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趙春蘭死在一個回南天里,墻壁都在流眼淚。
她咽氣前,那只枯樹皮一樣的手死死攥著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像是要把我帶走。
她從枕頭那個充滿了頭油味和霉味的縫隙里,掏出一個被汗水浸得發黑的紅布包。
她告訴我,三十年前她在貴州凱里扔了個女嬰,那是她這輩子造的孽。
她不求原諒,只求我去找找,看一眼那孩子是死是活...
醫院腫瘤科走廊的盡頭,永遠飄著一股子爛蘋果味。
那是從三號病房傳出來的,混合著84消毒水、陳舊的尿騷味,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人肉慢慢腐爛的甜腥氣。
趙春蘭就躺在那張掉了漆的鐵架床上。
窗外在下雨,灰蒙蒙的雨絲像是一道道臟兮兮的門簾,把這個世界隔絕在外。
我坐在旁邊那個瘸了一條腿的方凳上,手里拿著一把卷了刃的水果刀,在削一個已經有些發軟的梨。
梨皮一圈圈落下來,斷了,掉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
趙春蘭不吃。
她的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團破棉絮,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拉風箱一樣的呼嚕聲。
那是肺癌晚期的動靜。
“東子。”
她叫我。
聲音很輕,像是一張砂紙在水泥地上蹭。
我沒抬頭,繼續削那個已經快只剩下核的梨,“媽,我在。”
“把窗戶……關上。”
我去關窗。窗框早變形了,推起來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像是指甲刮過黑板。
關上窗,屋里的那種死氣更重了。
趙春蘭費力地轉過頭,眼窩深陷,兩顴高高突起,皮膚黃得像一張放久了的草紙。
她看著我,眼神有點散。
“我不行了。”
“別瞎說,大夫說還能撐。”我隨口敷衍著,這幾天這種話我說得自己都麻木了。
“你不懂。”
她哆嗦著,那只手從被子里伸出來。
那只手干枯、粗糙,指節粗大,指甲縫里永遠帶著洗不干凈的黑泥——那是撿了二十年破爛留下的印記。
她把手伸到枕頭底下。
那里藏著她的寶貝。
以前是存折,后來是醫保卡,現在,不知道是什么。
她摸索了很久,像是那個枕頭底下通著另一個世界。
終于,她掏出了一個紅布包。
那是一塊很舊的棉布,紅得不正,透著股黑,邊角都磨毛了,甚至帶著點霉斑。
一股樟腦丸混合著陳年汗漬的味道撲面而來。
“拿著。”
她把布包往我手里塞。
那布包有些沉,硌手。
“這是啥?”
“債。”
趙春蘭吐出這個字,像是吐出了一口濃痰。
她閉上眼,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那動靜讓人擔心她的肋骨會不會突然折斷。
“三十年前……我在貴州凱里插隊。”
我知道這段歷史。她說過,那里窮,那里苦,那里蚊子比人兇。
“我生過個閨女。”
我手里的刀子猛地一滑,在拇指上拉了個口子。
血珠子一下子冒了出來,紅得刺眼。
我顧不上疼,死死盯著她那張蠟黃的臉。
趙春蘭沒睜眼,兩行渾濁的淚水順著眼角的皺紋流下來,流進花白的頭發里。
“未婚先孕……那時候,那是作風問題,要掛破鞋游街的。”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隨時會斷氣的風箏線。
“我沒法子……我把她送人了。送給了當地一個苗族老鄉……就在凱里下面的三棵樹鎮。”
我把那個紅布包打開。
一層,兩層,三層。
最里面,是一張一寸的黑白照片。
照片受了潮,有些發黃發粘。上面是個皺巴巴的嬰兒,眼睛閉著,像個還沒睜眼的小貓崽子。
還有一只銀手鐲。
很細,做工粗糙得像是個鐵圈,上面刻著歪歪扭扭的“長命百歲”,銀子已經氧化發黑了。
