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古籍《淵海子平》有云：“太歲當頭坐，無喜必有禍。運逢歲破，鬼哭神號。”
在民俗命理中，本命年往往被視為一道坎，名為“伏吟”，意為潛伏的呻吟，痛苦難言。世人皆知屬馬人與羊六合，與虎、狗三合，認為只要湊齊這些“貴人”便能安然度過太歲年。然而，真正的命理殺局，往往就隱藏在這些看似溫和的常識背后。
尤其是當流年不利，陰陽倒懸之時，那些你以為能救命的稻草——豬的憨厚、馬的同氣、狗的忠誠，或許正是推你入深淵的最后一只手。
故事，要從丙午年出生的林三，回老宅翻修那天說起。
01.
林三今年三十六歲。
老話說，三十六，坎中坎。這一年，林三的生意黃了，談了五年的未婚妻也跟人跑了，在這個本命年里，他就像是被瘟神附了體，喝涼水都塞牙。為了轉運，也為了躲避城里的債主，他聽了老母親的話，回到了那個名叫“槐樹嶺”的偏僻老家，準備把荒廢多年的祖宅翻修一下，說是沖沖喜。
回村的那天，天陰得像要塌下來。
大巴車停在村口，林三提著行李箱，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西頭走。槐樹嶺人丁不旺，年輕人都出去了，留下的盡是些老弱病殘。路邊的老槐樹被風吹得嗚嗚作響，像極了半夜女人的哭聲。
到了祖宅門口，林三愣住了。
大門上的封條雖然爛了，但那把銹跡斑斑的銅鎖上，竟然纏著一縷鮮紅的頭發。紅得刺眼，像是剛染上去的，還在往下滴著水——不，仔細看，那不是水，是一種粘稠的、帶著腥味的液體。
“三兒？是你嗎？”
身后突然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
林三猛地回頭，看見一個駝背的老頭站在雨里，手里提著一盞白燈籠。是隔壁的劉二爺。林三記得，劉二爺屬豬，是個出了名的老好人，小時候常給他糖吃。
“二爺，是我。”林三松了口氣，“我回來修房子的。”
劉二爺渾濁的眼珠子在林三身上轉了一圈，又看了看那把鎖，臉上的皺紋突然抖動了一下，壓低聲音說：
“三兒，聽二爺一句勸。這門，今天別開。日子不對。”
“怎么不對？”林三心里咯噔一下。
劉二爺沒說話，只是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最后指了指林三的腳下。
林三低頭一看，頭皮瞬間炸了。
他腳下的泥地里，密密麻麻全是腳印。但這些腳印很奇怪，只有前半個腳掌，沒有腳后跟。而且，這些腳印都是朝著祖宅大門方向的，就像是有無數個人，正踮著腳，趴在門縫上往里看。
“這是……”
“百鬼踮腳，太歲守門。”劉二爺嘆了口氣，手里的白燈籠忽明忽暗，“你屬馬，今年又是本命年，這宅子里的東西，等你很久了。”
林三雖然心里發毛，但他是個唯物主義者，再加上此時無處可去，只能硬著頭皮說：“二爺，我不信這些。天黑了，我先進去了。”
他掏出鑰匙，插進鎖孔。
“咔噠。”
鎖開了。
就在門被推開的一瞬間，林三清楚地聽到，那空蕩蕩的院子里，傳來了一聲極其清晰的嘆息：
“你終于回來了。”
02.
