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樹偉:東西差距還是南北差距？——中國區域發展差距再考察

安樹偉.東西差距還是南北差距?——中國區域發展差距再考察[J].中國鄉村發現,2025,(04):12-15.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經濟實現了快速增長，但是區域之間的發展差距一直在擴大，且呈現出不同階段的變化。現階段中國區域協調發展的一個重要的方面就是縮小區域發展差距。

一、區域差距的基本特征

根據1978年到2024年數據，其中相對差距使用了最大值最小值的值比，變異系數，泰勒指數和基尼系數。主要使用人均GDP衡量東西部和南北方的相對差距。基于數據統計比較可以看出，1978年到2024年期間，我國區域差距的基差和標準差擴大得還是很大的。第一個階段是1978年到1991年，第二個階段是1991年到2000年，第三個階段是2003年以后，這就是區域差距變化的一個明顯趨勢。總體上來講，我們可以從人均GDP最大與最小值比來對比發現，從1991年到1999年的時候達到了最大值，比值為16.37：1，到1999年以后這個比值呈現下降趨勢，變異系數在1978年到1995年期間下降，卻在1995年到1999年期間有所增加，又在1999年以后有所下降此外泰勒指數和基尼系數大體趨勢和變化差不多。

區域差距分為三個階段。第一個階段是絕對差距和相對差距都在擴大的階段；第二階段是相對差距開始縮小，但絕對差距仍然在擴大的階段。第三個階段是相對差距和絕對差距同時縮小。通過閱讀文獻可以清晰發現，現在大多學者研究的區域差距處在第二個階段，即相對差距開始縮小，但是絕對差距仍然在擴大。從中國的總體區域差距來講，第一個階段是1978年到1999年這將近二十年區間，第二個階段就是1999年到2024年。

從國家層面來講，首先要肯定一點，東西差距大于南北差距，這也就是大家在關注東西差距的時候忽略了南北差距，往往關注南北差距的時候又忽略了東西差距，二者處在不同的階段。從數據比較可以看出南方的人均GDP除以北方的人均GDP，剛開始南方低一點，到后面南方變高了，就說南北差距在擴大，這個道理是說不通的，因為南方比北方低的時候難道不是問題嗎，但是北方比南方高的時候就成為問題了？另外一方面，無論是東西相對差距還是南北相對差距，最大的區域差距值出現在1996年，兩者處在不同的階段。同時，我們從這里看出東西差距和南北差距，以1995年為界，東西差距已經進入到了區域差距的第二個階段，就是相對差距開始縮小，絕對差距在擴大，對于南北方的差距來講仍然處在相對差距和絕對差距都在擴大的階段，二者不是一回事。

基于上文分析，1978年到1991年的時候中國區域經濟的重心它在東南西北、東北和西北都有移動，而到了1991年到1999年的時候，區域發展的動向大體上向東南方向移動，變化的趨勢很明顯。1995年到1999年期間又逐漸向東移動，1999年到2012年又能發現區域差距的動向大幅度往西，這也就是說1999年西北大開發以來，有一個很明顯的趨勢，中西部經濟增長的速度明顯上來了。但是在2012年以后又逐漸往南，這就是一個大家開始喊叫南北方差距在逐漸擴大的階段。經濟重心與區域差距有高度的一致性。

二、區域差距的演變

從中國區域相對差距的演變來講，在1978年的時候，經濟發展的格局是北方強、南方弱，呈現出北強南弱的區域發展格局，全國發展前十位的省份北方占6個，其中東三省全部在全國前十。南方在全國經濟發展后十位的省份中占了9個，而北方只有1個，就是河南。而在1978年至1990年期間，區域差距逐漸縮小，經濟重心大幅度往南移動。

通過這一現象我們可以發現，大家一直所在講的東西差距，其實不是東西差距，是東南和西北的差距，因為經濟增長的重心到了東南，主要是東南方向拉動了東部的經濟增長，導致了東西部經濟的差距。后來南方經濟開始快速增長，浙江、廣東、江蘇、福建的經濟增長高于上海、北京和天津。這是區域發展的第一個階段，東西差距有所擴大，南北差距縮小，區域的總體差距處于縮小階段。