最底下,是一張從香煙盒上撕下來的紙片,上面用炭筆寫著一個模糊的地址。
“媽,你是讓我……”
“去找她。”
趙春蘭猛地睜開眼,那雙渾濁的眼睛里突然爆發出一種讓人害怕的光。
“我不圖她認我,我沒臉。我就想讓你去看看……看看她是死是活,過得是不是像個人樣。”
她喘得更厲害了,喉嚨里的痰音像是在燒開水。
“那張卡里……有兩萬塊錢。那是我的棺材本。要是她過得苦,你就給她。要是……要是她死了,你就給她燒點紙。”
我握著那個紅布包,感覺手里沉甸甸的,像是握著一塊燒紅的炭。
兩萬塊。
那是她從一個個垃圾桶里翻出來的,是一個個塑料瓶子、一張張廢紙箱堆出來的。
為了這點錢,她跟看門的老頭吵過架,被保安推搡過,大冬天手凍得全是凍瘡。
現在,她要把這筆錢,給一個三十年沒見過的棄嬰。
“行。”
我把布包揣進兜里,貼著肉,涼得我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我去。”
趙春蘭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一下子癱軟在床上。
“去吧……去吧……”
她喃喃自語,眼神開始渙散。
當天晚上,趙春蘭就走了。
走的時候很安靜,窗外的雨停了,月亮沒出來,只有醫院對面大樓的霓虹燈,紅紅綠綠地照在她的臉上,像是在給她上妝。
我沒哭。
大概是這幾天眼淚都流干了,或者是生活的重擔早就把我壓得沒力氣哭了。
我只是默默地給她擦了身子,換上壽衣。
處理完后事,已經是三天后了。
我看著空蕩蕩的出租屋,墻角還堆著趙春蘭沒來得及賣的半蛇皮袋塑料瓶。
屋里還殘留著老人身上特有的那股味道。
手機在這個時候響了。
像是一聲尖叫,劃破了死寂。
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顧總。
我深吸一口氣,接通了電話。
“林向東,你是死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冰冷,尖銳,不帶一絲溫度。
那是顧清。
我現在的頂頭上司,廣告圈里出了名的“女魔頭”。
“顧總,我……”
“我不管你家里死了誰,哪怕是你自己死了,周五之前,如果我看不到‘云尚’項目的終稿,你就不用來了。”
“可是顧總,我剛辦完喪事,我……”
“那是你的事。”
顧清的聲音像是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切割著我的神經,“公司不是慈善機構,我也不是你媽。要么交稿,要么滾蛋。”
電話掛斷了。
忙音嘟嘟嘟地響著。
我握著手機,指節發白。
我想把手機摔了。
我想沖到公司,把辭職信甩在她那張雖然漂亮但冷得像冰塊的臉上。
但我不能。
我還有房貸,我還有這個月的信用卡要還。
我看著桌上趙春蘭的遺像。
那是她身份證上的照片,笑得很拘謹。
“媽,你可真會給我找事。”
我對著照片苦笑了一聲。
然后,我買了去貴州凱里的機票。
哪怕天塌下來,這最后的一件事,我也得給她辦了。
貴陽的空氣里都能擰出水來。
一下飛機,那種濕漉漉的悶熱感就撲面而來,像是給人裹上了一層保鮮膜。
我沒停留,直接轉大巴去了凱里。
大巴車里混雜著汗味、腳臭味,還有當地人手里提著的臘肉味。
車窗外的山連綿起伏,全是那種墨綠色的,看得人心里壓抑。
山路十八彎,甩得我胃里翻江倒海。
到了凱里,已經是下午了。
這座城市建在山里,路面起伏不平。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酸湯的味道,那是當地特有的飲食習慣,聞著讓人牙根發軟。
我按照紙條上的地址,去了三棵樹鎮。
三十年過去了,滄海桑田。
原來的土路變成了柏油路,原來的吊腳樓變成了水泥房。
我拿著那個寫著地址的香煙殼紙片,像個傻子一樣在鎮上轉悠。
“大爺,打聽個事兒。”
我攔住一個蹲在路邊抽旱煙的老頭。
老頭抬頭看了我一眼,眼神渾濁,滿臉溝壑。
“找誰?”