第一晚，林三睡得極不安穩。
老宅的梁柱總是在半夜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像是有人在上面磨牙。夢里，他總覺得有一雙紅色的眼睛在盯著他。
第二天一早，林三就去找人幫忙。翻修老宅不是小工程，他需要人手。
也許是天意，他很快就湊齊了三個人。
第一個自然是隔壁的劉二爺（屬豬）。雖然昨天神神叨叨的，但二爺是村里唯一懂點土木手藝的老人，主動提出幫林三看地基。
第二個是村頭的殺豬匠，叫馬大炮（屬馬）。和林三同歲，也屬馬。生得膀大腰圓，一身的煞氣。他說：“咱倆都屬馬，雙馬并駕，陽氣重，什么臟東西都不敢近身。”
第三個是剛從外地回來的遠房表姑，王嬸（屬狗）。王嬸是個熱心腸，屬狗，最講義氣。聽說林三回來沒人做飯，主動包攬了后勤。
“豬、馬、狗。”
林三在心里盤算了一下。按書上說的，這都是和自己屬相不沖的，甚至算是有緣的。有這三個人幫襯，應該能把這房子的晦氣壓下去。
開工那天，馬大炮殺了一只大公雞，把雞血淋在墻角。
“三兒，放心吧！”馬大炮拍著胸脯，手里的殺豬刀晃得人眼暈，“有我在，什么孤魂野鬼都得繞道走！”
劉二爺蹲在門口抽旱煙，瞇著眼笑：“屬馬的火力壯，再加個屬狗的看家護院，屬豬的納福，這局，穩了。”
王嬸在灶臺上忙活，切菜的聲音“篤篤篤”地響，聽著特別踏實。
林三心里的石頭落地了。然而，他并不知道，這種“穩”，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變故發生在開工的第三天。
那天挖地基，馬大炮揮著鋤頭，挖得正起勁。突然，“當”的一聲，鋤頭像是砸到了什么硬東西。
“挖到寶了？”馬大炮興奮地喊。
眾人圍過去一看，坑里露出一角黑乎乎的木頭。不是棺材，倒像是個盒子。
劉二爺湊近看了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別動！這是‘鎮物’！”
但他喊晚了。馬大炮是個急性子，手快，一把就將那木盒子扯了出來。
就在盒子離土的一瞬間，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打了個悶雷。緊接著，一股濃烈的腐臭味從坑里噴涌而出，直接噴了馬大炮一臉。
“啊——！”
馬大炮捂著臉慘叫起來，在地上打滾。他的臉迅速紅腫、潰爛，像是被硫酸潑了一樣。
“快！童子尿！”劉二爺大喊。
一陣兵荒馬亂后，馬大炮被送去了鎮衛生所。
晚上，老宅里只剩下林三、劉二爺和王嬸。氣氛變得異常壓抑。
“三兒，”王嬸端來一碗熱湯，臉色有些發青，“大炮那是意外。你別多想，喝口湯壓壓驚。”
林三接過碗，剛喝了一口，眉頭就皺了起來。
這湯……怎么有一股土腥味？就像是，雨后蚯蚓的味道。
他抬頭看王嬸，發現王嬸正死死地盯著他喝湯的動作，眼神直勾勾的，眼白多，眼黑少，嘴角還掛著一絲極其詭異的微笑。
“嬸，你怎么了？”
“沒事，”王嬸幽幽地說，“就是覺得，這老宅子，越來越熱鬧了。”
03.
馬大炮出事只是個開始。
接下來的兩天，怪事越來越密。
劉二爺（屬豬）開始變得不對勁。他本來是個和藹的老頭，這兩天卻總是對著空氣自言自語。有時候林三半夜起來上廁所，看見劉二爺蹲在墻角，對著墻壁在磕頭，嘴里念念有詞。
林三走近聽，只聽到他在念叨：“別找我……別找我……是馬帶回來的……是馬……”
“二爺？”林三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劉二爺猛地回頭，那張臉扭曲得不像活人，嘴角流著口水，眼神渙散：“豬……豬要被宰了……三兒，快跑，豬要被宰了……”
說完，劉二爺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林三嚇得不輕，趕緊把劉二爺扶進屋。
此時，他開始懷疑這所謂“豬馬狗”的組合是不是有問題。馬大炮廢了，劉二爺瘋了，現在只剩下那個對他“忠心耿耿”的王嬸。
王嬸（屬狗）似乎是唯一正常的人。她依然每天做飯、打掃，照顧暈倒的劉二爺。
“三兒，別怕。”王嬸安慰他，“二爺這是年紀大了，嚇著了。我是屬狗的，狗能辟邪，我給你守夜。”
當晚，林三實在太累，迷迷糊糊睡著了。
半夜，他被一陣細碎的聲音吵醒。
“沙沙……沙沙……”
像是指甲刮過木板的聲音。
聲音是從床底下傳來的。
林三渾身僵硬，一動不敢動。他慢慢地把頭探出床沿，往床底下看去。
借著窗外的月光，他看見一張臉。
是王嬸。
王嬸正趴在他的床底下，像一只狗一樣蜷縮著，雙手在地板上瘋狂地抓撓，指甲已經全部翻起，血肉模糊，但她毫無知覺。
最恐怖的是，她在啃食什么東西。
林三定睛一看，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她在啃一只死老鼠。
“咔嚓……咔嚓……”骨頭被咬碎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
似乎是感覺到了林三的目光，王嬸慢慢轉過頭來。
她的嘴邊全是血和黑色的鼠毛，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聲：“汪……汪嗚……”
那眼神，兇狠、貪婪，哪里還有半點平日里的慈祥？這分明就是一條護食的惡犬！
林三終于明白，所謂的“忠誠”，在陰煞入體之時，就會變成最原始的獸性。
他連滾帶爬地沖出房間，鎖上門。
院子里，狂風大作。
祖宅的大門不知何時被打開了，風呼呼地往里灌。
林三站在院子中央，絕望地看著四周。
屬馬的同伴廢了，屬豬的長輩瘋了，屬狗的親戚變成了野獸。
這哪里是貴人？這分明是催命符！
就在這時，堂屋的正中央，那塊被馬大炮挖出來的黑木盒子，突然自己打開了。
04.
