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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因31萬彩禮被父母扣下,九年未回娘家,她直言自己已無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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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第一章:那個除夕夜的電話

臘月二十九的晚上,我正蹲在廚房里剝蒜,手機突然在客廳茶幾上震動起來。

嗡嗡的聲音在安靜的屋里格外刺耳。我手一抖,蒜瓣滾到水池里,沾了一手的水。丈夫李浩在陽臺收衣服,探出頭問:“誰啊,這么晚?”

我沒吭聲,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到客廳。手機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媽。

那兩個字我已經九年沒在來電顯示上見過了。

上一次,還是2017年的春節。那時候我剛結婚半年,帶著李浩回家過年。年夜飯桌上,我爸抿了口酒,說:“婉清啊,你弟弟要買房,首付還差三十來萬。你結婚時那三十一萬彩禮,家里先借用一下。”

李浩的臉色當時就變了。那三十一萬,是他家掏空家底又借了十萬才湊齊的。我們原本商量好,這錢我爸媽會讓我帶回來,加上我們自己的積蓄,正好夠在城里付個首付。

“爸,這……”我筷子停在半空。

“怎么,嫁出去了就不是林家人了?”我媽夾了塊魚放到弟弟林峰碗里,眼睛沒看我,“你弟弟等著結婚,女方家要求必須有房。你是姐姐,不該幫襯著?”

林峰埋頭吃飯,一聲不吭。他女朋友,后來成了他媳婦的王曉麗,在桌下輕輕踢了他一腳。

“姐夫家條件好,”王曉麗笑盈盈的,“三十一萬對你們來說不算什么吧?我和阿峰可是真沒辦法了。”

李浩放下筷子,聲音有點硬:“叔叔阿姨,這錢是我們買房子要用的。”

“買房子急什么?”我爸把酒杯重重一放,“你們現在不是租著房嗎?先租著住!你弟弟這婚事要是黃了,我們老林家臉往哪兒擱?”

那頓年夜飯最后不歡而散。離家的那天早晨,我媽在院子里拉著我的行李箱,沒讓我拿走。她說得直白:“錢我們先用著,等阿峰寬裕了就還你。”

這一等,就是九年。

手機還在震,嗡嗡的聲音像是某種警報。李浩從陽臺進來,看到我盯著手機發愣,皺了皺眉:“你媽?”

我點點頭,手指在接聽鍵上方懸著。

“不想接就別接。”李浩把收好的衣服扔在沙發上,“九年了,一個電話沒有,現在打來干什么?”

他說得對。九年里,我沒回過娘家,他們也沒來看過我。弟弟林峰倒是在微信上給我發過他兒子的照片,說“媽想你了”,但從來沒提過那三十一萬的事。我每次問,他都回一句“現在手頭緊,再等等”。

后來我也不問了。李浩說,這錢就當喂了狗。可我知道,他心里一直憋著氣。我們結婚第九年才湊夠首付,去年剛搬進這套六十平的小兩居。搬進來那天,李浩喝多了,紅著眼睛說:“要是當年那三十一萬在,咱孩子都能上小學了。”

我們一直沒要孩子。不敢要。

手機終于不震了。我松了口氣,轉身回廚房。可剛走兩步,它又響起來。

這一次,我按了接聽。

“喂?”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三秒,然后是我媽的聲音,有點陌生,帶著點我記憶里沒有的小心翼翼:“婉清啊……是媽。”

“嗯。”我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繼續剝蒜,“什么事?”

“那個……明天就年三十了。”我媽的聲音頓了頓,“你今年……回來過年不?”

廚房的窗戶上蒙著一層霧氣,外頭的燈光暈成一片模糊的黃。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有點奇怪:“不回。”

又是沉默。這次更長。

“婉清,”我媽的聲音低了些,“都九年了……氣還沒消呢?”

蒜皮卡在指甲縫里,有點刺痛。我放下蒜,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李浩站在廚房門口,雙手抱胸看著我。

“媽,不是氣不氣的問題。”我說,“是那三十一萬的事。”

電話那頭傳來我爸隱約的吼聲,聽不清說什么。我媽似乎捂住了話筒,過了一會兒才回來:“你爸說了,那錢……家里會還的。阿峰現在生意不好做,再寬限寬限……”

“九年了,媽。”我打斷她,“林峰換了兩輛車,他兒子上的是私立幼兒園。你和爸去年還去了趟新馬泰旅游。這叫生意不好做?”

