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
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shí)關(guān)聯(lián)
在外流浪的第七年，我和媽媽在五星級餐廳相遇。
為慶祝假千金的生日，她豪擲一千萬為全場顧客買單。
我穿著不合身的小丑服，在她們面前做著各種滑稽的動作。
表演結(jié)束后，媽媽看著氣喘吁吁的我，冷著臉質(zhì)問：
“你當(dāng)年一聲不吭就離開，就混成這種鬼樣子？真是給我謝家丟臉！”
我露出職業(yè)假笑：“女士您認(rèn)錯人了，如果喜歡我的表演，請給個五星好評。”
若是當(dāng)年我早點(diǎn)識趣地走，也不會被假千金推下山差點(diǎn)摔死。
如今的我早已不再奢望那點(diǎn)可笑的親情。
媽媽砸了200小費(fèi)給我，憤怒離開。
我撿起錢，摸著冰冷的假肢，心里松了一口氣。
終于能湊夠換假肢的錢了，真好。
1
“謝謝大方的女士，祝您女兒……生日快樂。”
我撿起那200塊，不顧腿部的疼痛逃也似地躲進(jìn)員工通道。
靠著墻壁，我手忙腳亂地摘下那個令人窒息的紅鼻子。
冷汗早已浸濕了后背，我卷起褲腿，解開那根已經(jīng)發(fā)黑的綁帶。
一股腐肉混合著汗水的腥臭味瞬間彌漫開來。
膝蓋以下的殘肢末端，因?yàn)殚L期的摩擦和擠壓，已經(jīng)紅腫得像個熟透的爛桃子。
好幾處破皮的地方流著黃水，和襪子粘連在一起。
每一次撕扯，都是鉆心的疼。
我咬著牙，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卻不敢哭出聲。
七年前，也是謝雨薇的生日。
我們一家人去爬山。
在山頂，她笑著對我說：“姐姐，你看那邊的花多漂亮。”
我毫無防備地探過頭去，耳邊卻傳來她惡毒的低語：“謝家只能有一個女兒，那就是我。”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推力從背后襲來。
我直直墜入深淵。
幸好命大，掛在了一棵橫出來的歪脖子樹上，撿回了一條命。
但我的左腿被落石砸得粉碎性骨折，在這個荒無人煙的山溝里，我拖著斷腿爬了整整兩天兩夜，才爬到山腳下的一個黑診所。
醫(yī)生說，腿保不住了，如果不截肢，必死無疑。
沒有麻藥，只有一把生銹的鋼鋸和一嘴咬碎的毛巾。
我醒來的時候，左腿膝蓋以下空蕩蕩的，只有纏滿紗布的血肉模糊。
我曾試圖聯(lián)系家里，借了黑診所的電話打給媽媽。
可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媽媽歇斯底里的怒吼：
“謝星瑤！你把雨薇推下山后逃跑，現(xiàn)在還敢打電話回來騙錢？”
“你知不知道她現(xiàn)在還躺在醫(yī)院里，你這種心腸歹毒的女兒，我真是后悔把你找回來了！我就當(dāng)沒生過你！”
“我沒有……媽，我真的沒有……”我無力地辯解著。
“我的腿真的斷了，我快死了……”
“死？”
媽媽冷笑一聲：“你這種禍害，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
“我告訴你，謝星瑤你最好給我死在外面別回來！”
隨即電話被無情地掛斷。
這七年，我像陰溝里的老鼠一樣活著。
我不敢回謝家，怕被謝雨薇再次滅口，更怕面對媽媽那雙厭惡的眼睛。
“謝星瑤，你給我出來！”
一聲暴喝打斷了我的回憶。
經(jīng)理黑著臉沖過來，一把扯住我的衣領(lǐng)：
“你剛才在A區(qū)干什么了？謝小姐投訴你表演敷衍，眼神陰森讓人不適！那可是我們的頂級VIP！”
