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辛苦建的“公寓樓”，差點被人類的挖掘機鏟除，洞里都是嗷嗷待哺的燕子寶寶

撰文 | Cloud

審校｜劉六七

本月初，網傳四川綿陽采砂場的沙場作業導致上千只崖沙燕死亡。一時間，這場關于燕子的生死風波立即引起了廣泛的關注。

視頻截圖源自網絡

最近，當地相關部門表示經過實地排查，確認視頻中兩處崖沙燕筑巢的沙場分別位于涪城區新皂鎮和游仙區小枧鎮，有崖沙燕死亡的情況屬實，但死亡的崖沙燕不足10只，而且并非死于人為施工推平，初步判斷是近期的大風和暴雨導致沙堆局部自然垮塌所致。

實地調查人員還表示，兩處涉事沙場的幾百余個崖沙燕巢穴存活狀況良好。為了確保這些燕子順利地繁殖，相關企業已承諾在崖沙燕的育雛期內，對筑巢區進行打圍封閉，通過避免施工、車輛繞行、加強巡護等方式為它們留出一塊安全的臨時棲息地。

崖沙燕雛鳥。崖沙燕也被稱作土燕子、水燕子、灰沙燕。圖源：Bill Blakemore

這件事也讓很多人第一次認識到，居然還有燕子在沙堆上成群地挖洞筑巢。綿陽市游仙區自然資源局工作人員表示，這些燕子是我國“三有”保護動物——淡色崖沙燕（英語：Pale Martin，學名：Riparia diluta）。它們也被稱為淡色沙燕，在我國湖北宜昌、四川和安徽等地都被發現有繁殖種群。

“三有”保護動物是指具有重要生態、科學、社會價值的陸生野生動物。雖然不如國家一級保護動物、國家二級保護動物那樣“名貴”，但“三有”保護動物同樣受國家法律保護，禁止隨意獵捕或破壞其棲息地。

淡色崖沙燕具有重要的生態價值。在濕地、農田、江河沙灘等等開闊地區的上空，它們會成群出擊，捕食蚊蠅等飛蟲，被視為高效的天然害蟲防控專家。覓食時，它們的飛行高度可以非常低，貼近水面。

在水面飛行的淡色 崖沙燕，圖源： R Thapar

在過去，淡色崖沙燕一直被認為是崖沙燕的亞種，后來被確立為獨立物種。崖沙燕在全球的分布很廣，而淡色崖沙燕主要分布在亞洲一些地方。

兩者的外形長得很像，不過，崖沙燕（英語：Sand Martin，學名：Riparia riparia）有更明顯的褐色胸帶；而淡色崖沙燕背部的褐色羽毛顯得更淺、更灰，胸帶的顏色也更淡一些，而且界線模糊，它們的種名diluta在拉丁語中就是“沖淡、稀釋”的意思。

淡色崖沙燕（左），崖沙燕（右），圖源：Dr. Manuel Schweizer

這兩種燕子不僅長得像，行為也很像。它們不會像常見的家燕那樣在人類的屋檐下筑巢，而是化身“崖壁建筑師”，成群結隊地在垂直的沙土坡、沙壁上鉆孔筑巢。

遠遠地看過去，沙壁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它們的窩。雖然它們的窩可能讓有些人在看到時感到不適，但對于這些燕子而言，這反映了它們獨特的生存智慧。

在北京的永定河，崖沙燕 每年春天會來到 河岸陡壁筑巢。這里曾差點被挖掘機處理掉，很多人在努力保護這塊區域。 圖源： 大興區園林綠化局

它們通常會挑選靠近水源的沙質山坡和河岸筑巢。在垂直陡峭的沙壁上，它們會先用鳥喙挖土，在挖出一個小洞之后，它們會爬進去用腳踢出泥土。經過一番努力，它們可以開鑿出深達60 ~100厘米長的水平隧道。另外，為了防止雨水流入，它們的隧道會有輕微向上的坡度。雌鳥雄鳥都會參與洞穴的挖掘工作。

從外面看上去，它們的巢穴只是沙土上的一個個小黑洞，但水平隧道的盡頭是它們的巢穴，鋪設著干草和羽毛等材料，可以容納幾個鳥蛋。這里是一個恒溫環境，可以避免外面的劇烈溫差對雛鳥造成傷害。淡色崖沙燕通常在11月至次年5月之間繁殖，高峰期為2月至4月。

隧道內部的巢穴，圖源：Axel Strau?

此外，由于巢穴位于水邊陡峭高聳的垂直面，地面上的黃鼠狼和蛇等捕食者也難以攀爬上去，天空飛的猛禽也無法俯沖攻入長長的隧道。因此，總體而言，這樣的巢穴既方便沙燕們在家門口捕食昆蟲，又為它們的生存和繁衍提供了安全保障。

成百上千個巢穴集結在一起，仿佛是一棟龐大的沙丘公寓樓。群居不僅有助于它們共享食物來源的資訊，也方便進行合作育兒——多只成鳥共同撫養同一個巢穴中的雛鳥，還能共同防御捕食者。

崖沙燕親鳥叼著雛鳥排出的糞囊，圖源： Ruslan Kirillin

它們的適應力也很強。在自然界，它們依賴河水沖刷出的崖壁，而面對不斷擴張的人類活動，它們也會在工地和沙場、甚至是在磚墻或墻壁深處的管道中筑巢。由于筑巢地點可能會發生變化或者被水沖走，它們每年都會挖掘新的巢穴。

去年3月，湖北省宜昌市猇亭區瑪瑙路一工地出現大量淡色崖沙燕的巢穴，圖源：楊青

就在一年前（2025年3月），湖北宜昌市一處在建工地的一個沙土作業區，也出現了挖洞筑巢的淡色崖沙燕，砂巖崖壁上的繁殖巢穴大約260個，沙燕數量超過1000只。

為了不打擾、不傷害這些正在繁殖的淡色崖沙燕，在當地林業部門、志愿者們和施工方的共同努力下，這個工地增加了隔離防護等措施，停工封閉了3個多月，直到雛鳥全都安全離巢。

當工業的轟鳴聲為燕子們按下暫停鍵時，我們保護的不只是生態，還有人類文明的良知。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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