我媽不說話了。我聽見她沉重的呼吸聲。

“婉清,你別這樣……”她的聲音帶了點哭腔,“你是媽的女兒啊,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那錢……當初不也是給你弟弟應急嗎?你現在不是過得挺好?李浩對你好,房子也買了……”

“房子是我們去年才買的。”我一字一句地說,“三十一萬,九年前的三十一萬,能在城里付個首付。現在呢?連個衛生間都買不起。”

“你就知道錢!錢!錢!”我爸的聲音突然炸開,他搶過了電話,“林婉清,我白養你這么大!三十一萬買斷親情是吧?行!你有種這輩子別回來!”

電話被掛斷了。

忙音嘟嘟地響著。我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盯著暗下去的屏幕。手指有點抖,我攥緊了手機,指甲掐進掌心。

李浩走過來,坐到我旁邊,沒說話,只是把手放在我背上。他的手很暖,隔著毛衣都能感覺到溫度。

“他們還是沒提還錢。”我說。

“猜到了。”李浩的聲音很平靜,“你媽突然打電話,估計是看你真九年不回去,面子上掛不住了。村里人該說閑話了。”

是啊,閑話。我記得老家的規矩,嫁出去的女兒除夕不能看娘家燈,但大年初二總要回門。我九年沒回,村里不知道傳成什么樣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微信,我媽發來的。

“婉清,剛你爸脾氣急,你別往心里去。媽是真心想你。你要真為難……要不這樣,你先回來過年,錢的事,咱們當面說,行不?”

我盯著那行字,突然覺得特別累。

“她讓我回去當面談。”我把手機遞給李浩。

李浩看了,冷笑一聲:“當面談?談什么?談怎么再拖九年?”

他放下手機,握住我的手:“婉清,這次你必須硬氣。九年了,咱們等了九年。他們要是真有誠意,先把錢還了再說別的。”

我知道他說得對。可心里某個地方,還是揪著疼。那是我媽。九年沒見的媽。

窗外傳來零星的鞭炮聲。要過年了。

我拿起手機,一個字一個字地回:“錢什么時候還,我什么時候回去。”

發送。

幾乎是立刻,我媽的電話又打來了。我沒接。她打了三次,我掛了三次。

最后她發來一條語音,點開,是她帶著哭腔的聲音:“婉清,你真要這么逼家里嗎?你是不是要我跪下來求你?”

我把手機扣在沙發上,起身走進臥室,關上門。

靠在門后,我慢慢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毛衣的絨毛扎在臉上,癢癢的。我以為我會哭,可是沒有。眼睛干干的,像兩口枯井。

客廳里,李浩的手機響了。我聽見他接起來,聲音壓得很低:“喂,阿姨……是,她不太舒服……不是錢的問題,是態度問題……您別這么說,婉清這些年在外面也不容易……”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我閉上眼睛。

九年了。從二十七歲到三十六歲。最好的九年。

門外,李浩還在講電話。我聽見他說:“阿姨,這樣吧,過了年,我和婉清回去一趟。咱們把話說開。但錢的事,必須有個交代。這不是小數目,是我們倆起早貪黑攢的……”

我拉開門。李浩轉頭看我,對電話說:“阿姨,先這樣吧,婉清身體真不舒服。過年好。”

他掛了電話,走過來:“你媽說,初五家里擺酒,請了不少親戚。讓咱們務必回去。”

“擺酒?”我皺眉,“什么酒?”

“你弟弟搬新家,進宅酒。”李浩頓了頓,“聽說房子一百四十平,在新區。”

我愣在那里,突然覺得特別可笑。笑出聲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一百四十平……”我一邊笑一邊抹眼淚,“李浩,咱們的房子六十平,貸了三十年。他們用咱們的彩禮錢,買了套一百四十平。”

李浩抱住我,沒說話。他的手臂很用力,勒得我有點疼。

“回去。”我在他懷里說,聲音悶悶的,“初五回去。我要看看,他們那套一百四十平的房子,住著安不安心。”

窗外的鞭炮聲突然密集起來,噼里啪啦,像是要把什么炸碎。

除夕了。

第二章:初二回門,回不去的門

大年初二,按照老家的規矩,是出嫁女兒回娘家的日子。

我早上六點就醒了,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地盯著天花板。李浩還在睡,呼吸均勻。窗簾沒拉嚴,一道灰白的光從縫隙里擠進來,落在地板上,像把刀子。

手機在床頭柜上震動了一下。我伸手拿過來,是林峰發來的微信:“姐,今天回來嗎?媽一早就在準備了。”

我沒回,把手機塞到枕頭底下。

“醒了?”李浩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他側過身,手臂搭在我腰上,“幾點了?”

