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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鄰居被批斗,我偷偷給他送了三個月窩窩頭,十年后他官復原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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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把人帶出來!”

沉重的鐵門被猛地踹開,我看著被眾人簇擁在中間的威嚴老人,大腦一片空白。

十年前,他瀕死絕望,靠我半夜偷塞的三個月窩窩頭才保住了一條命。

如今他官復原職,重返此地的第一件事,竟是大動干戈地帶人找上了我。

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我渾身發冷。

01

一九六八年的冬天,北風刮得像帶著霜的剃骨刀。

紅星機械廠的筒子樓里,常年彌漫著一股子死老鼠混雜著劣質煤球的酸臭味。

那年我剛滿二十歲,是個父母雙亡的孤兒。

我頂了父親的班,在廠里當個最底層的翻砂車間學徒工。

每個月的定量糧票剛夠我在食堂喝個水飽,日子過得就像這筒子樓里的過堂風,又冷又空。

臘月初八那天,我隔壁那個常年堆放破爛的雜物間,突然搬來了一個人。

確切地說,是被兩個保衛科的干事像拖死狗一樣拖進來的。

那是老林。

后來我才知道,他原本是市里某個單位的領導,因為一些歷史問題被“打倒”了。

老林被按在廠區的大喇叭底下批斗了整整三天。

他的頭發被剃成了難看的陰陽頭,半邊頭皮凍得發紫。

廠里給他派了最臟最累的活兒——掃全廠的八個旱廁。

筒子樓里的住戶們就像躲避瘟神一樣躲著他。

誰也不敢跟老林說半句話,生怕沾染上一點“成分不好”的霉氣。

連樓道里幾個幾歲大的熊孩子,都敢往他那個漏風的木門上吐唾沫、砸煤渣。

老林從來不生氣,或者說,他已經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每天天不亮就佝僂著背出門,拿著那把破掃帚去掏大糞。

晚上回來時,身上總帶著一股洗不掉的惡臭。

我其實也不敢搭理他。

我一個人在這世道里活下去已經拼盡了全力,哪里敢去招惹這種大麻煩。

可是,我心里對他總存著那么一點微弱的念想。

兩個月前,我剛進廠那會兒,那輛破舊的二八大杠自行車在廠門口掉了鏈子。

我急得滿頭大汗,滿手是油也裝不上。

是路過的老林一聲不吭地走過來,用他那雙白凈的手,幫我把滿是油泥的鏈條卡了回去。

那時的他還穿著干凈的干部服,對我溫和地笑了笑。

就因為那個笑容,我怎么也沒辦法跟著別人一起往他門上吐唾沫。

臘月十五那天,下了一場幾十年不遇的暴雪。

大雪封了路,廠里也停了工。

我裹著破棉被躲在屋里,聽見隔壁雜物間里傳來一陣接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那聲音聽起來不像人發出的,倒像是破風箱在拉扯,仿佛下一秒肺就要被咳出來。

老林發高燒了。

他已經整整兩天沒有出門了。

筒子樓里靜悄悄的,所有人都假裝聽不見隔壁的動靜。

到了第三天夜里,隔壁的咳嗽聲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微弱的、瀕死般的喘息。

我躺在硬板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胃里因為饑餓發出陣陣痙攣,但我腦子里全是他幫我修車時的那個笑容。

我猛地坐了起來。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大活人,就這么無聲無息地爛在隔壁那間連窗戶紙都沒有的破屋里。

