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凌晨三點，普陀山深處的一座古剎，清冷的月光灑在青石板上，四周靜得只能聽見風穿過松林的嗚咽聲。大雄寶殿內，卻有一個身影跪在蒲團上，渾身顫抖，汗水浸透了昂貴的絲綢襯衫。
那是一個中年男人，名叫林峰。此時的他，手里死死攥著一串被盤得油光發亮的小葉紫檀佛珠，嘴唇飛快地蠕動著，仿佛在和某種看不見的魔鬼賽跑。他的面前，是一尊莊嚴的佛像，而他的眼神里，卻充滿了與其說是虔誠，不如說是絕望的瘋狂。
“一萬遍……一萬零一遍……一萬零二遍……”
突然，一聲枯木斷裂的脆響打破了寂靜。林峰手中的佛珠，竟然因為用力過猛，繩子崩斷了。一百零八顆珠子瞬間散落一地，噼里啪啦地滾向大殿的各個角落，在空曠的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林峰愣住了，隨后發出一聲嘶啞的哀嚎，像個孩子一樣趴在地上，手忙腳亂地去抓那些滾動的珠子，一邊抓一邊帶著哭腔喊道：“別跑！那是我的功德！那是我的救命稻草啊！不能斷，不能斷！”
“施主，珠子斷了，心亂了嗎？”
一個蒼老而渾厚的聲音從佛像背后的陰影里傳來。林峰猛地抬頭，看見一位身披灰色舊僧袍的老和尚，正拿著一把掃帚，靜靜地看著他。老和尚面容清瘦，眉毛很長，垂到了眼角，那雙眼睛清澈得像深山的古井，仿佛能一眼看穿林峰那千瘡百孔的靈魂。
那是傳聞中的了塵法師，據說他不出山門已逾三十載，能解世間萬般苦厄。林峰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顧不上地上的珠子，跪行幾步抱住老和尚的腿，痛哭流涕：“大師，救我！我這三年，修橋鋪路捐了一千多萬，每天念佛號兩萬遍，風雨無阻，可為什么？為什么我的公司還是要破產？為什么我老婆要跟我離婚？為什么我查出了早期胃癌？佛祖不是說念佛有功德嗎？功德哪里去了？難道都是騙人的嗎？”
老和尚沒有扶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說出了那句讓林峰愣在大殿里的第一句話：
“你那不是在念佛，你是在跟佛祖算賬。”
林峰怔住了，松開了手，臉上掛著淚痕，眼神迷茫。“算……算賬？”
“起來吧，”老和尚轉身往后院走去，“隨我去喝杯茶。”
林峰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后院的禪房簡陋至極，只有一張木桌，幾個陶杯。老和尚倒了一杯白開水放在林峰面前。
“你說你每天念佛兩萬遍？”老和尚問。
“是，兩萬遍，少一遍都不行。”林峰急切地辯解，“我甚至買了計數器，每天睡前必須清零。大師，我真的很誠心。”
老和尚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帶著幾分慈悲，也帶著幾分犀利：“你念佛的時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