“六點多。”我說,“再睡會兒吧。”

“睡不著了。”他坐起來,揉了揉臉,“今天……真不給你媽打個電話?”

“不打。”

李浩嘆了口氣,下床去洗漱。我聽著衛生間傳來的水聲,繼續盯著天花板。九年了,第一次在春節假期不用糾結回不回去,心里卻空得慌。

吃過早飯,我們開車去了趟超市。小區里空蕩蕩的,大部分人都回老家過年了。停車場里那輛紅色小車還在,是我們樓上的鄰居,聽說也是外地嫁過來的,每年春節都一個人留在這兒。

“今年不回去?”在電梯里碰到時,我問她。

她搖搖頭,笑得有點勉強:“孩子小,路上折騰。你呢?”

“也不回。”我說。

我們相視一笑,那笑容里都有點別的東西。

從超市回來,我手機響了。是一個老家的號碼,不是我媽的。我接起來,是大姑。

“婉清啊,我是大姑。”她的聲音很大,震得我耳朵疼,“咋沒回來過年呢?你媽說你忙,再忙也得看看爹媽不是?”

“大姑,過年好。”我走到陽臺,“今年確實有點事。”

“什么事能比爹媽重要?”大姑的調門更高了,“不是大姑說你,你都九年沒回來了!村里人說話可難聽了,說你嫁出去就忘了本,說你眼里只有錢……”

“大姑,”我打斷她,“我媽讓你打的電話?”

那頭頓了頓:“你媽就是想你。婉清啊,聽大姑一句勸,那錢的事,一家人別計較那么清。你弟弟不容易,你當姐姐的幫襯點是應該的……”

“大姑,”我的聲音很平靜,“我結婚的時候,林峰給我包了多少紅包?”

“啊?”

“我問,我結婚的時候,林峰包了多少紅包?”

“這……這誰記得……”

“兩百。”我說,“我親弟弟,包了兩百。大姑,我結婚他包兩百,他買房我出三十一萬,這合適嗎?”

大姑不說話了。過了幾秒,她說:“你這孩子,怎么這么記仇……”

“不是記仇,是記賬。”我說,“大姑,我還有事,先掛了。”

掛掉電話,我站在陽臺上,看著樓下空蕩蕩的院子。李浩走過來,遞給我一杯熱水:“又是來當說客的?”

“嗯。”我捧著杯子,熱氣撲在臉上,“大姑說我記仇。”

“讓他們說去。”李浩點了一根煙——他平時不抽,只有特別煩的時候才抽,“你記你的,他們說他們的。”

可是有些話,還是會鉆進耳朵里。

下午,王曉麗給我發了條微信。是一張照片,一大家子人圍坐在圓桌旁,桌上擺得滿滿當當。我媽坐在主位,抱著林峰的兒子,笑出一臉褶子。我爸在倒酒,林峰在夾菜,王曉麗在照片邊緣,比了個剪刀手。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姐,今天家里可熱鬧了,就缺你和姐夫。[可愛]”

我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退出微信,沒回。

李浩湊過來看了一眼,嘖了一聲:“這是故意發給你看的。”

“我知道。”

“你媽懷里那孩子,得有五六歲了吧?”李浩說,“我記得是咱結婚第三年生的?那時候咱倆擠在出租屋里,每個月還完房貸,連頓排骨都不敢多吃。”

我沒說話。照片上,那孩子手腕上戴著一個金鐲子,明晃晃的刺眼。

“想回去嗎?”李浩突然問。

我轉頭看他:“回哪兒?”

“老家。現在開車回去,天黑前能到。”

我愣住了:“現在?回去干什么?”