“這兒以前是不是有個叫楊老三的?我想問問他家的情況。”
“楊老三?”
老頭吧嗒吧嗒抽了兩口煙,吐出一團青灰色的霧氣,“早死嘍。”
“死了?”我心里一緊,“那他家里人呢?他是不是收養過一個女娃娃?”
老頭瞇起眼睛,似乎在那個早已生銹的記憶庫里翻找。
“是有那么回事……那個女娃娃,命苦哦。”
“怎么個苦法?”
“楊老三兩口子也不是什么好東西,拿那女娃當牲口使喚。后來楊老三死了,他婆娘帶著那女娃搬走了,好像是去了縣城那邊那個爛尾樓那一帶。”
老頭指了指遠處。
“你去那邊打聽打聽吧,不過我看懸。那女娃要是沒死,估計也早就嫁到哪個山溝溝里去了。”
我謝過老頭,心情沉重得像這陰沉的天氣。
趙春蘭啊趙春蘭,你當年到底是把她送進了什么樣的火坑?
我又輾轉去了縣城。
所謂的縣城,其實也就那樣。
破舊的樓房,狹窄的街道,到處都是亂停亂放的摩托車。
我在那個所謂的爛尾樓附近找了兩天。
那是一片城中村,環境臟亂差到了極點。
臭水溝里漂著死老鼠,蒼蠅嗡嗡亂飛。
我拿著趙春蘭給的那張嬰兒照片,見人就問。
雖然我知道這很蠢,拿著一張嬰兒照片找一個三十歲的人,無異于刻舟求劍。
但我只能靠嘴問。
“大姐,見過這家人嗎?”
“大哥,這附近有沒有個大概三十歲的女人,是被領養的?”
大部分人都像看神經病一樣看我,擺擺手讓我滾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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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三天傍晚。
我在一家賣羊肉粉的小店里吃晚飯。
店面很小,油膩膩的桌子上趴著兩只蒼蠅。
我正埋頭嗦粉,旁邊一個正在喝酒的中年男人突然湊了過來。
他喝得臉紅脖子粗,嘴里噴著酒氣。
“兄弟,聽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我點點頭,“外地來尋親的。”
“尋親?”男人打了個酒嗝,“剛才聽你跟老板娘打聽老楊家那閨女?”
我筷子一停,猛地轉過頭,“你知道?”
“嘿,這一片誰不知道啊。”
男人嘿嘿一笑,露出滿嘴黃牙,“那是咱們這片飛出的金鳳凰!”
“金鳳凰?”
我愣住了。
這跟我想象的劇本不一樣啊。
不應該是苦菜花嗎?不應該是童養媳嗎?
“那閨女,從小就狠。”
男人點了根煙,眼神里帶著一種復雜的敬畏,“老楊兩口子對她不好,非打即罵。她也不哭,就咬著牙忍著。后來那兩口子死了,她一個人,硬是一邊打工一邊讀書,考上了名牌大學!”
“考出去了?”
“那可不!聽說去了大城市,進了大公司,現在是大老板了!”
男人咂咂嘴,一臉羨慕,“前幾年回來過一次,那是開著大奔回來的!給老楊兩口子修了墳,還給這一片的孤寡老人發了錢。嘖嘖,那氣派,咱們這輩子是趕不上了。”
我心里那塊大石頭,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搬開了一半,但又懸在了半空中。
大老板?
我摸了摸兜里的那張銀行卡。
兩萬塊。
突然覺得有點燙手,還有點可笑。
人家開大奔,我拿兩萬塊去扶貧?