我躡手躡腳地爬下床,從床底下一個帶鎖的破木箱里,摸出了我這幾天省下來的口糧。

那是兩個硬得像石頭一樣的玉米面窩窩頭。

這是我原本打算留到過年那天,煮一鍋白菜湯給自己開葷用的。

我咽了一口苦澀的唾沫,把窩窩頭揣進懷里。

走廊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我貼著冰冷的墻壁,一步步挪到老林的門前。

門縫里透出一股死氣沉沉的寒意。

我不敢敲門,更不敢出聲。

我摸索著窗臺,發現窗欞下頭倒扣著一個破搪瓷臉盆。

我深吸一口氣,迅速把臉盆掀開,將那兩個帶著我體溫的窩窩頭塞了進去。

然后,我像個做賊的一樣,連滾帶爬地逃回了自己的屋子。

第二天一早,我假裝出門打水,眼角余光瞥向隔壁。

那個破臉盆的位置稍微挪動了半分。



到了晚上,隔壁的雜物間里,終于再次傳來了微弱但平穩的呼吸聲。

老林活下來了。

從那一天起,我開始了一場長達三個月的、提心吊膽的暗中交易。

每個月二十八斤的定量棒子面,對一個干重體力活的小伙子來說根本吃不飽。

為了每天能省出一個窩窩頭給老林,我只能在食堂里拼命地喝那免費的刷鍋水。

我買最便宜的爛白菜幫子,用水一煮,撒點粗鹽,連湯帶水地灌進肚子里。

哪怕餓得雙腿發軟,眼前發黑,我也雷打不動地在每天半夜起夜時,把窩窩頭塞進那個破臉盆底下。

我和老林之間,仿佛形成了一種極其詭異的默契。

我們白天在廠區里碰見,誰也不看誰一眼。

他依舊低著頭掃他的廁所。

我依舊低著頭走我的路。

我們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最驚險的一次,是二月份的一個半夜。

我剛把窩窩頭塞進臉盆底下,轉身就撞見了一個起夜的紅袖章保衛干事。

他手里的手電筒光柱“唰”地一下打在我的臉上。

“大半夜的不睡覺,在這兒干什么?”他狐疑地盯著我,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武裝帶。

我當時嚇得渾身冷汗瞬間就冒了出來,心臟差點從嗓子眼里跳出來。

我急中生智,閉上眼睛,雙手向前平伸,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師傅……翻砂……鐵水……”

我裝作夢游,機械地邁著步子,直挺挺地朝著自己的房門走去。

那干事被我這副詭異的樣子嚇了一跳,罵了一句“神經病”,轉身去茅房了。

我回到屋里,癱坐在地上,衣服早被冷汗浸透了。

可是第二天半夜,我依然咬著牙,把窩窩頭送了過去。

就這樣,日子熬到了開春的四月。

冰雪融化,筒子樓里的死老鼠味更重了。

那天下夜班,我照例去窗臺下摸那個破臉盆。

臉盆底下沒有空,但我摸到的不是等待我放置食物的空隙,而是一個硬邦邦的物件。

我趕緊拿回屋里,在昏黃的燈泡下看清了那東西。

那是一支掉漆的舊英雄牌鋼筆。

筆帽里塞著一張極小極小的紙條。

紙條上用發抖的筆跡,端端正正地寫著一個字。

“恩”。

02

第二天,隔壁的雜物間門大開著。

老林不見了。

樓道里的人都在竊竊私語,說老林半夜被兩輛大卡車拉走了。

聽說是要押送到大西北的勞改農場去。

那地方風沙漫天,他那把老骨頭,去了大概率是活不成了。

我站在空蕩蕩的雜物間門口,看著地上那幾根斷裂的破掃帚毛,心里有些發堵。

我把那支英雄鋼筆仔細地擦干凈,用一塊破布包好,深深地壓在了我那個破木箱的最底層。

就當是做了一場夢吧。

日子還得繼續往下過,我依然是那個在溫飽線上掙扎的翻砂工。

時間就像一把鈍刀子,在人的臉上不知不覺地割著。

一轉眼,十年的時間就這么硬生生地熬了過去。

一九七八年,時代的車輪開始悄悄轉動。

但我這種底層的泥腿子,卻依然被困在生活的泥潭里拔不出腿。

這十年里,我結了婚。

妻子小梅是個農村戶口的老實姑娘,吃苦耐勞。

我們生了個女兒,叫丫丫,今年剛滿四歲。

我們一家三口,依然擠在當年那個十平米的破屋里。

筒子樓的水管常年漏水,墻皮大片大片地脫落,一到梅雨季節,屋里連床單都能擰出水來。

丫丫因為常年住在潮濕的環境里,落下了小兒哮喘的毛病。

為了能讓丫丫有個好環境,也為了爭取廠辦幼兒園僅剩的兩個名額,我像瘋了一樣在車間里賣命。

我每天第一個到崗,最后一個下班,把翻砂車間最苦最累的活兒全包了。

廠里今年年底要在東區蓋兩棟新的家屬樓,車間里有兩個分房指標。

論資歷、論貢獻、論家庭困難程度,那個指標都應該是我的。

可是,我低估了人性的惡。

現在的車間主任,叫王大炮。



這是個梳著大背頭、頭發上抹著劣質發蠟、一肚子壞水的小人。

王大炮的小舅子今年剛進廠,正準備年底結婚,急需一套房子當婚房。

為了把分房名額巧取豪奪過去,王大炮開始處處給我穿小鞋。

他今天說我翻砂的模具尺寸不合規,明天扣我考勤。

我為了房子,咬著牙全忍了。

直到年底考核前夕,一場突如其來的橫禍,徹底把我推向了深淵。

廠里為了接一個重要訂單,特意從德國進口了一臺昂貴的精密機床。

就在設備調試的頭一天晚上,機床上的一個核心銅制齒輪零件,不翼而飛。

那零件價值幾千塊錢,在當年簡直是個天文數字。

廠領導震怒,立刻讓保衛科嚴查。

第二天一早,王大炮就帶著保衛科的人,直接沖進了車間,把正在干活的我按倒在地上。

“好你個內鬼!連國家進口設備的零件都敢偷去賣廢銅!”王大炮的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