“不干什么。”李浩把煙按滅在煙灰缸里,“就回去看看。看看那一百四十平的房子,看看你媽是不是真像她說的那么想你。”

我的心跳突然快了起來。腦子里有個聲音在喊:不要去,別自取其辱。可另一個聲音在說:去吧,去當面問清楚,九年了,該有個了斷了。

“可是……”我攥緊手機,“什么都沒準備……”

“準備什么?”李浩站起來,“回自己家,要準備什么?換衣服,走。”

他的眼睛很亮,帶著一種我很久沒見過的光。九年前,他拿著三十一萬的銀行卡去我家提親時,眼睛就是這么亮。后來那光慢慢滅了,被生活磨滅了。

“好。”我說,“回去。”

收拾東西只用了二十分鐘。我換了身看起來最體面的衣服——一件米白色的羊毛大衣,是去年打折時狠心買的。李浩穿了西裝,打了領帶,像要去參加什么重要會議。

出門前,我站在玄關的鏡子前看了看自己。三十六歲,眼角有了細紋,頭發是去年染的棕色,發根已經露出白茬。鏡子里的女人眼神有點兇,嘴角微微向下,一副不好惹的樣子。

“走吧。”李浩拎起車鑰匙。

車開上高速時,天開始陰了。灰蒙蒙的云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雪。廣播里在放熱鬧的拜年歌,我關了廣播,車里一下子安靜得可怕。

“緊張?”李浩問。

“有點。”我摳著安全帶邊緣的線頭,“你說,他們會是什么反應?”

“不知道。”李浩目視前方,“可能熱情招待,可能甩臉色。也可能……根本不讓進門。”

最后這個可能性,讓我心里一沉。

三個半小時的車程,我們幾乎沒說話。我盯著窗外飛逝的景色,想起很多小時候的事。想起我媽騎著自行車載我去鎮上趕集,我坐在后座,抱著她的腰;想起我爸把我扛在肩頭看廟會,我手里舉著糖人;想起林峰小時候跟在我屁股后面,姐、姐地叫個不停。

是什么時候開始變的呢?大概是從我考上大學,林峰沒考上的時候?還是從我工作后往家里寄錢,他們覺得理所當然的時候?

“到了。”李浩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我抬起頭,看向窗外。車子已經下了高速,開進縣城。街道兩邊張燈結彩,掛著紅燈籠,貼著春聯。行人不多,偶爾有幾輛車駛過。

穿過縣城,開上通往鎮子的路。這條路我太熟悉了,熟悉到能閉著眼睛說出每個拐彎。可路邊的景色變了,蓋起了很多新樓,開了不少新店。

“變化真大。”我喃喃道。

“九年了,能不變嗎。”李浩說。

車子開進鎮子,拐進我家那條街。街還是那條街,但兩邊的房子都翻新了,有的蓋成了三層小樓。我家在街尾,老遠我就看見,那棟二層小樓還在,但外墻重新刷過了,貼了瓷磚,安了落地窗。

門口停著兩輛車,一輛是林峰的白色SUV,另一輛不認識。

李浩把車停在稍遠的地方,沒直接開到門口。我們坐在車里,誰也沒動。

“現在下去?”李浩問。

我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下。”

推開車門,冷風灌進來,我裹緊大衣。走到門口,我看見院子里擺著幾張桌子,像是剛擺完宴席,碗筷還沒收。幾個人在院子里抽煙聊天,我不認識,可能是鄰居或者遠親。

他們看見我,都愣住了。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瞇著眼看了半天,試探著喊:“是……婉清?”

我認出來了,是隔壁的王叔。“王叔,過年好。”

“哎呀,真是婉清!”王叔的聲音一下子大起來,“老林!老林!你快出來看誰回來了!”

屋里一陣騷動。先出來的是王曉麗,她系著圍裙,手上還沾著面粉,看見我,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才放大:“姐?你怎么回來了?不是說不回來嗎?”

“臨時決定的。”我說。

接著出來的是林峰。他胖了,肚子挺起來了,穿著件名牌羽絨服,手里夾著煙。看見我,他愣了一下,然后把煙扔地上踩滅:“姐……你,你怎么回來了?”

“我不能回來?”我反問。

“不是,我不是那意思……”林峰有點慌,朝屋里喊,“媽!媽!我姐回來了!”