我慌亂地解釋：“經(jīng)理，我沒有，我真的在努力表演……”
“少廢話！”經(jīng)理粗暴地打斷我。
“你被解雇了！還有，因?yàn)樵獾搅藝?yán)重投訴，按照合同，你要賠償?shù)昀飺p失。”
“那200塊小費(fèi)充公，你也別想拿工資了，滾！”
“不行！”
我瘋了一樣撲上去，死死拽住經(jīng)理的手：“那200塊是我的救命錢，經(jīng)理，求求你，把錢還給我……”
“滾開！要不是我大發(fā)善心收留你，你這種殘廢能進(jìn)我們這種餐廳工作嗎？”
經(jīng)理厭惡地一腳踹在我的小腿上。
恰好踹在假肢的連接處。
劇痛讓我瞬間失去了力氣，像一攤爛泥一樣癱軟在地上。
2
經(jīng)理蹲下身，拍了拍我滿是泥污的臉：
“明晚謝家別墅有個私人慶生派對，缺個助興的小丑，謝小姐點(diǎn)名讓你去。”
“只要你表現(xiàn)得好，讓她開心了，不僅這投訴撤銷，扣你的工資和這200塊，我都雙倍發(fā)給你。”
“我不去……我不去……”我下意識搖頭。
經(jīng)理冷笑一聲：“不去也行，那你在這一行的名聲就徹底臭了，還能不能找到工作，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兩個保安沖上來架起我，一路拖行到了后門。
我被重重地扔在后巷的垃圾桶旁。
天空中不知何時下起了暴雨，雨水瞬間澆透了我單薄的小丑服。
我趴在泥水里，看了看那條已經(jīng)裂開縫露出里面生銹鐵管的假肢，絕望地笑出了聲。
醫(yī)生告誡的話還回蕩在耳邊。
“想活得久一點(diǎn)就趕緊把你這劣質(zhì)假肢換了，別舍不得花錢丟了命！”
眼淚混合著雨水流進(jìn)嘴里，苦澀得讓人想吐。
這七年不管做什么工作，第二天都會被無緣無故地開除，我知道，謝雨薇從來不想讓我好過。
可為了活下去。
我只能再一次，把尊嚴(yán)踩在腳下。
第二天晚上，我拖著高燒的身體，穿著那套還沒干透的小丑服，一瘸一拐地走進(jìn)了謝家別墅。
“快看，那個瘸腿小丑來了！”
人群中傳來一陣哄笑。
媽媽聞聲回頭，看到我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心疼和錯愕。
“星瑤，你終于來認(rèn)錯了……”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似乎想扶我。
但下一秒，她看到我一瘸一拐的步伐后，手僵在半空，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厭惡。
“又來這套？”
媽媽收回手，冷冷地看著我：“七年前你也是這樣，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騙了我們所有人。”
“結(jié)果呢？雨薇被你推下山，差點(diǎn)死在那里！”
“你為什么就是那么容不下她，千方百計地想害死她。”
“幸好雨薇命大，也幸好我們看清了你的真面目！”
我已經(jīng)不想再解釋，因?yàn)楦緵]人會相信當(dāng)年是謝雨薇自導(dǎo)自演的一出戲。
見我低頭沉默，媽媽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怒意：
“謝星瑤，你離家七年，寧愿這樣自甘下賤伺候別人都不愿意和雨薇道歉嗎？”
“你是我的親生女兒，你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是在期待我會心疼你嗎？”
“收起你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看著就晦氣！”