到了第二個階段，東南西北的差距開始擴大，區域總體的差距也開始擴大了，1992年鄧小平同志南巡講話之后，到了1997年，南北方的人均GDP是1.04：1，出現了一個變化，南方高了。這個階段我們國家區域發展差距呈現出東南西北的差距，原來是北方比南方高，后來變成東南比西北的方向要高。

第三個階段，東西差距迅速縮小，南北差距基本穩定，區域總體差距縮小的階段，到了2000年中國總體差距縮小了，但是西部地區發展比較快，尤其是內蒙、四川、成都、貴州和廣西的增長率顯著提高，通過這一現象可以發現，主要靠近東部的中西部增長得比較快。在這種情況下中國的經濟格局發生了變化，就是說東強中西弱，人均GDP前十位全部在東部，人均GDP的后十位全部在中西部地區，區域經濟的重心在這個時候大幅度向西移動。

第四個階段，東西差距縮小，南北差距明顯擴大，但是區域總體差距較為穩定。2013年到2024年經濟差距指標明顯下降，南方經濟增長迅速發展，全國范圍內經濟增長最快的省份主要在南方，從學術界來說，就是南北差距擴大了。但是在北方比南方高的時候不講南北差距擴大，而南方水平比北方水平高的時候，北方就“坐不住”了，說南北差距擴大了，東西差距縮小，但是中國總體差距處在一個較為穩定的良好階段，應該這樣來分析比較好。

三、區域差距演變的起點

中國區域差距演變的機理究竟怎么變化的？我們試圖拿出一個框架結構來研究。首先，根本的來講還是資源稟賦，但是在不同時間段內資源稟賦所發揮的作用是不一樣的，根本的原因就是在中國區域發展戰略的一個調整。無論說是在1978年之前的，還是1978年到1992年期間，還是1992年之后到2012年之后都與其有關，所以說這是一個根本的原因。另外涉及到的因素還有市場需求、要素流動、市場化水平以及文化傳統的影響，但是文化傳統的影響我們一直沒有找到一個很好的指標在這里度量。

其次，是良好的區位和交通條件導致南方東部發展比較快的根本原因。區域發展戰略和政策的影響始終影響中國區域發展差距根本的因素，我們認為主要是區域政策的影響，政策直接影響到哪些地方發展得快一些，為什么北方后來經濟發展受到的影響比較大？2015年的時候，供給側結構性改革使以鋼鐵、化工、建材和能源為重點的北方地區經濟發展遭受了重創，導致了南北經濟差距持續擴大。當然還有要素流動的格局，這是中國區域經濟差距的一個獨特的疊加因素。最后，除了上述因素之外，市場需求、市場化水平和文化傳統因素也是影響區域發展差距的重要分析指標。

四、研究結論與政策涵義

中國區域差距有明顯的多維性。從差距的角度來講有絕對差距也有相對差距，有東西差距、南北差距，還有東南西北的差距，中國區域發展是多因素作用的共同結果。我們可以這樣說，中國在還沒有妥善解決東西差距的同時，又面臨著扭轉的南北差距的挑戰，在這種情況下可以這樣說東西差距是中國區域差距的重要方面，處在一個絕對差距擴大，相對差距縮小的階段，同時南北差距擴大需要采取精準的政策加以解決。從政策涵義來講，區域協調發展需要我們堅固東西協調和南北平衡。在“十五五”期間是否會去考慮南北平衡，這是一個非常值得去需要考慮的一個問題。

在雙循環新發展格局當中，尋求解決區域差距的途徑。著重提高中西部和東北地區的市場化水平，促進要素的自由流動。原來，京津冀在全國的比重持續下降，到了2024年的時候終于開始上升了，但是東北占全國的比重還是持續下降，這個問題需要特別重視。

作者系中國農村發展學會副會長，首都經濟貿易大學二級教授;來源:《中國鄉村發現》2025年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