最后出來的是我媽。

她站在門口,身上穿著件紅色的棉襖,是我去年寄給她的那件。手里還拿著把韭菜,看樣子是在準備晚飯。她看著我,我也看著她。

九年。她老了很多,頭發白了一大半,在腦后扎了個小揪。臉上的皺紋深了,眼皮有點耷拉。但眼神還是我記憶里的樣子,有點嚴厲,又有點閃躲。

“媽。”我喊了一聲。

我媽手里的韭菜掉在地上。她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住,手在圍裙上擦了擦:“你……你怎么回來了?”

“今天初二,回娘家的日子。”我說。

院子里安靜下來。那些鄰居、親戚都看著我們,眼神里有好奇,有探究,有看熱鬧的興奮。

“先進屋吧。”林峰打破沉默,“外頭冷。”

我看了眼李浩,他沖我點點頭。我們一前一后走進去。

屋里也變了。重新裝修過,鋪了瓷磚,換了新家具。客廳的電視墻上掛著一幅十字繡,繡的是“家和萬事興”,是我媽的手藝。沙發是真皮的,茶幾是大理石的。墻角擺著一盆發財樹,長得挺好。

“坐,坐。”王曉麗忙活著倒茶,“姐夫也坐。吃飯了嗎?沒吃我給你們下點面條。”

“不用忙。”我說,“吃過了。”

我媽在沙發上坐下,手放在膝蓋上,握成拳頭。她看看我,又看看李浩,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林峰遞煙給李浩,李浩擺擺手:“戒了。”

“戒了好,戒了好。”林峰自己點了一根,吸了一口,“姐,你們……開車回來的?”

“嗯。”

“路上堵不堵?”

“還行。”

沒話找話的尷尬,在空氣里彌漫。王曉麗端著茶過來,放在我們面前,然后挨著林峰坐下。一家四口坐一邊,我和李浩坐另一邊,像談判。

最后還是我媽先開口:“那個……你們晚上住這兒吧?樓上還有間空房,我收拾收拾……”

“不用了媽。”我說,“我們晚上回去。”

“回去?”我媽愣了一下,“回哪兒?這大晚上的……”

“回城里。”我說,“開車回去。”

“那怎么行!多不安全!”我媽的聲音提高了,“必須住下!哪有回娘家不住下的道理!”

“媽,”我看著她的眼睛,“九年了,我也沒住過。”

這話一說出來,屋里的溫度好像降了好幾度。王曉麗低下頭玩手機,林峰猛吸了一口煙。我媽的臉白了又紅,紅了又白。

“婉清,”她聲音有點抖,“你這話……是還在怪媽?”

我沒接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熱的,但喝下去,心里還是冷。

“姐,”林峰開口了,“過去的事,咱就不提了行不?今天你回來,咱們高高興興的……”

“怎么能不提?”李浩突然說,“九年了,該提提了。”

林峰噎住了。王曉麗抬頭看了李浩一眼,眼神有點不善。

“提什么提?”我爸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他走進來,手里拎著瓶酒,臉紅紅的,看樣子是喝了不少,“一回來就提錢,林婉清,你眼里除了錢還有沒有別的?”

他把酒瓶往桌上一墩,盯著我:“九年不回來,一回來就找不痛快是吧?”

我站起來,和李浩并肩站著:“爸,不是我找不痛快,是這事總得有個說法。九年了,那三十一萬……”

“三十一萬三十一萬!”我爸一拍桌子,“你就記得三十一萬!我養你二十幾年,花了不止三十一萬!”

“養我是你的義務。”我的聲音出奇地平靜,“但那三十一萬,是我和李浩的。你們說借,借了九年,該還了。”

“還?拿什么還?”我爸眼睛瞪得通紅,“你看看這個家,哪樣不要錢?你弟弟做生意賠了,你侄子要上學,我和你媽老了,看病吃藥……”

“爸,”我打斷他,“林峰開的是三十萬的車,住的是一百四十平的房子。你去年還去了新馬泰旅游。這叫沒錢?”

我爸被噎得說不出話,抓起桌上的酒杯就要砸。林峰趕緊攔住:“爸!爸你冷靜點!”

“我冷靜什么!”我爸吼著,“讓她滾!九年不回來,一回來就要賬!我沒這樣的女兒!”

我媽在哭,一邊哭一邊說:“別吵了,都別吵了……婉清,媽求你了,今天不說這個行不行?媽就想看看你,跟你說說話……”

我看著我媽哭,心里那點酸楚慢慢變硬,變成了別的東西。

“媽,”我說,“九年了,我給你打了多少個電話,發了多少條微信?你回過幾次?林峰兒子出生,我寄了五千塊錢紅包,你連句謝謝都沒說。我去年買房,在家族群里說了一聲,沒人理我。現在你想我了?早干嘛去了?”