我摸著冰冷的假肢，面無表情地開口：“當(dāng)年的事明明你只要稍微用心查一查，就能知道我……”
這時謝雨薇突然出聲打斷我：“媽媽，謝謝你送我的生日禮物，這只小狗我超級喜歡。”
她穿著一身鑲滿碎鉆的粉色禮服，從旋轉(zhuǎn)樓梯上緩緩走下。
懷里抱著一只修剪精致的泰迪犬。
媽媽轉(zhuǎn)身看著她，眼里溢滿柔情：
“我的寶貝今天真漂亮，你喜歡就好，媽媽平時工作忙，這只小狗可以陪你解悶。”
轉(zhuǎn)向我時，媽媽立刻變臉，滿是不耐煩。
“今晚你就老老實(shí)實(shí)配合雨薇她們玩，別再耍什么花招！”
“等派對結(jié)束，你好好給雨薇道個歉，我就讓你回家。”
說完，她不再看我，轉(zhuǎn)身上樓回了房間。
3
“雨薇，這就是你特意請來的小丑？走路怎么跟鴨子似的？”旁邊的富二代調(diào)笑道。
謝雨薇斜睨著我，捂嘴輕笑：“是啊，特意找來給大家助興的，這年頭，像這么賣力的小丑可不多見了。”
我的腦袋燒得暈乎乎的，無力再理會謝雨薇的挑釁，只希望今晚快點(diǎn)結(jié)束。
謝雨薇卻抱著狗在我眼前晃悠：“姐姐，你今天表演得不錯嘛。”
她笑盈盈地看著我，撫摸著懷里的狗：
“看來這幾年在外面，你學(xué)到了不少本事啊，連我的瑤瑤都看得目不轉(zhuǎn)睛呢。”
說著，她舉起那只狗，對著我晃了晃：“瑤瑤，看小丑表演，開心嗎？”
我下意識地抬起頭。
目光落在狗脖子上的那一刻，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那只泰迪犬的脖子上，掛著一個金燦燦的長命鎖。
那是媽媽送我的長命鎖，當(dāng)年謝雨薇推我下山的時候，扯掉了我脖子上的長命鎖。
這就是她推我的鐵證。
我不由自主伸手摸了過去，想要再次確認(rèn)。
“瘋子，你干什么！”
謝雨薇突然尖叫一聲，故意松開了手里的狗繩。
受驚的泰迪犬在人群中亂竄，撞翻了旁邊的香檳塔。
酒杯碎裂，酒液四濺，現(xiàn)場一片狼藉。
我慌了神，手腳并用地去追那只狗。
就在這時，一只高跟鞋狠狠地踩在了我的手背上。
“啊！”
我慘叫一聲，抬頭對上了謝雨薇戲謔的眼睛。
她一邊用力碾壓我的手，一邊掏出一條鉆石項(xiàng)鏈，胡亂地塞進(jìn)我懷里，然后大聲尖叫起來：
“你怎么能搶我的項(xiàng)鏈！”
周圍的賓客瞬間圍了上來。
我拼命搖頭，想要解釋：“我沒有……我只是想要拿回我的長命鎖……”
“住手！”
一聲怒喝從樓梯上傳來。
媽媽被樓下的動靜驚動，黑著臉走了下來。
“謝星瑤！”
媽媽幾步?jīng)_過來，不由分說抬起手就是一巴掌。
我本來就虛弱，這一巴掌打得我眼冒金星，整個人重重地摔倒。
假肢的金屬表面撞擊到地面，發(fā)出一聲翁鳴。
媽媽聽到后愣了一下，隱隱覺得這聲音不對勁。
可她正在氣頭上，根本不會多想。
“你真是爛泥扶不上墻，七年不回家，一回來就是搶東西？你手腳怎么這么不干凈！”
我趴在地上，死死地護(hù)住懷里的長命鎖，眼淚混著臉上的油彩流下來。
“媽，我不是偷東西，這個長命鎖是你給我的！那是我的！”
“謝雨薇把它給狗戴……”
“閉嘴！”
媽媽根本不聽我的解釋，甚至看都沒看那個長命鎖一眼。
直接粗暴地伸手將謝雨薇的鉆石項(xiàng)鏈拽走，怒罵道：
“雨薇喜歡怎么玩就怎么玩！那是她的狗，她想給狗戴什么就戴什么！”
“倒是你，連狗都不如！”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捅進(jìn)了我的心臟。
我頓時僵在原地。
謝雨薇走過來，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媽媽的東西就是謝家的東西，你已經(jīng)被趕出去了，有什么資格拿謝家的東西？”