我拼命掙扎,大喊冤枉。

可是,保衛科的人直接從我的私人更衣柜里,搜出了一把沾著機床油污的特制扳手。

那是用來拆卸那個核心零件的專用工具。

我百口莫辯。

那個更衣柜的鎖壞了半個月了,我報修了幾次都沒人來修。

我被當眾戴上粗重的手銬,像個殺人犯一樣被押解穿過整個廠區。

筒子樓里的鄰居們,工友們,全都站在道路兩旁指指點點。

他們的眼神里充滿了鄙夷、嘲笑,甚至還有一絲幸災樂禍。

那眼神,就跟十年前他們看老林時,一模一樣。

我被關進了保衛科地下室的禁閉室。

這里沒有窗戶,只有一盞常年不關的刺眼白熾燈。

審訊我的是保衛科科長,王大炮的酒肉兄弟。

他們根本不聽我的解釋,輪番用強光燈照我的眼睛,幾天幾夜不讓我睡覺。

“簽了這封認罪書,說是你一時貪念偷了零件去賣廢品,我們廠里內部處理,只開除你廠籍。”科長把一份按著紅印泥的紙拍在我面前。

“如果你不簽,這就是破壞生產建設罪!”王大炮在旁邊陰冷地補充,“交到市公安局,起步就是十年大牢,你老婆孩子就等著去街上要飯吧!”

我疲憊得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但我咬著牙,死死地攥著拳頭。

我沒做過,我死也不能簽。

我知道,一旦簽了,房子沒了,工作沒了,我這一輩子就徹底毀了。

可是,絕望正在一點點吞噬我。

看守我的干事私下里告訴我,小梅在外面急得四處磕頭求人。

她去找了車間工友,工友們閉門不見。

她去找了筒子樓的鄰居想要證明我昨晚沒出門,鄰居們卻說什么都沒聽見,連夜用木板把門釘死了。

所有人都在撇清關系。

我癱坐在禁閉室冰冷的水泥地上,渾身散發著餿臭味。

墻角的尿桶散發著刺鼻的氨水味。

在這一刻,我突然無比清晰地體會到了,十年前老林在這座廠里,是何等的絕望和孤獨。

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原來,被全世界拋棄的感覺,是這么冷。

第五天下午。

保衛科科長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他拿出了警棍,重重地敲擊著桌面。

“上頭下文件了,明天一早,市局的人就來押你走。”科長冷笑一聲。

“今天就算把你的手打斷,你也得把字給我簽了!”王大炮走上前來,一把揪住我的頭發。

我閉上了眼睛,絕望像潮水般淹沒了我。

就在王大炮抓著我的手,準備強行按手印的那一瞬間。

“轟——”

一陣低沉而急促的汽車引擎聲,突然撕裂了廠區死寂的空氣。

緊接著,外面傳來一陣極其混亂的腳步聲和驚呼聲。

“快!快把大門打開!”是廠長那破了音的嚎叫聲。

我勉強睜開腫脹的眼睛,看向禁閉室那扇鐵門。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直奔地下室而來。

“砰”的一聲巨響,禁閉室那扇沉重的鐵門被人從外面一腳猛地踹開。

光線涌了進來,刺得我睜不開眼。

幾個人影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面的,不是平時耀武揚威的廠長。

廠長和廠委書記此刻正滿頭大汗、弓著腰,像孫子一樣跟在一個老人的身后。

那個老人穿著一身極其筆挺的深灰色中山裝,腳下是一雙擦得沒有一絲灰塵的黑皮鞋。

他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雖然花白,但精神矍鑠。

他的氣場極其強大,整個地下室的氣壓仿佛瞬間降到了冰點。

王大炮和保衛科科長嚇得手里的認罪書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們雖然不認識這老人,但看廠長那副快要尿褲子的尊容,就知道這是通天的大人物來了。

我半瞇著眼睛,視線逐漸清晰。

當我看清那老人的臉時,瞬間就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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