我媽的哭聲停了,她看著我,像是不認識我一樣。

“姐,你這話太過分了。”王曉麗站起來,“媽怎么沒想你了?她天天念叨你……”

“想我?”我笑了,“想我怎么不來看我?九年,從咱家到城里,開車三個半小時。想我怎么不來看我?”

沒人說話。只有我爸粗重的喘息聲。

“我今天回來,就為一件事。”我看著他們,一個一個看過去,“那三十一萬,什么時候還?”

林峰別過臉。王曉麗撇撇嘴。我爸抓起酒瓶又要砸,被林峰死死按住。我媽又開始哭,這次是真的哭,肩膀一聳一聳的。

“婉清啊……”她哭著說,“家里真沒錢……你弟弟他……”

“媽,”我走到她面前,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我給你算筆賬。九年前,三十一萬,能在城里付個首付,買套八十平的房子。現在,那套房子值兩百萬。我和李浩,因為這三十一萬,多租了八年房,多付了八年房租。去年買房,房價漲了,我們只能買六十平的,貸了三十年。媽,你說,這是三十一萬的事嗎?”

我媽不哭了,她呆呆地看著我。

“這是我和李浩的小半輩子。”我一字一句地說,“你們拿走的,不是三十一萬,是我們最好的時候,是我們本該有的另一種人生。”

屋里死一樣的寂靜。

我站起來,腿有點麻。李浩扶住我,他的手很穩。

“走吧。”他說。

我們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我媽突然喊了一聲:“婉清!”

我停住,沒回頭。

“媽……”她的聲音在抖,“媽錯了……媽對不起你……”

我的眼淚突然就下來了,猝不及防。我仰起頭,把眼淚憋回去。

“錢……”我媽說,“錢家里會想辦法……你再給媽點時間……”

“多久?”我問。

“半年……不,三個月!三個月內,媽一定給你湊齊!”

我轉過身,看著她。她臉上全是淚,眼睛腫著,看上去那么老,那么可憐。

“好。”我說,“三個月。四月二號,我來拿錢。”

說完,我拉開門,走出去。李浩跟在我身后,輕輕帶上了門。

院子里,那些鄰居還沒散,都伸長脖子往這邊看。我沒理他們,徑直走向車子。

上車,關門。李浩發動車子,倒出巷子。

開出鎮子時,天徹底黑了。雪終于下下來,細細碎碎的,在車燈前飛舞。

“哭吧。”李浩說,“哭出來好受點。”

我沒哭。我看著窗外飛逝的雪,心里空蕩蕩的,又沉甸甸的。

手機震了一下。是林峰發來的微信:“姐,你今天太過分了。媽高血壓,氣得差點暈過去。那錢家里會還,但你也不用這樣逼爸媽吧?”

我看完,刪了微信,沒回。

過了一會,又一條,是我媽發的語音。我點開,是她帶著哭腔的聲音:“婉清,路上小心。到了給媽報個平安。錢的事……媽記著了。”

我還是沒回。

車子在雪夜里開著,車燈照亮前方一小片路。李浩伸手過來,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暖,暖得我想哭。

但我沒哭。我把頭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漆黑的夜。

三個月。我給他們三個月。

也給我自己三個月。

第三章:三個月的倒計時

從老家回來后的那個星期,我病了。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發燒,三十八度五,躺在床上起不來。李浩請了假在家照顧我,熬粥、喂藥、換毛巾。我迷迷糊糊地睡,醒了就盯著天花板發呆。

“要不要去醫院?”李浩摸我的額頭,眉頭皺得緊緊的。

“不去。”我的聲音啞得厲害,“躺兩天就好。”

其實是不想動。渾身骨頭像是散了架,腦袋里嗡嗡地響。閉上眼,就看見我媽哭腫的臉,我爸通紅的眼睛,林峰躲閃的眼神。還有那棟貼了瓷磚的二層小樓,那套一百四十平的房子。

李浩把體溫計從我腋下拿出來,對著光看:“三十八度二。不行,得去醫院。”

“真不用……”

“林婉清。”他很少連名帶姓叫我,“你起來,穿衣服,我送你去醫院。”

