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征站在父母墓前的時候,心里頭憋著太多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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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小就明白,自己這條命是魏嚴(yán)給的。爹謝臨山戰(zhàn)死,娘魏綰跟著去了,是舅父魏嚴(yán)把他拉扯大,教他騎射,教他做人。可魏嚴(yán)也是那個把他當(dāng)棋子使的人,用聯(lián)姻綁著他,用恩情壓著他,讓他這輩子都欠著。
現(xiàn)在他愛上了樊長玉,偏偏這姑娘,是“大jian臣”魏祁林的女兒。
魏嚴(yán)在墓前吼他:“你既為仇人女所迷,不忠不孝,今日,我就替你父母好好教訓(xùn)不孝子!”
謝征跪著,脊背挺直,一字一句地說:“這每一鞭,我甘于領(lǐng)受,權(quán)當(dāng)還你多年的養(yǎng)育之恩,而非向誰認(rèn)錯!”
這話說得絕啊,他不是認(rèn)錯,他是算賬。
謝征心里早就算明白了:魏嚴(yán)養(yǎng)他十七年,這份恩情壓在頭上,他喘不過氣。想娶樊長玉,繞不開這道坎。與其讓魏嚴(yán)一輩子拿恩情說事,不如一次還清。你用鞭子抽,我用血肉還。你還完了恩,我贖完了罪。往后咱倆,誰也不欠誰。
蟒皮鞭第一下抽下來的時候,謝征后背一顫,繃緊了。他沒吭聲,但指尖死死扣進(jìn)地里,指甲蓋都翻白了。
疼,肯定疼。可我覺得他心里頭反而踏實了。這債,總算在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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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謝征傻不傻?明明可以不挨這頓打,非要硬扛。
他挨打,壓根兒不是給魏嚴(yán)看的。他是給爹娘看的,也是給自己看的。
謝臨山和魏綰的墓就在跟前。謝征跪在那兒,后背的血把地磚都染紅了。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她,就是兒子此生唯一的妻!絕無悔改!”
這不就是跟爹娘攤牌嗎?
爹,娘,兒子不孝,要娶仇人的女兒。你們要是不答應(yīng),這一百零八鞭,就當(dāng)兒子賠罪了。打完了,兒子還是要娶。
魏嚴(yán)一邊抽一邊念祖訓(xùn),謝征一聲不吭地扛著。等打完最后一鞭,他終于跪不住了,整個人栽倒在地。可他的嘴還在動,樊長玉湊近一聽,這人在昏迷里念叨:“樊長玉,受了那一百零八鞭,我就能名正言順、三媒六聘娶你回家。”
好家伙,人都快打沒了,還惦記著明媒正娶呢。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謝征要的不是偷摸茍且,他要的是一個干干凈凈的身份,一個堂堂正正的名分。他不是樊長玉的贅婿,不是魏嚴(yán)的外甥,他就是要做謝征,那個能挺直腰桿娶她的男人。
這一百零八鞭,是他給自己掙的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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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長玉是提著燈籠跑進(jìn)來的。
她來得遲了些,一百零八鞭已經(jīng)打完了。可她看見地上的血,看見謝征后背爛成那樣,當(dāng)場就哭了。
這姑娘性子硬,平時不愛掉眼淚。可這回她繃不住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蹲下來扶著謝征,渾身都在抖。
她沒罵魏嚴(yán),也沒鬧,就是紅著眼眶,扶著謝征跪到謝臨山和魏綰墓前,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然后她抬起頭,對著墓碑說:“我不但是樊將軍,更是候夫人,為何不能入內(nèi)?”
這話說得漂亮啊。
她沒說“我求你們成全”,她說的是“我本來就是這個家的人”。魏嚴(yán)攔著不讓她進(jìn)陵園,她就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硬闖進(jìn)來,跪在謝征旁邊,把自己當(dāng)成謝家的媳婦。
謝征那時候已經(jīng)半昏半醒了,可聽見她說話,硬是撐開眼皮,嘴角動了動,像是在笑。
后來樊長玉守在謝征病榻前,聽見他昏迷中念叨那句話,她握住他的手,輕聲說:“何必再娶,你早就是我樊長玉的人了。”
謝征拼了命想要的名分,樊長玉一句話就給了。他們倆從這一刻起,不再是“贅婿和將軍”,不再是“仇人的孩子”,他們是彼此認(rèn)定了的人。魏嚴(yán)那頓鞭子,反倒把倆人的心抽到一塊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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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百零八鞭對謝征來說,其實是一場“成人禮”。
挨打之前,他是魏嚴(yán)的棋子,是父母仇恨的延續(xù),是樊長玉名義上的贅婿。他活在別人的期望里,欠著還不完的債,背著甩不掉的殼。
可這一百零八鞭打完,所有賬都清了。
魏嚴(yán)的恩,他還了。父母的債,他還了。世俗的眼光,他扛了。往后他再娶樊長玉,誰也沒資格說三道四。
謝征從血泊里爬起來的時候,才算真正活成了自己。
魏嚴(yán)打完鞭子,手上全是血,掌心磨破了皮。他看著倒在地上、后背血肉模糊的謝征,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憤怒還是心疼。這一百零八鞭,抽的是謝征,疼的也是他自己。
可謝征不欠他了。
往后再見面,魏嚴(yán)是魏嚴(yán),謝征是謝征。沒有恩情,沒有道義,只有各自選擇的立場。謝征終于可以毫無心理負(fù)擔(dān)地站在樊長玉那邊,哪怕對面是他叫了十七年的舅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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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謝征傻,為了個女人把自己打成這樣。
我覺得謝征精明著呢,他知道,有些坎兒繞不過去,有些債賴不掉。與其拖著耗著,不如一次清了。用一百零八鞭,換一生的心安,劃算。
他受的不是皮肉之苦,他受的是“贖罪的儀式感”。
樊長玉看見他后背的傷,哭著問他疼不疼。他迷迷糊糊地說:“疼,可值了。”
你看,他自己都覺得值。
“江湖里臥虎藏龍,人心何嘗不是?刀劍里藏兇,人情里何嘗不是?”謝征這一百零八鞭,打的是身體,磨的是心性。他從血水里淌過來,才看清了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愛一個人,不是嘴上說說的,是用命扛的。”
謝征用自己的方式,給這句話做了注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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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八鞭,他扛住了。血肉模糊的后背,是他給樊長玉的情書。滴在地上的血,是他給父母的交代。挺直的脊梁,是他給自己掙的尊嚴(yán)。
往后誰再提起謝征和樊長玉,不會再有人說他們是“仇人的孩子”,不會再有人說謝征是“贅婿”。他們是一對從血水里爬出來、用命換來的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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