這不成了笑話嗎?
“那你知道她現在在哪嗎?”我問。
“這我就不知道了。”男人搖搖頭,“不過嘛……”
他故意賣了個關子,看著我碗里的粉。
我心領神會,叫老板給他加了一份肉,又拿了一瓶酒。
男人心滿意足地喝了一口,“不過,明天是個特殊的日子。”
“啥日子?”
“明天清明節啊!雖然還沒到正日子,但咱們這邊的習俗,那是新墳舊墳都要掃的。那閨女雖然恨老楊兩口子,但那是講究人,每年這個時候,不管多忙,都會回來上墳。”
“真的?”
“騙你是小狗!她每年都去南山公墓。你要想找她,明天一大早去那蹲著,準沒錯。”
南山公墓。
我記住了這個名字。
吃完飯,我回到那個充滿霉味的小旅館。
躺在床上,我怎么也睡不著。
窗外的霓虹燈一閃一閃的,把房間照得忽明忽暗。
我想象著那個“姐姐”的樣子。
女強人?大老板?
那應該是一副精明強干的樣子吧?
或許穿著一身名牌,畫著精致的妝,眼神里透著商人的精明。
這樣也好。
既然她過得好,我就不用有什么心理負擔了。
我只需要把趙春蘭的遺物交給她,把話帶到,就算是完成了任務。
甚至,我連面都不用露。
把東西放在墓碑前,留封信,轉身就走。
這樣最體面。
誰也不欠誰的。
我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夢里,我看見趙春蘭站在雨里,渾身濕透,手里拿著那個紅布包,哭著喊我的名字。
我又看見顧清坐在那張巨大的老板椅上,冷冷地看著我,手里拿著一把剪刀,正在剪碎我的離職報告。
“林向東,你逃不掉的。”
我猛地驚醒,一身冷汗。
天已經亮了。
凱里的清晨,霧大得嚇人。
整個城市都被裹在一層乳白色的濃霧里,五米之外人畜不分。
我起了個大早,隨便洗了把臉,就出了門。
街上沒什么人,只有幾個環衛工人在掃地。
我攔了一輛出租車,“師傅,去南山公墓。”
師傅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叔,一臉沒睡醒的樣子。
“這么早去公墓?那邊路不好走啊,全是泥。”
“沒事,我加錢。”
車子在霧氣里穿行,像是一艘在云海里航行的破船。
路邊的樹影影綽綽,像是無數個站立的鬼魂。
到了山腳下,霧氣更重了,幾乎連路都看不清。
“兄弟,只能送你到這兒了。”
師傅停下車,“上面那是土路,昨晚剛下了雨,我這車底盤低,上不去。你自己爬吧,也就兩三里地。”
我付了錢,下了車。
一股冷風鉆進領子里,凍得我打了個哆嗦。
這里的冷,是那種濕冷,往骨頭縫里鉆。
我裹緊了那件并不厚的外套,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上走。
腳下的黃泥粘性很大,每走一步都要費很大力氣。
四周靜得可怕。
只有偶爾幾聲不知名的鳥叫,凄厲得很。
路兩邊全是松樹林,黑壓壓的,松針上掛滿了水珠,時不時滴落在我的脖子上,冰涼刺骨。
我按照昨天那個男人說的方位,在公墓里尋找著。
這里的墓碑密密麻麻,有的修得很氣派,大理石的,有的就是一個土包,插了個木牌子。
生死在這里,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找了大概半個小時,我終于在一個稍微偏僻的角落里,找到了那個墓碑。
墓碑是新的,黑色的花崗巖,上面刻著“慈父楊公、慈母劉氏之墓”。
立碑人那一欄,只寫了一個字:女。
沒有名字。
只有一個“女”字。
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冷漠和疏離。
墓碑前很干凈,沒有雜草,顯然是有人定期打理。
看來那個男人沒騙我,她確實會回來。
我看了一下時間,早上七點半。
還早。
我找了一棵大松樹,躲在樹后面。
這棵樹很大,枝葉繁茂,正好能擋住我的身形,又能看到墓碑那邊的情況。
我不想直接沖上去。
那樣太唐突,也太尷尬。
我想先看看。
看看這個傳說中的“金鳳凰”,到底長什么樣。
看看她面對養父母的墓碑時,是什么表情。
等待是漫長的。
我蹲在樹根上,兩條腿都麻了。
霧氣在林子里流動,把一切都變得不真實起來。
我想抽煙,但又怕煙味暴露了位置,只能忍著。
我摸著兜里的那個紅布包。