他的語氣不容反駁。我看著他,突然想起九年前,他拿著銀行卡去我家提親時,也是這種表情——認真,堅定,帶著點豁出去的勁兒。

“好。”我說。

去醫院的路上,我靠著車窗,看外面一閃而過的街景。過年期間的城里很空,店鋪大多關著,街上沒什么人。偶爾有公交車駛過,車里也是空蕩蕩的。

“你在想什么?”李浩問。

“想那三十一萬。”我說,“想他們拿什么還。”

李浩沒說話,專注地看著前方。過了一會,他說:“其實我沒指望他們還。”

我轉過頭看他。

“九年了,要還早還了。”他笑了笑,笑容有點苦,“我讓你回去,不是真要錢,是想要個態度。想要你爸媽說一句,閨女,當年是家里對不住你。”

“可是他們沒說。”我說。

“是啊,沒說。”李浩嘆了口氣,“你媽說對不起你,說的是‘媽錯了’,不是‘家里不該拿那錢’。你爸更不用說,到現在還覺得是你不孝。”

我閉上眼。是啊,他們要是有那個覺悟,就不會拖九年了。

到醫院,掛號,排隊,看醫生。病毒感染,需要打點滴。我躺在輸液室的椅子上,看著藥水一滴一滴往下掉。李浩去超市買水,我拿出手機,打開微信。

家族群里有幾十條未讀消息。我點開,往上翻。

最早是王曉麗發的,一張年夜飯的照片,配文:“一家人團團圓圓,就是最大的幸福。”底下是一排點贊和“新年快樂”。

接著是林峰發的,他兒子在放煙花的視頻。然后是各種拜年表情包,紅包接龍。

我初二回去那天,群里沒人說話。初三,王曉麗發了張全家福,還是那些人,只是背景換成了客廳。配文:“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天。”

沒人提我回去的事。好像我從沒出現過。

我退出群聊,點開我媽的對話框。最后一條是她發的“到了給媽報個平安”,我沒回。再往上翻,是去年春節,我給她轉賬兩千塊錢,她收下,回了句“謝謝閨女”。再往上,是我給她寄毛衣,她說“收到了,挺合身”。

沒有多余的話。九年,我們之間的對話不超過一百句。

我點開輸入框,手指懸在屏幕上。想說什么呢?說“媽我病了”?說“我想你”?還是說“錢的事別勉強”?

最后我什么也沒發,鎖了屏。

李浩回來,遞給我一瓶水:“看什么呢,臉色這么差。”

“沒什么。”我把手機收起來。

“你媽聯系你了?”

“沒。”

“你弟呢?”

“也沒。”

李浩在我旁邊坐下,擰開自己那瓶水,喝了一大口:“三個月,他們要是還不還,你打算怎么辦?”

我沒想過這個問題。或者說,我不敢想。

“不知道。”我說。

“我咨詢了律師。”李浩說,“這種情況,可以起訴。雖然過去九年了,但你有聊天記錄,有轉賬憑證,勝訴的可能性很大。”

我愣住了:“你要起訴我爸媽?”

“不是我,是你。”李浩看著我,“婉清,九年了,我們給了九年時間。如果三個月后他們還不還,那這親情,不要也罷。”

藥水一滴,一滴,往下掉。我看著透明的管子,突然覺得那像是生命的倒計時。

三天后,我退燒了。回去上班,生活回到正軌。只是心里那根弦,始終繃著。

二月中旬,王曉麗突然給我打了個電話。當時我正在開會,手機在口袋里震,我按掉了。過了一會,她又打來。我出去接。

“姐,”她的聲音聽起來很急,“你現在方便嗎?”

“在開會,什么事?”

“那個……媽住院了。”

我心里一緊:“怎么回事?”

“高血壓,頭暈,摔了一跤。”王曉麗說,“醫生說要住院觀察幾天。媽不讓我告訴你,但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在哪個醫院?”

“縣人民醫院。三樓,心血管科,306床。”

“我下班后過去。”

“姐,”王曉麗頓了頓,“媽心情不好,你……你說話注意點。”

掛了電話,我站在走廊里,看著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下班后,我跟李浩說了一聲,開車去縣城。路上堵車,到醫院時已經晚上七點多。我在樓下買了點水果,拎著上三樓。

推開306的門,病房里有三張床,都有人。最里面那張,我媽靠在床頭,正在打點滴。旁邊坐著王曉麗,在削蘋果。

“媽。”我喊了一聲。

我媽轉過頭,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后眼圈就紅了:“你怎么來了……”

“曉麗告訴我了。”我把水果放在床頭柜上,“怎么樣,嚴重嗎?”