盒子里沒有任何金銀財寶。
只有一截斷掉的指骨，和一張發黃的生辰八字。
林三顫抖著走過去，撿起那張紙。上面的字跡雖然模糊，但他一眼就認出了那個日期。
那是他的生日。
丙午年，五月初五，午時。
全陽之局，在這個本命年，變成了全煞之局。
“呵呵呵呵……”
一陣陰冷的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墻壁開始滲血，原本斑駁的墻皮脫落，露出了里面砌著的……人骨。
林三這才想起來，村里的老人說過，這槐樹嶺的老宅，百年前是個義莊（停尸房）。
他找來的這三個人，豬、馬、狗。
豬是祭品。 馬是坐騎。 狗是守門獸。
他無意中湊齊了這三樣，不是在修房子，而是在給這宅子里的東西“上供”！他自己，這個本命年的“馬”，就是最后的主菜。
屋里的王嬸還在撞門，“砰！砰！砰！”每一聲都像是撞在林三的心口上。
劉二爺不知何時醒了，像條肉蟲一樣爬出房間，死死抱住林三的大腿，哭喊著：“三兒，救救我，它們在咬我的腳，它們在吃我的肉啊！”
林三用力踹開劉二爺，想要往外跑。
可是，院子的大門明明開著，卻像是有道看不見的墻，怎么也出不去。
“完了……”
林三癱坐在地上，看著步步緊逼的黑氣，心中一片死灰。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金光破空而來。
“叮——”
一枚銅錢準確無誤地打在王嬸撞擊的門上，屋里的咆哮聲瞬間停止。
緊接著，一個穿著破爛道袍、手里拿著個酒葫蘆的跛腳道士跨進了大門。
道士看都沒看林三一眼，徑直走到那個黑木盒子前，一腳踩了下去。
“啪！”
盒子四分五裂，那截指骨瞬間化為黑灰。
院子里的風停了。劉二爺也不叫了，昏睡過去。屋里的王嬸也沒了動靜。
道士轉過身，喝了一口酒，那雙精光四射的眼睛盯著林三，冷笑了一聲。
“蠢貨。”
林三如獲大赦，爬起來跪在道士面前：“大師！救命！我是屬馬的，今年本命年，找了豬、馬、狗三個貴人來幫忙，怎么會變成這樣？”
道士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貴人？”道士嗤笑一聲，指著地上的劉二爺和屋里的王嬸，“誰告訴你，豬馬狗是你的貴人？”
“書上……書上說的三合六合……”
“盡信書，不如無書！”道士猛地打斷他，“平日里或許是吉，但在這種極陰的太歲局里，屬豬的為你擋不了煞，只會淪為祭品；屬馬的與你刑沖，只會加重煞氣；屬狗的本是守戶之犬，見了厲鬼最先發狂！”
道士蹲下身，死死盯著林三的眼睛，聲音變得低沉而嚴肅：
“小子，你記住。這世道，真正的兇險往往披著‘吉利’的外衣。你以為找了幫手，其實是給自己找了催命鬼。”
林三聽得冷汗直流：“那……那我該怎么辦？大師，求你指條明路！”
道士站起身，看向漆黑的夜空，緩緩說道：
“要想活過這個本命年，要想把你這爛透了的命格翻過來，你就得學會狠。”
05.
道士從懷里掏出三枚黑色的釘子，遞給林三。
“拿著。這宅子里的東西，我只是暫時壓住了。要想徹底解決，還得靠你自己。”
林三握著冰冷的釘子，手還在抖：“大師，那我還要去找什么屬相的貴人嗎？是不是要找屬羊的？或者屬虎的？”
道士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別再想那些讓你覺得‘舒服’、‘合得來’的人了。在這個局里，凡是順著你的，都是害你的。”
道士湊到林三耳邊，聲音如雷貫耳，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他的靈魂上：
“真正能讓你轉運的，從來不是這些讓你舒服的‘貴人’。你真正要警惕和遠離的，是另外三個生肖，因為當你遇到他們時，要么是你毀滅的開始，要么，是你浴火重生的契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