趙春蘭啊趙春蘭,你這輩子造的孽,最后卻要我在這個鬼地方替你還債。
大概過了四十分鐘。
山下的盤山土路上,傳來了一陣引擎的轟鳴聲。
那是大排量發動機特有的低沉咆哮,在這寂靜的山谷里回蕩,顯得格格不入。
來了。
我精神一振,悄悄探出頭去。
兩道刺眼的車燈光柱破開濃霧,像兩把利劍插進了松林。
一輛黑色的越野車慢慢爬了上來。
那是路虎攬勝。
這種百萬級的豪車,出現在這種滿是黃泥的土路上,就像是一個穿著晚禮服的貴婦走進豬圈一樣違和。
車身雖然濺滿了泥點子,但依然掩蓋不住那種霸道的氣場。
車子在離墓地還有幾十米的地方停下了。
車門打開。
先下來的是個年輕男人,穿著筆挺的黑西裝,甚至還打著領帶。
他手里捧著一大束白菊花,那是那種進口的品種,花瓣很大,很白。
他在泥地里走了兩步,皺了皺眉,似乎很嫌棄這里的環境。
緊接著,后座的車門開了。
一只穿著黑色尖頭高跟鞋的腳伸了出來。
那鞋跟細得像釘子,一下子就陷進了軟泥里。
但這只腳的主人并沒有在意。
她從車里鉆了出來。
那是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人。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羊絨風衣,剪裁利落,質感極好。
腰間系著一條腰帶,勾勒出纖細的腰身。
她戴著一副巨大的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
頭發盤在腦后,梳得一絲不茍,露出一截修長白皙的脖頸,像是一只驕傲的天鵝。
即使隔著這么遠,我都能感覺到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
這就是那個傳說中的“大老板”姐姐?
確實有點派頭。
她站在車邊,沒有馬上走過來,而是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陷進泥里的高跟鞋,眉頭似乎極其厭惡地皺了一下。
那個助理趕緊拿出一塊布想去擦。
她擺擺手,拒絕了。
然后,她抬起頭,往墓碑這邊看了一眼。
雖然戴著墨鏡,但我感覺那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來,帶著一股審視的寒意。
她開始往這邊走。
高跟鞋踩在碎石混雜的泥路上,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音,很有節奏,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口上。
我躲在樹后,手里捏著那個紅布包,手心全是汗,心臟跳得像是要撞斷肋骨。
近了。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她停在了墓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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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把那束巨大的白菊花放下,很識趣地退到了路邊,離得遠遠的。
她站在墓碑前,身姿挺拔,像是一桿標槍。
風吹起她的風衣下擺,獵獵作響。
她沒有鞠躬,也沒有下跪,只是靜靜地站著,像是在跟墓碑里的死人進行一場無聲的談判。
過了好一會兒,她抬起手,緩緩摘下了那副巨大的墨鏡。
動作很慢,很優雅,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冷漠。
我屏住呼吸,伸長了脖子,像是被提著脖子的鴨子,拼命想看清楚她的臉。
我想看看,這個讓我媽念叨了一輩子的女人,到底長什么樣。
就在當那個女人轉過身,露出一張冷若冰霜的側臉時,林向東手里的煙頭直接燙到了手指,整個人如遭雷擊,徹底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