“不嚴重,老毛病了。”我媽說,聲音有點虛,“就是頭暈,摔了一下,沒傷著骨頭。”

我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王曉麗把削好的蘋果遞給我媽,站起來說:“姐你坐,我回去給媽拿點換洗衣服。”說完就走了,輕輕帶上門。

病房里安靜下來。旁邊兩張床的病人和家屬都看著我們,眼神里帶著好奇。

“吃飯了嗎?”我問。

“吃了,曉麗送的。”我媽說,眼睛一直看著我,“你吃飯沒?”

“吃了。”

又是沉默。點滴瓶里的藥水一點點減少。我看著我媽的手,那雙曾經很靈活的手,現在布滿了老年斑,皮膚松垮垮的。

“媽,”我突然說,“那錢,你別操心了。”

我媽猛地抬頭看我。

“我不要了。”我說出這句話,心里那塊石頭好像輕了一點,“你們別湊了,我不要了。”

“你……”我媽的嘴唇在抖,“你說什么?”

“我說,那三十一萬,我不要了。”我一字一句地重復,“就當,就當是我孝敬你們的。”

我說完,等著她的反應。我想,她會哭,會說“閨女,媽對不起你”,會說“這錢家里一定還”。

可她只是看著我,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說:“婉清,你是不是覺得,媽是裝病,想賴賬?”

我愣住了。

“媽是病了,但沒到要死要活的地步。”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那錢,媽說了會還,就會還。三個月,一天都不會少你的。”

“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就是那個意思。”我媽打斷我,“你心里覺得,家里就是想賴賬,就是重男輕女,就是不把你當女兒。所以你說不要了,是想讓媽欠你一輩子,是嗎?”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婉清,”我媽的聲音有點哽咽,但她忍著沒哭,“媽是偏心,媽是對不起你。但媽還沒到要用裝病來騙女兒的地步。那錢,家里一定會還。等媽出院,就把定期存款取出來,不夠的,讓林峰想辦法。四月二號,你回來拿。”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特別陌生。眼前這個女人,是我媽,可我又好像從不認識她。

“媽,”我說,“我不是……”

“你回去吧。”我媽轉過頭,不看我,“天晚了,路上開車小心。到了發個信息。”

我站起來,腿有點軟。走到門口,我回頭看了一眼。我媽還保持著那個姿勢,看著窗外,側臉的輪廓在燈光下顯得特別倔強。

下樓,上車。我沒立刻發動,坐在駕駛座上,看著醫院里進進出出的人。

手機震了一下,是王曉麗發來的微信:“姐,你走了?媽剛才哭了,說你終于肯要那錢了,她心里好受點了。”

我看著那行字,突然趴在方向盤上,肩膀抖得厲害。

我想笑,又想哭。最后什么聲音都沒發出來,只是肩膀一直抖,抖得方向盤都在顫。

三月中旬,離三個月期限還有半個月。

這期間,我媽出院了。林峰在微信上跟我說,錢在湊了,讓我別著急。我沒回。

三月二十號,我收到一條銀行短信。一筆轉賬,五萬塊,附言:媽先還一部分。

我盯著那條短信,看了很久。然后給我媽打電話。

“媽,那五萬……”

“你先收著。”我媽的聲音聽起來很累,“剩下的,月底前給你湊齊。”

“我不是催你……”

“媽知道。”她打斷我,“是家里該還的。婉清,媽就問你一句話。”

“什么話?”

“錢還了之后……你還能認這個媽嗎?”

我握著手機,手心在出汗。電話那頭很安靜,安靜得我能聽見她的呼吸聲。

“媽,”我說,“你永遠是我媽。”

電話那頭傳來壓抑的哭聲,很小聲,但很清晰。我聽著,眼睛也開始發酸。

“那就好,那就好……”她一邊哭一邊說,“媽就怕……就怕錢還了,閨女也沒了……”

“不會的。”我說,聲音也有點哽咽。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夕陽。春天來了,天黑得晚了,夕陽把天空染成橙紅色,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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