脊背上流下來。

我爸媽來安置點找我,看到我的時候,愣了半天。

我爸張了張嘴,那句習慣性的“臭小子”沒罵出來,只是拍了拍我肩膀上的泥。

“回家吧,家里燉了雞湯?!?/p>

我搖了搖頭。

“這里需要人。”

他沒再說什么,只是把帶來的兩個饅頭塞給我,和我媽一起,沉默地看我吃完。

周圍的鄰居們,看我的眼神也變了。

以前是嫌棄和不解。

現在,是一種我讀不懂的復雜情緒,里面有詫異,或許還有一絲認可。

另一邊。

陳月在洪水中,抱著那塊我塞給她的木板,奇跡般地劃到了電信大樓附近。

她被困在大樓樓頂的平臺上,和其他幾百個幸存者一起,最終等來了救援。

她和家人團聚后,第一件事就是哭著把被救的經過告訴了她父親。

一個開著橘黃色橡pygmalion艇的年輕哥哥。

在最危險的時候,把唯一的生路給了她。

自己卻消失在了黑暗的洪水中。

陳衛國,這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男人,抱著失而復得的女兒,后怕得渾身發抖。

他覺得,他欠了別人一條命。

而且是自己最珍貴的女兒的命。

作為一個講究“恩怨分明”的生意人,這份恩情,比天還大。

洪水一退,他就放下了廠里所有的事務。

他只有一個目標。

找到那個救了女兒的無名英雄。

他開著那輛在當時縣城里無比扎眼的桑塔納,在滿是泥濘的街道上穿行。

他逢人就問。

“同志,跟你打聽個事,你有沒有看到一個開黃色橡皮艇救人的小伙子?”

“大概二十歲左右,高高瘦瘦的。”

他準備了厚厚一沓用報紙包好的現金,還有好幾條中華煙,兩瓶茅臺酒。

在1993年,這幾乎是一個普通工人家庭好幾年的收入。

他覺得,只有這樣,才能表達他的感激之情。

尋找的過程,并不順利。

災后一片混亂,信息閉塞。

有人說看到過,但不知道是誰。

有人說救人的人多了去了,誰知道是哪個。

這個尋找的過程,也讓陳衛國看到了很多他以前從未關注過的事情。

他看到平日里斤斤計較的鄰居,把家里僅有的一點米拿出來煮成粥,分給沒有食物的人。

他看到一個瘦弱的中學老師,來回背著學生,在及腰深的水里走了幾公里。

他看到無數像我一樣,默默無聞的年輕人在廢墟上揮汗如雨。

他那套以金錢和地位衡量一切的價值觀,第一次受到了劇烈的沖擊。

幾天后,他在體育館安置點打聽消息的時候,遇到了一個我們那條街的鄰居大媽。

大媽正在做志愿者,分發盒飯。

陳衛國又一次描述了那個“英雄”的形象。

大媽想了想,一拍大腿。

“你說的,是不是那個叫李浩的小子?”

陳衛國愣了一下。

李浩?

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就是以前老騎個破摩托車,到處竄的那個!”大媽補充道,“就住江堤下那個。哎喲,那孩子以前不學好,沒想到這次可出息了!”

大媽一臉興奮地八卦起來。

“聽說啊,他把自己的船給了一個落水的小姑娘,自己抱著塊門板在水里漂了一整夜,差點沒命!現在啊,天天在幫我們三里街那邊清淤呢!那干活叫一個賣力!”

李浩。

騎摩托車。

陳衛國的腦海里,閃過一個模糊的、令人厭惡的身影。

但他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

不可能。

縣城里叫李浩的,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怎么可能是那個不學無術,被自己指著鼻子罵的“社會渣滓”。

他現在只想快點見到女兒的救命恩人。

他從大媽那里問到了具體的位置。

三里街,老城區受災最嚴重的地方之一。

他開著他的桑塔納,在坑坑洼洼、滿是泥漿的路上,小心翼翼地行駛著。

車輪碾過淤泥,發出沉悶的聲音。

路兩邊,是被洪水泡得發白的家具,倒塌的墻壁,還有正在晾曬的、沾滿污漬的被褥。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土腥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他終于在三里街的街角,看到了那群正在清理廢墟的人。

他們中的大多數,都和他一樣,是這場災難的幸存者。

他的目光,很快鎖定在一個年輕人的背影上。

那人赤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上掛滿了汗珠和泥點。

他正彎著腰,用一把鐵鍬,奮力地鏟除著一層厚得像年糕一樣的淤泥。

他的動作很有力,一鏟下去,再用膝蓋一頂,一大塊沉重的淤泥就被撬了起來,扔到旁邊的板車上。

每一次發力,背部的肌肉都清晰地賁起,像一頭沉默而有力的公牛。

就是他了。

陳衛國的心情,激動又崇敬。

他停好車,從副駕駛座上拿起那個用報紙包好的包裹,整了整自己的衣領。

他深吸一口氣,朝著那個背影走去。

腳下的皮鞋,踩在泥地里,發出“噗嗤”一聲,濺起點點泥星,他卻毫不在意。

他走到那個年輕人身后幾步遠的地方,清了清嗓子。

他用他所能想到的,最誠懇、最尊敬的語氣,開口喊道。

“請問……是李浩同志嗎?我找你有點事。”

那個年輕人聞聲,停下了手中的鐵鍬。

他直起腰,緩緩地轉過身來。

他抬起那只沾滿了泥漿的手,在同樣滿是汗水和污漬的臉上抹了一把。

這一抹,擦出了一道相對干凈的皮膚,也露出了一張雖然被曬得黝黑、顯得疲憊,但依然棱角分明的臉。

空氣,在這一瞬間,仿佛被抽干了。

陳衛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準備好的一肚子感激的話全部堵在了喉嚨里。

他伸出去準備握手的手臂僵在了半空中,五指微微顫抖,最后那只手緩緩抬起,變成了指著對方,他眼睛瞪得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嘴巴因為極致的震驚而張成了圓形,好半天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變了調的、夾雜著荒謬、羞愧和不可思議的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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