說著，她伸手就要來搶。
我拼命護(hù)住，爭執(zhí)中，謝雨薇那尖細(xì)的高跟鞋鞋跟，狠狠地踢在了我的左小腿上。
那是假肢和殘肢連接的地方，也是我最痛的地方。
“啊——！”
一聲凄厲的慘叫沖破喉嚨。
劇痛讓我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下意識地松開了手。
長命鎖從我懷里滑落在地，謝雨薇趁機(jī)狠狠踩了上去。
“哎呀！”
謝雨薇順勢往地上一倒，捂著手背哭得梨花帶雨：“媽，姐姐推我，我的手好疼啊……”
媽媽看到心愛的小女兒受傷，理智徹底崩塌。
她沖過來扶起謝雨薇，轉(zhuǎn)身對著地上的我就是一腳。
這一腳，正好踢在我的胸口。
我悶哼一聲，喉頭涌上一股腥甜。
“謝星瑤！你簡直就是個畜生！”
“管家！”
媽媽冷冷地吩咐道：“把那份協(xié)議拿來！”
一份《斷絕親子關(guān)系協(xié)議書》直接扔在了我面前。
4
“本來還想給你留條后路，既然你這么死性不改，那就當(dāng)著大家的面簽了吧！”
媽媽眼神冷漠：“簽了字，就滾出謝家！”
“以后你是死是活，是去要飯還是去賣身，跟我們謝家再無半點(diǎn)瓜葛！”
一道閃電劈響，又開始下雨了。
我看著那份協(xié)議，心口密密麻麻的痛襲來。
這些年，我早已不再奢望媽媽的愛，可為什么現(xiàn)在我還會感到心痛呢？
也許，我早就該死在七年前了……
我抓起地上的筆，在協(xié)議上簽下了名字。
臨走前，我撿起地上被踩扁的長命鎖，深深地看了媽媽一眼。
她的臉因?yàn)閼嵟で瑓s依然保養(yǎng)得宜，美麗動人。
“媽媽。”我輕聲喚道。
“這是我最后一次這樣叫你，我會死得遠(yuǎn)遠(yuǎn)的，不會再來打擾你們。”
或許是我的神情太過悲戚，媽媽微微愣住。
她掏出200丟在地上：“這是你今天的報酬，拿著錢快滾！”
我一瘸一拐地走出別墅，雨幕遮擋住了我狼狽的身影。
這一次，我再也沒有回頭。
隔得遠(yuǎn)，我聽見媽媽似是冷笑了一聲：“裝，繼續(xù)裝！我看你能裝到什么時候！”
“你有本事就永遠(yuǎn)那么硬氣下去！”
……
就這樣過了好幾天，媽媽甚至還警告了全城，誰敢收留我或者給我工作，那就是和謝家作對。
可即便這樣，她還是沒有接到我打來服軟的電話。
媽媽心里有些煩躁，不知為什么還有點(diǎn)心慌。
而我此時就飄在她的頭頂上方看著她。
其實(shí)，我是死在那個暴雨夜的巷子里的。
那晚真的很冷，但我走得很安詳。
因?yàn)樵陂]眼的那一刻，我手里緊緊攥著那200塊錢和那個變形的長命鎖。
我想著，只要睡一覺，明天就能去換個不磨腿的接受腔了。
再睜眼時，身體變得很輕，腿也不疼了。
我飄在半空，看著自己的尸體被警察抬走，很快就確認(rèn)了我的身份和死因。
緊接著，我看到警察翻出我的手機(jī)給備注為媽媽的人打去了電話。
然后我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牽引著，回到了謝家別墅。
我看到媽媽見到我的來電后，皺著眉看了片刻。
媽媽，你是在擔(dān)心我又在外面給你丟臉嗎？
放心，我如你所愿死在外面了，不會再給你丟臉了。
她接通電話，語氣不善：“謝星瑤，你還知道打來？”
電話那頭傳來警察的嘆息。
“女士，請節(jié)哀，您的女兒謝星瑤于昨晚八點(diǎn)死亡，請盡快來警局認(rèn)領(lǐng)遺體。”
我看到媽媽僵在原地，拿著手機(jī)的手不斷地顫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